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天才的一百种方式》晚野

61、61 “我喜欢你

　　雪势渐歇，暮色沉沉漫过城市。

　　矮楼旁的楼顶，裴霁川静坐着，身侧立着两只黑匣，像尊凝住的石像，目光始终落向远方那盏暖灯。

　　沈昙靠在远处楼梯口，双手抱胸，目光散漫地落在他身上，任晚风拂动衣角。

　　城市的轮廓在视野尽头消融，天地交界的地方，一抹月光斜斜淌下，给参差楼影镶上细碎银边。

　　月光覆在裴霁川肩头，将他的背影拉得颀长，深邃眼眸里漾着淡淡的软光，望着那户忙碌的人家，嘴角噙着轻浅笑意。

　　微风撩动少年黑发，空气里似飘来饭菜的暖香，混着雪后清冽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缓步走来，在他身侧站定，同望那盏灯，许久才开口：“后悔吗？”

　　月光下，裴霁川轻轻摇头：“不后悔。”

　　“短时间回不去了，来的次数越多，越容易引人注意。”陆休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平静，“其实今天就算你不来，他们也不会出事。”

　　裴霁川转头，眼中满是疑惑。

　　“你以为队长说的保护家人，只是随口一提？”陆休唇角微勾，抬手指向那栋矮楼，“那天队长带副队送材料，早在你家门口贴了【祝你平安】的灵枢——像张刻纹的半透明纸条，能展开小型玄核屏障。但凡心怀不轨的人碰了守护范围，它就会发动，把屋里标记的人传去和平事务所地下，保他们周全。”

　　裴霁川一怔，他从未听阮承泽提过这个，更不知姨妈和小星早已被护在其中。

　　“【祝你平安】……”他低声喃喃。

　　“和【禁止领域】一样，是巡游人的人造玄核，价格不菲，队内能用的人都不多。”陆休的声音柔和下来，“但咱们136小队，每个人的家属，都有这东西庇护。”

　　“为什么？”裴霁川茫然发问。

　　陆休看他一眼，意有所指：“你觉得，队长为什么总那么穷？”

　　裴霁川身体微震，瞬间恍然，怔怔地望向那盏暖灯，心头翻涌着暖意。

　　陆休拍了拍他的肩膀，背起枪匣起身下楼，路过沈昙时温和点头，声音随晚风飘来：“走吧，这个家的年夜饭吃不上了，但另一个家，永远等你。带上身边这小姑娘，她陪你在楼顶吹了这么久冷风，该对她好点。”

　　裴霁川回头，望见沈昙正忍不住打哈欠，睡眼朦胧的模样，心底暖意掺着心疼。

　　又深深看了眼家的方向——姨妈正端着热菜摆上小木桌，杨星坐在一旁，眉眼含笑，满室温馨。

　　片刻后，他无奈轻笑，起身走向楼道。

　　刚到沈昙面前，便见她挑眉：“走了？”

　　裴霁川刚要应声，一道小黑影哼哧哼哧跑过来，竟是那只癞皮狗。

　　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又转去蹭沈昙的，尾巴轻轻摇着。

　　“小黑？”沈昙挑眉，缓缓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眉眼弯成月牙，温柔得不像话。

　　见这温馨一幕，裴霁川嘴角不自觉漾开笑：“看来它很喜欢你。”

　　“和它的主人一样？”沈昙专心逗弄小狗，漫不经心脱口而出。

　　话音落，空气倏然安静。

　　沈昙的手顿住，抬眸便撞进裴霁川直勾勾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凝在眼底，却终究没说出口。

　　许久，沈昙抱着小黑站起来，两步走到他面前把狗递过去，挑眉道：“让它多闻闻你的味道，免得走久了，把你忘了。”

　　神情平静，仿佛方才的尴尬只是错觉。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递完狗，她竟有些急促，转身便要走。

　　裴霁川却没放她走，轻声叫住她，炽热的目光似要灼穿她的后背：“沈昙……沈昙。”

　　她的脚步奇迹般顿住。

　　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不足一米的距离，她甚至能听见他清浅的呼吸。

　　胸腔里的心脏突然狂跳，扑通，扑通，撞得她指尖发麻。

　　她攥紧衣角，不知该转身，还是就这样跑开。

　　这时，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又认真：“你说得对，不止是它喜欢你，它的主人……也很喜欢你。”

　　！！

　　小黑不知何时从他怀里跳下，蹭着沈昙的裤脚。

　　他的气息又近了几分，一步，两步，三步，停在她身后。

　　掌心触到一个微凉的小黑盒，裴霁川缓缓打开，里面是串着细绳的【蔚蓝之心】项链。

　　窸窣的轻响后，沈昙低头，震惊地看着脖子上凭空出现的项链，莹蓝的光泽贴在肌肤上，微凉。

　　“这是……”她疑惑开口。

　　“赵教官给的奖励，【蔚蓝之心】，能抵部分精神攻击。”

　　“既是你的奖励，为何……”

　　“你不觉得它很漂亮吗？”裴霁川的声音温柔，“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可你是双神代理人，本就足够惹眼，没了精神防御，下次遇到精神攻击怎么办？

　　这些话沈昙咽在心底，思绪翻涌。

　　“不用担心我。”他似看穿她的心思，“你该担心你自己，只有你安全了，我才安心。”

　　下一秒，裴霁川突然从身后抱住她，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身。

　　沈昙的身体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地垂眸看着那双手，睫毛剧烈颤动。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这样做了。”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声音带着一丝释然，“那时我是个胆小鬼，不确定你的态度，患得患失，不敢说。可当我看见你为了我，不惜暴露实力动手时，我确定了……”

　　“现在的危险已经够多了，未来只会更多。我不想不明不白地死，更不想什么都没跟你说，就这样死掉。”

　　“所以……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会一直、一直喜欢你。”

　　“说出来，果然好受多了……就算明天就死，也值了。”

　　话未说完，身前的人突然转身，一把拽住他的衣领，迫使他低头。

　　“笨蛋，不许你这么说！懂不懂什么叫乌鸦嘴？”沈昙没好气地骂道，眼底却闪着晶莹的泪花，声音微微发颤。

　　下一秒，在他惊愕的目光里，一抹温热贴在他的唇上，淡淡的馨香萦绕在鼻间。

　　裴霁川愣了片刻，随即低笑出声，是真心的、藏不住的欢喜。

　　他抬手按住她的脑袋，环着腰身的手收得更紧，闭上眼，笨拙又认真地加深这个吻。

　　青涩的触碰，却裹着最浓烈的心意。

　　不知吻了多久，一声烟花炸响划破夜空，两人才不舍地分开。

　　裴霁川的脸、耳根，甚至脖颈都红透了，像染了胭脂，他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抬手捂了捂脖子，想用冰凉的手心降温，却又忍不住偷瞄沈昙。

　　沈昙依旧故作淡定，脸颊却泛着淡淡的绯红，红艳的唇水润润的，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一丝茫然，漂亮得像风中轻颤的花，让裴霁川喉结不自觉滚动。

　　又一朵烟花在夜空绽放，绚烂夺目。

　　裴霁川突然睁大眼睛——沈昙弯着眼睛，对着他轻轻张嘴，说了什么。

　　烟花声太过嘈杂，听不清字句，可他从她的口型里，清晰辨认出：

　　“新年快乐，裴霁川。”

　　这个吻，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

　　高兴吗？我的……气运之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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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知晓的楼梯间，一道身影静静站着，穿着红色卫衣的半大少年，脚边卧着那只小黑狗。

　　杨星怔怔地看着不远处亲密的两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涩，像吞了满满十个柠檬。

　　所以，他们在一起了吗？

　　一个是他血脉至亲的表哥，一个是刚认识不久的女生。

　　任谁看，都是天经地义的选择。

　　他明明该为表哥高兴，为他终于得偿所愿欢喜，可心底翻涌的，却是密密麻麻的嫉妒。

　　嫉妒表哥，嫉妒他能得到她的喜欢，嫉妒他们此刻的亲密。

　　可他又知道，自己没资格嫉妒。

　　表哥那么好，对他那么亲，是他先觊觎表哥喜欢的人，是他的错。

　　道理都懂，可心底的不甘心，却像潮水般涌来，堵得他喘不过气。

　　杨星不知站了多久，最终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风，眼眶通红，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小黑狗，哑着嗓子道：“走，回家。”

　　晚风卷着雪后的寒意，吹过楼道，真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