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天才的一百种方式》晚野

52、52 梅林

　　干净明亮的院落里，倪克斯身着黑纱罗裙倚在白色摇椅上，晚风轻拂，摇椅缓缓晃动，她阖着眼，眉眼间满是惬意。

　　“奶奶，该吃药了。”陈子鑫穿着青绿色护工服，端着托盘轻步走来，声音放得柔柔的。

　　“好。”倪克斯乖乖颔首，接过药片一颗颗咽下，动作温顺。

　　“子鑫啊。”她忽然开口。
　　“怎么了奶奶？”
　　“你说达纳都斯这孩子，啥时候能给奶奶生个大胖孙子？也好给你添个弟弟，院里也热闹些。”

　　陈子鑫嘴角一抽，半天没吭声。
　　“子鑫，咋不说话？”倪克斯瞥他一眼，摆足了长辈的架势，“达纳都斯虽说性子冷了点，但模样生得好，哪能找不着媳妇？”

　　“……您说的都对。”陈子鑫翻了个白眼，刚想转身收拾托盘，又听见倪克斯自顾自嘀咕：“上次我出去，瞅见他身边跟着个小姑娘，那眼神，明摆着对人家有意思。那姑娘看着面熟，像是我失忆前认识的晚辈，下次见着，我得替达纳都斯说说好话……”

　　“什……”陈子鑫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身后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裴霁川穿着白大褂缓步走来，眉眼温和。
　　“达纳都斯，你回来看我啦？”倪克斯一见他，脸上瞬间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母亲。”裴霁川走上前，顺手替她理了理摇椅的靠垫，“这段日子，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啥毛病都没有！”倪克斯连连点头，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的，“诶，上次跟你一起的那个小姑娘呢？咋没带来？”

　　裴霁川脸上的笑意倏地凝固，愣了一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轻咳两声，眼神有些闪躲：“她……还有事要忙。再说，我们俩也没到那地步……”

　　“那你可得抓紧！这么好的姑娘，追求者肯定多，别让别人捷足先登了。”倪克斯急声道。

　　裴霁川脑海里瞬间闪过几张脸，脸色顿时沉了下去，随即又郑重点头：“我会的。”
　　“要不要我帮你？”
　　“您儿子还没这么废物。”裴霁川又气又笑，无奈摇头。
　　“哦，那好吧，你加油。”倪克斯一脸惋惜，耷拉着眉梢。

　　站在一旁的陈子鑫这才回过神，敢情他这位兄弟是遇上喜欢的人了，看这模样，还处在暗恋阶段？他看向裴霁川的眼神里，不知不觉掺了几分八卦。

　　裴霁川余光扫过倪克斯头顶悬浮的治疗进度条，鲜红的数字依旧停在78%——自从半年前帮她突破51%后，进度就长得越来越慢，如今快一个月了，愣是半点没动。

　　药物的治疗效果，已经到极限了吗？

　　裴霁川暗自思索。

　　倪克斯的病根在心里，想要彻底治好，绝非这小小的疗养院能做到，终究要去外界寻办法。

　　可他这半年都在集训营，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哪敢再随便让倪克斯外出？

　　看来，只能等集训营结业后再说了。

　　“母亲，您先歇着，我还有些事。”裴霁川陪倪克斯聊了几句，给陈子鑫递了个眼神，两人转身向病栋走去。

　　“听你们刚才的话，霁川，你在外面遇上喜欢的女生了？看不出来啊你……”陈子鑫咂咂嘴，一脸调侃，凑到他身边，“快说说，她啥样？我帮你出出主意，保证一追一个准。”

　　“她啊……”裴霁川唇角不自觉上扬，眼底漾着淡淡的温柔，“有机会的话，你会见到她的。”

　　“……合着你啥也没说啊。”陈子鑫撇撇嘴。

　　裴霁川忽然顿住脚步，剜了他一眼。

　　陈子鑫瞬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乖乖闭了嘴，小声嘟囔：“好嘛好嘛，不说就不说。”

　　又走了几步，陈子鑫才后知后觉地诧异道：“对了，我们来病栋干啥？这儿的门不都被禁制封着，打不开吗？”

　　“那是之前。”裴霁川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镜片闪过一丝冷光，“现在我突破了精神境界，说不定能打开下一扇门。”

　　“下一扇门？门里有啥？”陈子鑫眼睛瞪得溜圆。

　　裴霁川走到六间病房所在的楼层，在第二间房门前停下。

　　他抬头望向门上那枚似笔非笔、似杖非杖的浮雕牌匾，缓缓开口：“说不定……这座疗养院，要迎来第二位病人了。”

　　“我又要多个奶奶？”陈子鑫惊得跳脚。
　　“……不一定，谁知道里面是什么。”裴霁川摇头。
　　“院长，多一个病人，能加工资不？”
　　“不能。”

　　陈子鑫长叹一声，认命地往后退了两步，将门前的空间让给裴霁川。

　　他早习惯了自己这劳碌命，反正跟着这位院长，就没清闲过。

　　裴霁川站在房门前，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放在门把手上。

　　他早有猜测，这六间病房的门，对应着六个不同的修行境界，如今他突破至“洞明”，精神力应该足以解开这第二扇门的禁制。

　　第一扇门后，是忧郁迷茫的黑夜女神倪克斯，那这第二扇门后，会是何方神圣？

　　满心疑问中，他缓缓拉下门把手——

　　咔哒！

　　清脆的机扩声响起，门上遍布的金色符文禁制如潮水般褪去，老旧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

　　果然！

　　裴霁川心中笃定，这六扇门，定然对应着“入微”“洞明”“领域”“重构”“法则”“归一”六大境界。如今的他，终于有资格放出第二位病人。

　　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裴霁川凝目望向门内的黑暗，身后的陈子鑫也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想要看看这位新“奶奶”的真面目。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身披深蓝色长袍的年轻男人静静坐在椅子上，闻言微微侧头，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落在裴霁川身上，眸光平静，宛如一尊千万年不曾动过的雕塑。

　　他长着一张极其普通的西方面孔，扔在人群里瞬间就会被淹没，可那双眼睛，却像烧红的铆钉，狠狠烙印在裴霁川心底。

　　裴霁川记得，打开倪克斯的房门时，她的眼中只剩呆滞与迷茫，可眼前这个男人，目光非但没有半分浑浊，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睿智与淡然，仿佛世间万物，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来了。”男人开口，声音略带沙哑，却异常平静。

　　裴霁川挑眉：“你知道我要来？”
　　“知道。”男人微微颔首，语气笃定。

　　和倪克斯当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裴霁川暗自思索，目光不经意扫过病房后方的墙壁——不知何时，墙上已然浮现出几行银白色的小字。

　　【二号病房。
　　病人：梅林
　　任务：帮助梅林治疗精神疾病，治疗进度达到规定值（1%、50%、100%）后，可随机抽取梅林的部分能力。
　　当前治疗进度：0%】

　　裴霁川看完，再看向那个身披蓝袍的男人，神色顿时复杂起来。

　　梅林——那个存在于英格兰神话中的传奇魔法师？

　　在大陆沦陷迷雾的这一百多年里，研究外国神话的书籍和专家本就寥寥无几，若非“法师梅林”的名号太过响亮，再加上裴霁川的知识储备还算丰厚，他恐怕根本不知道这号人物。

　　作为帮助亚瑟王登位的传奇，梅林堪称英伦巫师界的鼻祖，精通各类魔法，传闻能预知未来，法力强大，且极具睿智。

　　而裴霁川更清楚，所谓的“梅林”，并非单指一人，而是英格兰人融合诸多传说凝聚而成的、代表着魔法与智慧的神祇！

　　他又抬头看了眼门上的牌匾，此刻终于明白，那浮雕并非笔，而是一根魔法杖。

　　第一间病房是希腊神话，第二间是英格兰神话……

　　难不成这六间房，各对应着一个不同的神话体系？

　　如果是这样，那其中……会不会有属于华国的神明？

　　“什么嘛，原来是个男人。”陈子鑫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小声嘀咕。

　　“嗯？”

　　静静坐着的梅林淡淡瞥了他一眼，眸子里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光华。

　　下一刻，他被蓝袍遮蔽的身体剧烈扭曲起来，不过眨眼间，竟变成了一位金发碧眼的西方美女，眉眼娇媚，身段窈窕。

　　“性别，于我而言，毫无意义。”梅林的声音变得轻柔婉转，听得陈子鑫直接傻眼。

　　“院长……这、这……”陈子鑫伸手指着梅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裴霁川却并不意外，摇了摇头：“他是梅林，传说中精通变形术的传奇大魔法师，别说变女人，就算变成你爹，也不在话下。”

　　话音刚落，梅林的身体再度扭曲，身形快速膨胀，身上的深蓝色长袍竟也跟着变大，不知是何种材质，任凭身形如何变化，都不曾有半分破损。

　　一片片青黑色的蛇鳞浮现在他身上，猩红的蛇信时不时吐出口外，不过片刻，梅林竟变成了一只比陈子鑫原身大上几倍的难陀蛇妖！

　　蓝袍披在蛇妖身上，显得格外怪异，它盘踞在椅子上，一双竖瞳冷冷注视着陈子鑫，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让陈子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连后退。

　　裴霁川转头看向陈子鑫，似笑非笑：“这是你爹？”

　　“……我哪知道？”陈子鑫缩了缩脖子，又退了半步，“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爹长啥样。”

　　“他能看破你的真身，还能洞悉你爹的模样……这就是预言的威力吗？”裴霁川轻叹，目光落回蛇妖身上，平静开口，“梅林阁下，还是变回去吧，我们好好谈谈。”

　　蛇妖微微点头，身形一晃，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年轻男人，重新坐回椅子上，眸光依旧平静。

　　昏暗的房间里，两人默默对视，空气瞬间陷入沉默。

　　“你就是裴霁川？”梅林率先打破沉寂。
　　“你知道我？”
　　“早在十年前，我就预言到，你会打开这扇门。”

　　裴霁川听到这近乎神棍的话，顿时来了兴趣，挑眉道：“那你再看看，我的未来怎么样？”

　　梅林却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不是会预言吗？”
　　“预言并非万能。”梅林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在你打开门的那一刻，我便试着窥探你的命运，可你的‘过去’与‘未来’，皆是一团模糊，唯有‘现在’，能窥探一二。”

　　“现在？”裴霁川挑眉，“我的‘现在’，是何模样？”

　　“你此刻正身处危险的漩涡之中，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且这场危机，还会牵扯到你身边的人……”

　　裴霁川的目光瞬间凝重起来。

　　“再清晰的，我便看不到了。”梅林摇头，“现在的我，无法进行太过精确的预言。”
　　“为何？”
　　“我的水晶球，丢了。”

　　“丢了？”裴霁川一愣。

　　梅林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似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十年前，一个小男孩来到这个房间，跟我比了一场。他说，若是我赢了，便放我离开；若是我输了，就要把水晶球给他……”

　　“然后你输了？”裴霁川的眼睛骤然亮起，急忙追问，“那个小男孩，是不是十二三岁，黑色短发，手背上还有一个奇怪的纹路？”

　　“没错。”梅林点头。

　　裴霁川沉吟片刻：“你们比了什么？”

　　梅林的苦涩更浓，眉头紧锁：“预言，或者说……推演。”

　　“推演？怎么比？”陈子鑫忍不住插嘴，好奇心拉满。

　　“我们从一片落叶开始，推演整片森林过去五十年、现在，以及未来五十年的变化，难分胜负。后来又推演石块、水滴……到最后发现，对世间外物，我们无论怎么比，都分不出高低。”

　　“于是，我们便以彼此为目标，推演对方的一切。第二轮，他成功推演出了我的部分命运轨迹，可第三轮，我却没能看透他的……”

　　梅林的眉头越皱越紧，语气中带着一丝茫然：“他的存在，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都像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灵，我用尽一切方法，都无法窥探他命运的一角。所以，我输了。”

　　陈子鑫咽了咽口水，用胳膊肘拱了拱裴霁川，小声道：“这么邪乎？那男孩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裴霁川摇头，眉头同样紧锁。

　　毫无疑问，赢走梅林水晶球的男孩，和赢走倪克斯手镯、在院长室留下信封的男孩，是同一个人——白夜。

　　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怎会在造物上赢了黑夜女神，又在推演命运上，赢了梅林这位传奇预言师？

　　越是了解，裴霁川便越觉得，这个自称“白夜”的男生，身上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若是能知晓他的身份，那这座神秘的神明疗养院的来历，或许就能水落石出。

　　只是，对现在的裴霁川而言，探究这些还为时尚早。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治好这位传奇大魔法师，抽取他的部分能力。

　　裴霁川定了定神，仔细观察了梅林半晌，眉宇间浮现出疑惑。

　　梅林的状态，和倪克斯截然不同，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展现出任何精神方面的异常，那这治疗，该从何下手？

　　犹豫片刻，裴霁川看着梅林的眼睛，认真开口：“你有什么病？”

　　“？”梅林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你才有病。”
　　“没病的话，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梅林耸了耸肩，神色淡然，“我只是个，试图探知世界真面目的学者。”

　　“世界的真面目？”

　　“你觉得，世界是什么？我们，又是什么？”

　　不等裴霁川开口，梅林便自顾自说了下去，眸光逐渐变得深邃：“对深海的鱼类而言，海水与深海生物，便是它们的全世界。它们不会知道，海洋之外还有陆地，更不会知道，陆地上有与它们截然不同的生物。”

　　“对二维生物而言，世界就是一个平面，它们的存在，本身就限制了它们的世界观，它们无法想象，平面之外，还有三维生物在观察着它们的一举一动。”

　　“深海鱼以海洋为世界，二维生物以平面为世界……可它们所认为的世界，是真正的世界吗？”

　　梅林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是。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们所认知的这个世界，就是真正的世界？”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世界？在这方天地之外，是什么？而我们在更高维度生物的眼中，又算什么？”

　　梅林的目光逐渐火热起来，眼中跳动着名为“求知”的火焰。

　　他从椅子上站起，一只手指着天花板，一只手猛地拉住裴霁川的手腕，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创造出来的幻境？”

　　梅林一连串的话，像重锤般砸在裴霁川和陈子鑫心上，两人瞬间呆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你是说……我们所在的世界，并不真实？”裴霁川回过神，表情有些古怪。
　　“对。”梅林重重点头。
　　“你有证据吗？”

　　“我们这些神话中的存在，突然出现在你们的世界，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裴霁川揉了揉眼睛，突然觉得，梅林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

　　“可如果世界是虚假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本身也是虚假的？”陈子鑫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对啊。”梅林理所当然地点头。

　　“既然如此，你这个虚假的存在，又怎么会去质疑世界的真实性？”陈子鑫顿了顿，脑子突然变得清晰，“就像你说的，鱼儿不会质疑海洋外的生物，二维生物不会质疑平面外的世界。那么，当你开始质疑这个世界的虚假时，你的存在本身……还会是虚假的吗？”

　　梅林听到这番话，宛如被天雷劈中，瞬间石化在原地，眼中的火热与睿智消失无踪，只剩下茫然与呆滞。

　　裴霁川看向陈子鑫的眼神，瞬间变了，他凑到陈子鑫耳边，压低声音：“你还懂哲学？”

　　“不啊，我就是单纯没想通。”陈子鑫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裴霁川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梅林，开口道：“你说你是寻找真实世界的学者，那你，找到了吗？”

　　梅林猛地回神，眼中再度迸发出耀眼的神采，他重重点头，语气无比笃定：“找到了！”

　　“不知多久前，我曾用魔法沟通了某个神秘的位面。虽然不知道它具体在何处，但我能隐隐预知到，那就是真正的世界！”

　　“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裴霁川追问。

　　“似乎是在海底，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小房子，有菠萝形状的，有人头形状的，还有卖奇怪食物的小店，好像还有一只奇怪的黄色方块……”

　　梅林一边回忆，一边说着，眼睛越睁越大，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裴霁川眉头一皱，暗道不好，拉着陈子鑫默默后退了半步。

　　“真实世界……我看到了真实世界！”梅林突然激动地手舞足蹈，眼中的平静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奇异的疯狂。

　　他的身体再度剧烈扭曲，片刻后，竟变成了一只粉红色的海星，圆滚滚的身子，短短的触角，看上去憨态可掬。

　　他随手一抓，身旁的魔法杖竟变成了一杆渔网，海星梅林抓着渔网，飞快地跑到裴霁川身边，手舞足蹈。

　　“海绵宝宝！我们去捉水母吧！”

　　派大星版本的梅林绕着裴霁川转了几圈，然后抓着渔网，一溜烟跑出了病栋，在疗养院的院子里狂奔起来，跑几步就蹦一下，渔网在空中胡乱挥舞，似乎在捕捉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突然，他看到了坐在摇椅上发呆的倪克斯，眼睛一亮，飞快地凑了过去。

　　“痞老板！痞老板！你也在这儿啊？”派大星梅林凑到倪克斯耳边，欢快地大喊。

　　倪克斯一愣，低头看着眼前这只粉红色的不明生物，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片刻后，她颤巍巍地伸出手，将派大星梅林搂进怀里，眼中含泪，声音哽咽：“你……你也是我的孙子吗？！”

　　“痞老板！”
　　“孙子诶！”
　　“痞老板！”
　　“孙子诶！奶奶在！”

　　二楼的窗户边，裴霁川和陈子鑫目睹了这一切，两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裴霁川：(^_^;)
　　陈子鑫：(」ﾟﾛﾟ)｣

　　“我想，我大概知道他病在哪了……”裴霁川默默地看着楼下的一幕，幽幽开口。

　　“怎么说呢……”陈子鑫挠了挠头，语气复杂，“这么看起来，居然还有点莫名的感人……”

　　裴霁川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用专业医生的口吻分析道：“在漫长的探究过程中，‘真实世界’已经成了梅林的心魔。为了找到它，梅林无数次使用魔法和预言，最终不知弄出了什么奇怪的法阵，连通了他口中的‘真实世界’，并将自己的意识传送了过去。”

　　“那个世界究竟是不是真实的，我不知道。但毫无疑问，这对他的精神意识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最终导致……精神病。”

　　“那我们该怎么办？”陈子鑫揉着太阳穴，一脸头疼。

　　“……不知道。”裴霁川摇头，他终究不是真正的精神科医生，能推理出病因，却想不出治疗的办法。

　　难道要再去仁爱精神病院故技重施？可现在这时候，精神科的医生估计都放假了。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沈昙的身影——或许可以找她？她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展现过净化和治愈的能力。

　　可若是借助外人的力量，不管有没有效果，恐怕都会被这座疗养院判定为作弊，那他心心念念的能力抽取，岂不是要泡汤？

　　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裴霁川看着楼下活蹦乱跳的梅林，无奈叹气：“在提到真实世界之前，他都还算正常，现在这个状态，应该只是短期症状。先给他注射点镇定剂，看看能不能让他变回来，这么闹腾下去，院里别想清静了。”

　　“谁去？”陈子鑫小心翼翼地问。

　　裴霁川瞥了他一眼，眼神不言而喻。

　　“……”陈子鑫长叹一声，认命地朝着药房走去。

　　果然，黑心老板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半晌后，陈子鑫拿着一根比他胳膊还粗的大针筒，追着派大星梅林在院子里狂奔，倪克斯则紧紧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高呼：“子鑫啊！那是你兄弟，不能下这么狠的手啊！”

　　三人在院子里追逐了好一阵，最终陈子鑫还是瞅准机会，将镇定剂成功注射进了梅林的身体。

　　派大星梅林的动作瞬间僵住，晃了晃身子，变回了人形，眼神迷茫地在原地晃了几圈，“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陈子鑫也累得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嘟囔道：“这活儿……也太累人了，不加薪真的说不过去。”

　　裴霁川走下楼，检查了一下梅林的状态，发现他只是意识有些模糊，是刚才精神混乱的后遗症，并无大碍。

　　看来梅林的病症虽然严重，却不会长时间持续，只要不提及真实世界，基本可以正常交流，倒也不用太过担心，现在的关键，还是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法。

　　他拍了拍陈子鑫的肩膀，语气淡然：“照顾好他俩，我先走了。”

　　说完，在陈子鑫幽怨的目光中，裴霁川的身影消失在了疗养院的大门后。

　　……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

　　裴霁川从床上悠悠醒来，抬眼望向窗外，瞬间愣住——不知何时，窗外已然是一片银装素裹，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昨晚的雪，下得这么大？”裴霁川嘀咕一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

　　街道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大片的雪花还在从空中缓缓飘落，落在窗沿上，很快便融化成水珠。

　　在浮明，这么大的雪倒是不多见。

　　都说瑞雪兆丰年，或许，这会是个好兆头。

　　正当裴霁川准备转身去洗漱时，脚步忽然顿住，他回头看向房间的角落，轻咦了一声。

　　只见冰冷的地面上，一只灰色的小老鼠正静静地趴在那里，身体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