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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3 老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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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
裴霁川眉头微蹙,刚想抬手,那只灰老鼠身形一晃,哧溜一下钻进了角落的缝隙里,没了踪影。
偌大的宅子,竟也会有老鼠?他轻轻摇头,没再多想,推门走出房间。
“起这么早?”沙发上的唐少风被开门声吵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在营里呆习惯了。”裴霁川走下楼梯,瞥见卫婷玉的房门敞着,诧然问道,“婷玉姐呢?”
“比你起得还早,在后院练枪呢。”唐少风翻了个身,用毯子蒙住脑袋,闷声抱怨,“你们一个比一个卷,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这才五点多啊喂。”
裴霁川默然。倒不是他爱早起,半年集训营的日子早磨出了条件反射。
天不亮就被哨声喊醒是常态,凌晨两三点拉练也是常事,能一口气睡到五点多,已是万幸。
他放轻脚步走进后院,寒风裹着雪沫子拂面而来。
空旷的院中,一道白色身影正舞着长枪,高束的马尾随动作轻扬,翩若惊鸿。
银枪破空,枪风呼啸,殷红的枪穗在雪色里划出一道道利落的红痕,煞是亮眼。
似是察觉到来人,卫婷玉旋身收枪,足尖轻点地面稳稳落地,笑吟吟地朝他走来:“醒了?”
“嗯。”
“沙发上那只懒猪醒了没?”
“好像还没有。”
“不管他,走,姐给你做早饭,吃完上街买菜。”卫婷玉忽然舔了舔唇,眼里闪着期待,“自从你去集训,好久没尝过队长的厨艺了,今晚可有口福了,嘿嘿……”
“婷玉姐,你每天都起这么早练枪?”裴霁川忍不住问。
“对啊。”卫婷玉点头,语气自然,“师父说武功一日不练,百日修行皆废。从我学枪开始,十二年,天天如此。”
“十二年?”裴霁川挑眉,“那婷玉姐你……多大了?”
卫婷玉的年纪向来是个谜,看外表不过比他大两三岁,这般算来,她八岁便开始练枪了?
卫婷玉吐了吐舌,伸手轻敲了下他的额头,没好气道:“女孩子的年纪哪能随便问?我这也就罢了,你对着之前那个小姑娘可别犯傻,小心人家讨厌你。”
说罢,她冲裴霁川挤了挤眼,笑容里满是调侃。
裴霁川闻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沈昙的身影,耳根倏地泛红,略显腼腆地点头,飞快低下头跟着她进屋。
卫婷玉抬脚轻踢了下沙发上的唐少风,把人喊起来洗碗,自己转身扎进了厨房忙碌。
十几分钟后,丰盛的早餐摆上餐桌,连在房里睡懒觉的谢书瑶也被卫婷玉拽了起来,揉着惺忪睡眼,半梦半醒地扒完了早饭。
饭后,卫婷玉、裴霁川和谢书瑶三人出门买菜,只留唐少风苦着脸在厨房洗碗刷锅,彻底沦为工具人。
他们谁也没注意,宅子天花板的阴影角落里,一只灰老鼠正支着脑袋,默默注视着三人离去的背影,黑豆般的小眼睛里,竟藏着一丝不属于普通鼠类的灵动。
……
浮明市,地下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系统。
密集的老鼠如潮水般在阴暗的通道里涌动,沉默而快速,宛若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穿过蜿蜒的管道,最终汇聚到一处空旷幽暗的地下空洞。
微弱的阳光从空洞顶端的铁锈网栅中漏下,斑驳地洒在地面。
巨大沉重的风扇缓缓转动,在昏暗的空间投下摇晃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臭味,混着刺鼻的药剂味,令人作呕。
空洞正中央,摆着一张沾满暗红血迹的手术台,台边整齐码着手术刀、斧子,甚至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电锯。
旁边的两个大玻璃缸里,泡着福尔马林,缸中漂浮着诡异的残肢躯体——一颗死不瞑目的巨大蛇头,半截蜥蜴的身体,触目惊心。
另一侧的石台上,一个披着黑色斗篷、戴着兜帽的少年静静坐着,身前摆着一张棋谱,黑白棋子交错纵横,对面却空无一人。
窸窸窣窣——
大批老鼠从狭窄通道涌入,黑压压地围在石台旁,乖乖匍匐在地,一动不动,像是在朝拜它们的王。
少年握着一枚黑子,目光扫过周围的鼠群,低声喃喃,声音清冷:“四代人造蛇妖神经元,与我的精神力契合度比三代好太多,总算初步造出了类似难陀蛇妖和蛇种的视觉共享系统。但想要达到蛇妖那般极强的传染性,还得做更多实验。”
他抬手落下黑子,从石台上站起身,走到一个装满老鼠的铁笼旁,伸手从中抓出一只。
指尖萦绕起一抹幽蓝微光,轻轻点在老鼠额头,那老鼠瞬间晕厥,几秒后身体一震,再度苏醒,黑豆眼竟亮了几分。
紧接着,老鼠飞速爬下他的手掌,窜入鼠群,恭敬地伏在最前方。
“这能力源于难陀蛇妖的‘蛇种’,能用人造蛇妖神经元链接其他生物意识,操控行动,共享视野……还得谢谢那天凭空出现的神秘少女,若不是她提醒,我恐怕还悟不出这法子。”少年顿了顿,语气略带遗憾,“只可惜,现在还只能在老鼠体内种下人造神经元。”
“这种四代神经元,就暂且命名为‘鱼种’吧。”他抬眼扫过黑压压的鼠群,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四百多只种了‘鱼种’的老鼠,足够让我掌控浮明市的任何风吹草动。再有神秘者出现,我定能比巡游人先一步找到。”
少年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面孔,眉眼清隽,却带着一丝疏离的冷意。
若是裴霁川或沈昙在此,定然能一眼认出——这是与裴霁川联手解决难陀蛇妖、请求加入巡游人无果后,便销声匿迹的席聿。
席聿转过身,目光落回石台上的棋盘,双眼微微眯起:“从‘鱼种’共享的视野来看,浮明现在的局面,很微妙。”
他坐回棋盘旁,指尖拂过交错的棋子,沉吟道:“华国各地的隐藏强者,十数名‘领域’境界,从斋戒所逃出来的前巡游人,三年前消失的狂蝎雇佣兵,疑似邪神教会的女人,甚至还有两位藏得极深的‘重构’境界……”
“还有一个我找了许久都没踪迹的人,竟重新出现了,还在他身边。”
席聿的指尖顿在一枚白子上,目光沉了沉:“浮明的水,真是越来越深了。”
他捻起那枚白子,看向棋盘角落,表情闪过一丝犹豫,似在权衡。
棋盘一角的几颗黑子,被白子团团围住,已是险象环生。
“这几颗棋子的位置,太危险了……要不要提醒一下裴霁川?”
半晌,他似是下定了决心,指尖微顿,将白子缓缓落在棋盘一角,恰好挡在那颗最危险的黑子前。
“毕竟,曾经共患难过。”席聿轻声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也顺便,去看看我找了许久的那个人。”
空洞的风扇依旧转动,阴影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地下的鼠群静静蛰伏,一场围绕浮明的暗潮,正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