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揽玉闻香 “昭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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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熹道：“但我听人说，徽王自己在诗会上承认喜好男色。你又怎的看出圣上不喜徽王？”
迟渡噎了噎，下意识睁大了眼：他那夜称兄道弟的夫君难道竟真是个gay？！
见林熹看来，他轻咳了一声，而后思索，诗会……好像确实有这事来着，具体细节他也记不清了。但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圣上不喜欢徽王？
因为这是作者的原话啊！
他看小说是为了催眠，就没带脑子，囫囵吞枣，哪还记得这些细枝末节，此时突然被问到，颇有种他背完了整册书的要点，最终却考了一道题问他作者是谁的感觉。
迟渡看了眼林熹，又看了眼门外，最后望着地面，轻轻叹了口气，“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徽王久卧病在床，怕是早已病入膏肓。我若这时候还为了一己私欲而去给他添忧，岂不有悖君子之德？”
一番话义正辞严，加之因为无法得到官府认可而真心实意的沮丧，竟真有几分欲求不得的纠结无奈。
待他话音落下，好长一段时间林熹都没出声，若是迟渡此刻抬头看去，就会发现对方的面上有几分罕见的微怔，那双看着他的乌眸中浮现些许异色。
片刻后，迟渡估摸着差不多了，将自己从失落中拉出来，整理好神色，抬头朝对面的人看去，道：“多说无益！等过几日我定要亲自去找一趟李家大小姐。既未拒绝，便还有希望。”
他是真的有些累了，心累。说完，冲林熹弯起眉眼，“既然昭微如此闲，陪我一道去散散心如何？”
林熹看着他，沉默片刻，依旧清润好听的嗓音响起，道：“好。”
然而很快，迟渡就让他体会到了作出这个回答的后悔。
浮香苑内，歌舞升平，酒香混着脂粉香气，一并搅在封闭的室内。
迟渡要了张桌子，与林熹并排而坐，又点两个小妓，桌上摆着几坛酒，他一手揽着林熹的肩头，另一手屈肘搁在桌上，手中捏着酒杯，琼浆轻晃，懒洋洋地向那其中一个歌女抛了个媚眼，道：“弹曲琵琶来。”
一人弹奏，另一人在旁伴舞。乐声宛转悠扬，纱帘飘动，与绫罗披帛缠绵交错，舞女曼妙的身影穿梭其间，给人以纸醉金迷之景象。
半首曲子过去，迟渡余光瞥向一旁，发现林熹没看那些人，视线淡淡落在桌面，不知在想什么。于是手指在他肩头按了按，冲他眨眼，调戏道：“昭微难不成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
说罢他冲着其中那舞女使了个眼色，后者即刻会意，甩着飘逸的水袖靠近过来，袖摆撩动，几乎是从林熹的脸上掠过，后者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迟渡原本搭在他肩上的手借机扯了把那水袖，舞女立刻轻呼，嗔瞪他一眼。
迟渡笑嘻嘻地冲她晃了晃钱袋子，从里头捡出几块碎银用巾帕包住，放在桌上，朝前推了推。那舞女见状，冲他拨撩似的勾了勾下巴，从唇间漏出声轻笑，继续跳了。
收回手时，迟渡顺带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微凉醇香的酒液淌过口腔，还未入喉，便注意到林熹看过来的视线，转头看去。
方才那一揽将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这一转头，鼻尖险些与林熹擦上。
虽是和林熹一道，但桌上的几坛酒却几乎都是迟渡喝的。
迟渡喉结上下滚了个来回，琼浆入喉时激起丝缕辛辣，他视野中有些重影，往后仰了仰，眯起眼道：“昭微……？有没有人夸过你长得好看？”
林熹一怔，还未来得及说话，迟渡已经伸出手勾住他的下颌，借着醉意，弯着眼尾仔细端详他一番，忽而低下头，将头抵在他的肩上笑起来。
“昭微，你这副样子可真是与这地方格格不入，不是说陪我散心？若是反倒让你郁结于心可怎办？”
直到几日来的苦闷貌似都随那笑声一并散去了，他才有些费劲儿地提起脑袋，在林熹肩上拍了把，冲他挑眉道：“走，带你去看点新奇的！”
起身时迟渡踉跄了一下，好在林熹站得够稳，他干脆勾着他的肩，半推搡着他望楼上走去。
“你平日里便是如此散心？”林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迟渡想了想，道：“倒也不是。”
如果说穿越前，他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场所的次数可就多了，不过与其说散心，倒不如说是为了合群，多是与一些狐朋狗友或是生意上的合作人。他在外头将自己包裹成一个可以随意变化的模样，该惹眼时惹眼，该顺和时顺和，只不过涉及原则的事，他还留了些分寸，譬如每次夜场结束，那些同行的人揽着去开房时，他已经一个人滚回出租屋闷头大睡了。
而来到这里后，他暂时还没有生意伙伴，自然犯不着演。来浮香苑一是好奇古时候的青楼，二是真·解闷。
走了几步后迟渡就清醒了不少，松开了林熹，自己走到前面。
经过楼梯转角时，林熹的视线自他轻微泛红的侧脸扫过，刚收回视线，往窗外看了眼，倏地一顿。
对面的屋顶上蹲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纯黑窄袖劲装，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向上翘起，正是伍仁。
见自家主子看来，伍仁眨了眨眼。
他原本是被派出来暗中观察京城中一些人的动向的，谁知一转头就见王爷跟着王妃一道进了青楼，便一路跟了上来。
林熹额角跳了一下，示意他离开，谁知伍仁却两手做喇叭状，扩在嘴边，朝他做口型：“我的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全。”
“……”
林熹没来得及继续和他周旋，身后楼梯上的脚步一顿，一转头，就见迟渡正朝他看来。趁他还没注意到窗外的人，林熹几步跟了上去，勾着他的肩膀迫使他转过身，两人往二楼走去。
片刻后，二楼雅间中。
这是专门为观戏而设计的房间，窗子是普通房间的两倍大小有余，每间的窗上都装着帘子，将房间里头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撩开帘子便可以看到外头的场景。
从这里往外看去，看到的正是浮香苑的后院。回字型阁楼中央的空地上正搭着个戏台，台上轻纱软缦随风舞动，窈窕女子在其间且歌且舞。
只不过这并不是普通的演出，而是一场由金钱与欲念催生的拍卖活动。
一楼台边有不少围观的，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入场也需要门票，不过相比包间要便宜不少，站着围观的人大多只为蹭个眼福，不参与拍卖。
迟渡胳膊肘支着窗沿，撩开帘子朝下看去，恰好一个环节结束，一群女子们在掌声喝彩中下了台。在周围的起哄声中，一名身着罗纱裙的纤纤少女登台。
“这位是我们这儿新来的浅春姑娘，豆蔻年纪，色艺双绝，还是清倌人。各位爷们，有喜欢可赶紧打赏啊！”
台上的老鸨道：“我们浅春的第一曲儿献给有缘人！”
这场拍卖的前段是由作为商品的女子上台展出，台下人打赏便可按喜好点歌，而到后期才进入真正的拍卖环节，客人们竞相出价，价高者便可以得到其一晚的陪伴。老鸨所言“清倌人”，尤重于“清”，指的是处女之身，这类服务不常有，这一日也就这一个少女。
四方雅间中纷纷传来报价声，迟渡一手撑着窗沿，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
片刻后，场上最高价是十五两银子，老鸨进行倒数，迟渡指尖敲了敲窗棂，正欲开口，却听对面紫色帘子的雅间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五十两。”
五十两，已经抵得上在场不少人一年或半年的收入，场上一片唏嘘，纷纷将目光投向那片被风吹动的紫色纱帘，心想竟是来了大人物，一时间无人再加价。
然而在听到那道嗓音后，林熹的神情却骤然变化，视线从被迟渡掀开的帘子边，望向对面。
帷帘内，一道紫色身影懒懒地倚在太师椅上，一手搁在桌上，手中把玩着一块洁白无暇的玉佩，玉佩的坠子与他手上的白玉扳指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在听到没人再报价后，原本撩着帘的侍从模样的男人放下帘子，转过身来，低声下气地冲椅上的人笑道：“王爷，您这价出得高了。那妓子是个新出茅庐的，连名字都未曾听过，这价格都够给她赎身了，哪有人还敢往上加？”
瘫在椅上的人闻言，手中的玉佩在手心转了转，轻笑一声，“赎身倒是不够，毕竟这儿可是浮香苑，谁也说不好会不会成为未来的大牌，更何况还是个清倌儿。”
侍从笑呵呵地附和，“是、是。”
若是此刻有其他人在这雅间中，看到那倚在椅上的男子，很难不感叹其懒散而胸有成竹的气质，那气质是来自与权势加身，绝非一般人能模仿。而再仔细看，他手中把玩的那块玉佩，上面用隶体雕刻着一个“衡”字。
衡王宣霈，乃当今圣上宣胤的堂兄，平日里喜好花天酒地，对于朝廷之事一概不问，是皇室中最得宣胤宠信的一个。
去岁开办诗会，宣霈邀了所有皇亲国戚来自己府上，赏梅品诗，请文人作诗，谁知那文人诗作中竟揭出了靖王贪污腐败之案，宣胤当场质问，又在此后借机将靖王贬谪。
而在诗会将要结束之时，宣霈又忽而借诗将话题引到了宣霖身上，意为徽王二十出头仍未娶妻纳妾，也未见其身畔有过女子，怀疑他是否断袖。
宣霖见识了靖王一事，又知晓圣上向来对他疑心深重，听闻这话恐怕会借以配婚名义将眼线安插到他身边，为掩人耳目，便顺着宣霈的话应下了。
谁知在这之后不久，他便迎来了赐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