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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95 狂欢日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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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这只蜘蛛……
裴霁川立在沈昙身侧,眉头微挑,指尖已悄然凝起一丝黑暗,正欲动手制服,却被沈昙轻轻拦下。
她侧头看向他,唇角弯着浅浅的笑:“你的神明疗养院,缺护工吗?”
这话听似无头无尾,裴霁川愣神不过片刻,便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眼底掠过诧异:“你是想让它……”
他的疗养院确实缺护工,陈子鑫早已抗议数次,可护工的前提,必须是他亲手斩杀的“神秘”。
“我瞧着它怪可怜的,什么都没做,就被人追着砍杀。”沈昙轻叹一声,抬眼眨巴着眸子望他,眸光软乎乎的,“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可……让它成为护工,总得我亲手杀它一次才行。”裴霁川面露难色。
“我有办法让它金蝉脱壳,不用真的死亡,也能入你的疗养院做护工。”沈昙抬眸看他,含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幽深,快得让人抓不住。
裴霁川一怔。
这可能吗?
可若是她的话,好像也并非全无可能。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
半空中的蛛童瞥见楼顶的两人,心瞬间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这里居然还有埋伏!
果然,人类全都是坏人!!
“你、你不要过来……”它的声音带着哭腔,话刚说到一半,楼顶少女的双眼骤然亮起耀眼的银光,直直射向它。
蛛童暗叫不好,只觉这次必死无疑,下意识紧闭复眼,可预想中的剧痛与死亡并未降临,反而有一股温软的力量,顺着它的蛛足涌入体内,缓缓流遍全身经脉,连身上的灼伤都隐隐作痒,似在愈合。
诶?她是在治疗我?
蛛童小心翼翼地掀开一只复眼,撞进少女温柔注视着它的眸光里,那银光褪去后的眼眸,清润又柔和。
哇塞妈妈,我好像遇到天使了……
蛛童在心里偷偷嘀咕。
“小蜘蛛,过来。”
少女的声音清清淡淡,像山涧的泉水,落在耳里格外舒服。
哇妈妈,天使的声音都这么好听……
蛛童鬼使神差地顺着蛛丝飘过去,稳稳落在少女所在的楼顶,八只蛛腿都不自觉放轻了动作。
沈昙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覆在它毛茸茸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小蜘蛛,你想活着,对不对?”
“呜呜呜……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他们都要杀我……我真的不想死啊呜呜呜……”积压的委屈在遇到善意的瞬间彻底爆发,蛛童的复眼沁出晶莹的水珠,哭得一抽一抽的,“为什么……”
“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死的。”沈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它的头顶,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安抚的力量。
“真、真的吗?”蛛童止住哭声,仰着脑袋看她,复眼里满是期待,不知为何,它就是忍不住相信眼前这个漂亮姐姐,好像只要有她在,所有麻烦都会消失。
“当然是真的。”沈昙弯了弯唇,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不过,你可能要付出一点点小小的代价,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蛛童忙不迭点头,八只蛛腿都激动地蜷了蜷,“只要能活着,让我做什么都愿意!漂亮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吧?真的能让我活着吗?”
“自然。”沈昙轻笑一声,牵着它的蛛足(姑且算作手),走到裴霁川面前,笑吟吟地对蛛童介绍,“喏,这以后就是你的雇主了,要好好在他那里打工哦,他不会亏待你的。”
蛛童怯生生地看了眼神情冷漠的裴霁川,又拽着沈昙的衣角,委屈巴巴地眨着复眼:“呜……那我还能见到漂亮姐姐你吗?我、我能不能留在姐姐身边啊……”
“不能哦。”沈昙揉了揉它的脑袋,眼底带着笑意,“不过,我们以后还会再相见的。”
“好吧……”蛛童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应了。
沈昙不再多言,眼中再度泛起淡淡的银光,她牵起裴霁川的手腕,又将蛛童的蛛足叠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银光骤然亮起,将三人的手腕包裹。
下一秒,蛛童的身影化作一道细碎的银光,顺着裴霁川的手腕,缓缓涌入他的体内。
裴霁川心头猛地一跳。
这感觉,竟和他当初亲手斩杀难陀蛇妖、劈碎魔方后,对方灵魂被疗养院拘禁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诧异地看向沈昙,眼底满是惊疑。
沈昙却只是冲他眨了眨眼,抬手随意一挥,一道银光闪过,一具和蛛童本体一模一样的灰白色蜘蛛尸体,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连身上的灼伤、焦黑的痕迹,都与刚才的蛛童分毫不差。
裴霁川眼底的震惊更甚,看向沈昙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她身上的秘密,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昙昙啊昙昙,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呢……
……
季屿濯等人气喘吁吁地追到三栋楼下,一眼便看到地上躺着的蜘蛛“尸体”,尸体上还插着两柄熟悉的直刀,正是裴霁川的武器。
众人眼中齐刷刷闪过一抹震惊,纷纷抬头看向楼顶的人。
裴霁川坐在天台边缘,晃着腿,冲他们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你们来晚了。”
“……”季屿濯嘴角抽了抽,一肚子火气差点没憋住。
他们辛辛苦苦布置炸弹,又追着这只蜘蛛跑了大半个集训营,累得半死,最后居然被裴霁川捡了个现成的漏,截胡了?!
他正要开口骂街,余光却瞥见裴霁川身边立着的那道纤细身影,身形骤然一顿。
那是……昙昙?!
好吧。
看在昙昙的面子上,这次就不跟这小子计较了!
季屿濯压下火气,扬声问道:“你们俩出来了,说明三栋里的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一个。”裴霁川淡淡答道。
“一个?难道还有一个?”季屿濯眉头一皱。
“嗯。”
“那你不去帮忙?”
裴霁川摇了摇头,语气懒洋洋的:“我累了,剩下的,交给其他人吧。”
既然知道这不过是教官设的演习,被“神秘”击杀也不会真的死,他何必强撑着耗损严重的身体去拼?
更何况,沈昙还在这里,有这功夫跟神秘死磕,不如多跟昙昙腻歪一会儿,傻子才选前者。
话音刚落,三栋的大门被推开,祝今安浑身沾着血污走了出来,手中还拖着一只粗壮的断臂,那断臂的手腕处,还握着半截斩首刀的刀柄。
她身后跟着孙雅等一众女兵,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沾着血迹,却个个眼神明亮,透着酣畅淋漓的战意。
祝今安将手中的断臂往地上一扔,声音平静无波:“最后一只,在这里。”
裴霁川挑眉,看着地上那只孤零零的断臂,诧异道:“怎么就剩一只手了?”
“呃……没控制好震动的频率,其他部位都碎成渣了,糊在墙上抠不下来。”祝今安面无表情地解释,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
他原本还想着收集这只猎音者的尸体,用来准备召唤魔法的仪式,现在就剩这么一只断臂,计划彻底泡汤了。
好在,还有蛛童这只“神秘”。
虽然……是昙昙用手段造出来的假尸体……
但应该能凑合用吧?
裴霁川抓起地上的刀鞘,从楼顶一跃而下,脚尖在墙壁上轻轻一点,身形飘然落地。
他伸手拔出蛛童“尸体”上的两柄直刀,正弯腰准备拖着这具“尸体”离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嗡嗡的车声,由远及近。
所有新兵都下意识回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数辆迷彩吉普车疾驰而来,发动机的嗡鸣像野兽的嘶吼,卷起漫天尘土,车身上的军绿色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隐约能看到驾驶座旁,教官们的身影。
车辆缓缓停下,教官们依次从车上走下来,总教官赵厉背着双手,迈着沉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朝众新兵走来。
见这阵仗,所有新兵瞬间收敛起脸上的疲惫与笑意,下意识抬头挺胸,站得笔直,标准的军姿丝毫不乱。
赵厉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唇角微微上扬,沉声道:“很好!我宣布,本次‘狂欢日’演习,到此结束!”
“演习?”
听到这两个字,大部分新兵都是一愣,脸上满是茫然。
他们亲眼看着“同伴”被腰斩、被吞噬,那逼真的死亡场景,怎么可能只是演习?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赵厉抬手压了压,声音透过风传进每个人耳里,“放心,本次演习中所有‘牺牲’的学员,都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是被教官用特殊手段传送出了三栋而已。”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真切的赞赏,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动容:“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么精彩的‘狂欢日’了!你们的表现,远超出我的预料!”
“在你们奋战的过程中,所有教官都在实时为你们的表现打分,明天上午,个人得分会贴在公告栏上,大家自行查看。”
“另外,今天和明天的所有训练全部取消,给你们两天时间,好好休息。”
赵厉抬手,沉声道:“解散!”
“耶!!”
一声欢呼炸开,新兵们瞬间卸下紧绷的神经,三三两两地散开,互相搀扶着,聊着刚才的惊险经历,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轻松。
唯独裴霁川,一言不发地站在最后,趁着众人欢呼的间隙,弯腰拽着蛛童的“尸体”,悄摸摸地往后退,只想赶紧把这具“尸体”带走,好用来准备召唤仪式。
“咳咳。”
一声轻咳自身后传来,裴霁川的脚步骤然一顿,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缓缓转过身,对上赵厉似笑非笑的目光。
赵厉走到他面前,沉声开口:“你想干什么?”
裴霁川脑子飞速运转,脸上挤出一抹诚恳的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我想吃红烧蛛手,寻思着拖回去洗洗做道菜。”
“想都别想。”赵厉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本次演习中被‘击杀’的所有‘神秘’尸体,都需要统一回收处理,红烧蛛手,你就别惦记了。”
裴霁川闻言,只能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看着地上的蛛童“尸体”,眼底满是遗憾,心里的小算盘落了空。
就在这时,一名教官快步走到赵厉身边,表情古怪地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时不时还瞟向裴霁川。
半晌,赵厉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裴霁川的眼睛,语气笃定:“把【魔方】的尸体,交出来。”
“嗯?”裴霁川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魔方】?什么魔方?教官你是不是记错了?那玩意儿没有尸体啊。”
“没有尸体?”赵厉挑眉。
“对啊。”裴霁川点头如捣蒜,表情愈发诚恳,“它本来就是个魔方,我一刀下去把它劈碎了,结果它直接跟沙子似的,风一吹就消散了,连一点渣都没留下,我想捡都没捡到。”
赵厉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目光似要穿透他的伪装,却终究没从他脸上看出半点破绽。
良久,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没有……那就没有吧。”
裴霁川看着赵厉离开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手悄悄攥了攥口袋里的银色碎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还好,藏得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