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情本无迹（二） 忽然很想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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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掀开面纱，便会发现她满脸都是痘，但若再凑近些，便能看得出那是画上去的，只不过画工高超，不细看足以以假乱真。
“放心吧，他没那个眼力。”
迟渡盯着从车上下来的王赢，随口答道，他没注意到一旁苏清婉看向他的眼神，见王赢进了楼，他在她肩上推了把，“去吧苏小姐，我刚刚看了他那张脸，的确配不上你。”
苏清婉蓦地一愣，转过身时轻笑了声，往楼上走去。
“王公子。”
苏清婉在桌对面坐下，看了眼对面的王赢，笑着替他斟茶。
王赢早些年间是个纨绔，后来因闹出了些不好的传闻，被其父母严加管制，如今才勉强收敛了些。他早就听闻苏家小姐美貌贤惠，一手支着脸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灵动的美目，心想如今一见，看来果真是名不虚传。
苏清婉自幼学习礼艺，斟茶自然也是信手拈来，王赢的视线毫不收敛地自她身上寸寸打量过，见她戴着面纱，微微挑了下眉梢。
“谢过苏小姐，想必你对我们的婚事也已经有所了解。不知可否……”
王赢弯起眼尾，趁苏清婉将茶盏推到他面前时，抓住了她的手，指腹在其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称呼苏小姐为阿诺？”
苏清婉动作一僵，口中发出一道咬牙切齿声，须臾，她轻笑着，用力收回手，“公子说笑。”
“阿诺？”
茶壶底猛地砸在桌面。
“闭嘴。”
“你说什么？”王赢怀疑自己听错了，还沉浸在美人傍身的幻想中，伸手就要去掀她的面纱。
苏清婉也不躲，在面纱被掀开的同时，冷笑了一声，重复道：“我说闭嘴，谁允许你叫我小名的？”
迟渡躲在楼下，听不清楼上的说话时。掐着时间约莫过了一刻钟，只听楼上传来一阵杯盏碰撞声，他扶着墙的手一紧，抬腿便要往上赶，却忽听一道叩击窗棂声。
一抬头，就见苏清婉从窗子里探出头来，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往旁边躲开。
迟渡会意，转身藏入一旁的树丛后。
一道毫无气质可言的脚步声从楼梯上冲了下来，那王赢提着被浇湿的袍摆，头也不回地就走向了马车。
远远瞧见那马车远去，苏清婉这才从楼上走了下来，见到她那张没了面纱遮掩的脸时，迟渡都不禁微微蹙了下眉，心中感叹这技术实在逼真。
“看什么看！”苏清婉抬起袖子挡了挡脸，“就算是真起了痘，也就这几日，敢情那王赢不过就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莽，不过就因为见过人丑陋的一面，便连原先的美貌都不愿相信了，也不看看他自己长什么样。”
迟渡见她说话，只觉好笑又不忍笑，轻咳了声，“成功了？”
“是，他估计这趟回去便要与其父母提退婚了。”
“你的面纱呢？”
“被茶水浸湿，丢在楼上了。”
迟渡原本还想替她找些东西来挡脸，却被苏清婉拦住。
“不必麻烦，这河边人也不多，我方才因那姓王的现在正气闷，你不如陪我在河边散散心？”
迟渡笑着称好。
他先前原是出于利益，假意与苏清婉称姐妹，但这一事下来，两人倒仿佛真的亲近了不少。他原先以为苏清婉骄纵幼稚，但眼下看来，却又有几分气性在身上，不愿沦为政治工具，不愿将就自身。
“苏小妹，你是个不错的姑娘，的确应有更好的选择。”迟渡道。
苏清婉转过头，“你叫我什么？”
迟渡莞尔：“徽王待你如亲妹妹一般，那我自然也该唤你一声妹妹。”
“你——”
苏清婉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迟渡，随即瞪了他一眼，“你还真想……”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地脚下被一绊，只听一道孩童的嬉笑声响起：“哈哈哈哈！脸上长麻疹，好丑，好丑！”
苏清婉原本正侧着头和迟渡说话，被那么一绊，猝不及防失了衡稳，就在她将要向前跌去时，胳膊被轻轻搀了一下，扶着她重新站稳。
“你个小——”
苏清婉被气得不轻，转头便要追着骂那小孩儿，谁知一转过头，见到的先是迟渡的脸，以及他手中提着的男孩。
那扶她的是……
苏清婉僵了僵，视线移到了身旁那男子面上，就见一张明丽出尘的脸映入眼帘，五官端正，明眸皓齿，一双桃花眼不笑也似笑，温和素净。
她一时间愣了半拍，还没反应过来，男子扶着她的手已经松开，向后退开半步，微微颔首：“冒昧了，姑娘。”
说罢，他又微微俯身，看向那被迟渡抓在手中的小孩，嗓音压低了些：“谁教你那么说的？还不快向人道歉。”
这男子面相虽看起来温和，沉下脸来时却同样颇具威严，那孩子被吓得抖了抖，连挣扎都忘了挣扎。
迟渡提着他的领子迫使他看向苏清婉。
“对、对不起！”
“以后不管遇到任何人，都不可说那种话，知道了吗？”男子道。
“嗯、嗯嗯。”
“——还有，也不许故意绊倒别人。身为男子，要对女子有礼貌，知道吗？”
“知道了……”
“好，走吧。”
迟渡刚松开手，那男孩便一溜烟逃跑了，他不禁失笑。刚回过头，就听苏清婉向那男子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无事，姑娘的脸……”
苏清婉这才想起脸上的妆，顿了顿，抬起头毫不掩饰地看向对方，道：“我不耐花粉，一到这种地方便会起风疹。”
四目相对间，男子略微怔了怔，扫了眼河畔成片的栀子花，露出一副明了的表情，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巾帕，又取下腰间香囊，借其挂绳制了个简陋的覆面，递上前去，“若姑娘需要，不妨暂用这巾帕挡脸，可减少花粉的吸入。”
迟渡不着声色地打量了一番那男子，视线落在对方腰间与藏蓝色袍相衬醒目的白玉令牌上，略微停顿了片刻。
直到对方转身离去，见苏清婉的目光仍停在那人身上，他调笑道：“苏小妹这是……在犯花痴？”
待迟渡的话落下，又过片刻，苏清婉才反应过来，瞪他一眼，“别那么叫我。”
“好，那苏二小姐——”
迟渡轻轻扇了几下手中的折扇，弯起眉眼，“先前有些事我并未打算同你讲，但到今日，我还是想劝你，不要将全部希望都放在一人身上。倘若一个人曾在你的回忆里辉煌过，好好珍惜那段回忆便是。因为最终让人与人分离的，也许不是身份地位，而是生死悬殊，有时拥有过后再失去，恐怕更令人难以释怀。”
“你……”
苏清婉看着他，刚要佯装发怒，却又像是忽然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转过脸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面上笑容渐渐淡去。
见她不说话，迟渡从鼻尖哼笑一声，歪了歪头，打趣说：“你方才一直看着那人，想必也看得出来他气度不同于一般人吧，我看他比那王赢好得多……”
话还没说完，苏清婉就转头打断他道：“我看你没心没肺的样子，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迟渡一顿，下意识道：“怎么不知道？”
“那你怕是不了解我的喜欢，我只觉得喜欢一个人，远远见着便心生欢喜，每每想起便心有波澜，不求岁岁今朝，只愿想起时能见着……而能长久陪在身边，已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结局，对我而言，那只是一桩梦罢了。但可望不可及，又何尝不是一种长存的希望。”
苏清婉说着，目光落在远处河滩上一双交颈的白鹭，顿了顿，方又移开，见身旁那人没回话，勾起唇角，乘胜追击道，“喂，本朝唯一一位男王妃，我问你，你可曾真有过心上人？”
她笑容狡黠，但问的问题却一点不像玩笑，毕竟，倘若一不小心答错了，那可就关系到感情里的忠贞问题了——即便这是一种根本就没有存在过的东西，但迟渡却还是思考了一下。
若是他真的在顶着徽王妃的身份时喜欢上了谁……
“你这什么表情？真有啊？”
苏清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中流露出一些复杂的神色，挑了挑眉，眼中谑笑更深，“那是男是女？”
赤裸裸的事实证明，在自己不了解的领域千万不要尝试指导别人。
……意欲充当人生导师反被扒真实学历。
迟渡的思绪在脑海中闪过一张有些日子没见的脸戛然而止，心跳忽而无端有些错拍。
那日夕阳下窗口的清竹香如退潮后露出的湿滩般，裹挟着陌生而晦涩的情绪而来。
——忽然很想见他，便去了。
“没有。”迟渡掐断了回忆，眉尖抽了抽，木着脸道。
“真的？”苏清婉故意反问。
“真的。”
苏清婉又盯了他片刻，似乎铁定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迟渡先一步转过身，结束了这一诡异荒诞的对峙：“这儿也没我的事了，我先走了！”
说着，在身后传来苏清婉“我就知道，你自己都不知什么是喜欢还来教导我”的笑骂声中，头也没回地走开了。
什么远远见着就心生欢喜，什么每每想起就心有波澜，什么只愿想起便能见着那人？
这样就算喜欢吗？
见着宿舍开黑的好兄弟，不会心生欢喜吗？每每想起和室友一道看恐怖片，不会心有波澜吗？想起能提供资源和人脉的合作伙伴，那不会特别想见一面吗？
这不正常吗？
太正常了！
迟渡啊迟渡，你才真是在这里待得有些不正常了。
想着，他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将那些有的没的想法都从大脑中清了出去，一抬头，远远便看见摊前停了辆马车，而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将铺子团团包围，而余尧正站在店门口。
他心口一紧，来不及再想别的，加快脚步走了上去，站到余尧旁边。
“几位有何贵干？”
他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得仿佛开屏孔雀的男子就开了口，摆手吩咐两边的兄弟退开，皮笑肉不笑道：“看样子，这位就是迟老板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情本无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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