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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暴雨倾盆 率先映入眼 ...
雨打石板,水雾弥漫。雨声磅礴,但好在两人在不大的伞下肩挨着肩,彼此的声音也都还依稀可闻。
迟渡这才蓦地回过神来,脚步一停,下意识道了声“多谢”。
他却没等到林熹回答那句“无妨”,只听对方语调依旧平淡,或者说是冷淡,“你去哪里,我捎你。”
“我……”
迟渡刚要开口,一道人声穿透雨帘砸进耳里。
“若川!”
他抬头看去,就见一道人影正撑着伞从对面跑过来,正是昨日才认识的付箫。
见他看来,付箫正要开口,蓦地一脚踩进水洼,整个人向前倾去,眼看失去衡稳,慌乱间堪堪刹住,手中持的伞与对面的林熹的伞沿相撞。
几乎同时,迟渡感觉自己的手肘被林熹的握住,带着他迅速后退了一步,避开飞溅的污水。
付箫就没那么好运了,灰白的袍摆顷刻间被染了个透,双腿如同刚从泥地里拔出来的萝卜一般。但哪怕他好面子,此时也没空去理睬弄脏的布料了,定位到迟渡就立刻开了口。
“我替你在李大小姐面前说过了,只是她并未给出明确答复,兴许还需要考虑考虑。”
迟渡先是心里咯噔一下,而后敏锐地补充到他话语中的一个名词:“李家……大小姐?”
“李家大小姐李归宁,字知渊,是李府当前主事的人。”林熹的话音自一旁响起。
迟渡看他一眼,转过去等待付箫的解释,却见后者朝他摆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道:“若川,实在抱歉,今日这雨下得突然,我须得去察看一下存粮。”
迟渡刚想说话,完成了传话任务的付箫就已经从上一个水洼里迈出,转身踩进了下一个水洼,猝不及防又溅了一身泥。
“……”
看着青年提着衣摆匆匆忙忙远去的背影,迟渡眉心微蹙,收回视线,道:“昭微,听方才的话,你对李府的事有所了解,还知晓多少?”
“李家家主李执前些年间忽然得了癫病,对外说是已经治愈,实则那病时常复发,无药可医。”
林熹顿了顿,“这件事鲜有人知晓,我也只是猜测。而李执先前是个极开明的人,对膝下一双儿女一视同仁,给长女李归宁取字,自幼令其研习书数,而次子李沧林则主修骑射,现正随军驻守在北疆。”
不愧是苏府的人,消息如此灵通,竟连这几乎无人知晓的事都知道。
迟渡心中暗自感叹,却面不改色,又问,“那她的不表态实则也并非完全拒绝?既有亲兄弟于边防军中,她便不可能对军粮一事不知情,更不会无所作为。”
“但李归宁为人谨慎,又极少露面,很少有人能摸清她的喜好。”
迟渡才燃起的希望在风里抖了抖,又以迅雷之势灭了,不禁抬手揉了揉脸颊,好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没那么糟糕。
“雨停了。”
林熹的嗓音浅浅响起。
迟渡循声看去,忽而被前方射来的一道光晃了眼,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就见远处西边天上的浮云散开,展开一片绚烂的霞色。
雨后初霁,空气中的炎热被浇去了不少,片刻间清爽宜人。
迟渡望着怔了几秒,忽而轻笑出声,看向身旁的人,打趣道:“相比之下,昭微还是真是清闲啊。”
林熹扫了他一眼,“我在京城暂无官职,平日确实没什么事。”
“竟然连你这般的人都没有官职?”
迟渡又回想起自己初入社会时四处打工,也算是经历了社会的毒打,从一只披着狼皮的小羔羊变成了披着羊皮的狼,望着越来越高的工作门槛和越来越卷的大环境,毅然决然走上创业之路,如今回头,依旧忍不住感叹一句,“……工作不好找真是放到哪里都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听完这句话后,林熹看他的神情有些许微妙的变化,默然片刻,问道:“这事你怎么不找徽王帮忙?”
为了平日里行事方便,迟渡没向外人透露自己徽王妃的身份,故而乍听这句话,也只当是从迟家与徽王府之间的关系引出的疑问。
默了片晌,他道:“我想圣上应当并不喜欢徽王,这一点从他让徽王与男子成亲招惹非议便可以看出。倘若我因此事而让徽王动作,贸然暴露在了圣上眼中,岂不更招惹事端?”
“你怎的看出圣上不喜徽王?”
迟渡被这句话问得顿了顿,正要开口,只听林熹的话在耳畔响起,“但我听闻,是他自己诗会上承认的喜好男色。”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甚至放在别人身上,迟渡都会怀疑其真实性,但偏偏是林熹说的——不知为何,这人总给他一种成竹在胸的淡然感。
迟渡原本要说的话噎在了嗓子眼,愣了几秒,才下意识睁大双眼:他那夜称兄道弟的夫君难道竟真是个gay?!
见林熹看来,他轻咳一声,敛去了面上略显怪异的神色。
诗会……原著里好像确实有这事来着,只不过他看小说是为了催眠,囫囵吞枣,不求甚解,哪还记得这些细枝末节,此时突然被问到,颇有种他背完了整册书的要点,最终却考了一道题问他作者是谁的感觉。
那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圣上不喜欢徽王?
是因为这就是作者的原话啊!
迟渡看了眼林熹,轻轻叹了口气,“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徽王久卧病在床,怕是早已病入膏肓。我若这时候还为了一己私欲而去给他添忧,岂不有悖君子之德?”
一番话义正辞严,加之因为无法得到官府认可而真心实意的沮丧,竟真有几分欲求不得的纠结无奈。
话音落下,却好长时间都没听到林熹出声。
若是迟渡此刻抬头看去,就会发现对方的面上有几分罕见的微怔,那双看着他的乌眸中浮现些许异色。
但此刻的迟渡只在心里默数几秒,估摸着煽情得差不多了,整理好神色,抬起头道:“多说无益,等我过几日亲自去找一趟李家大小姐,事情或还有转机。现下昭微不妨陪我一同去散散心?”
“……好。”
然而很快,迟渡就让林熹感受到了作出这个回答的后悔。
浮香苑内歌舞升平,酒香混着脂粉香气,在封闭的室内揉成一团,叫人觉得如同进入了巨大的研钵。
迟渡点了一坛酒和两个歌舞伎,一手揽着林熹的肩头,另一手屈肘搁在桌上,手中捏着酒杯,随着里头琼浆轻晃,他懒洋洋地向那其中一个歌女抛了个媚眼,“弹曲琵琶来。”
乐声宛转悠扬,纱帘飘动,与绫罗披帛缠绵交错,舞女曼妙的身影穿梭其间,给人以纸醉金迷之景象。
半首曲子过去,迟渡余光瞥向一旁,发现林熹没看那些人,视线淡淡落在桌面,不知在想什么。于是手指在他肩头按了按,冲他眨眼,调戏道:“昭微难不成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
说罢他冲着其中那舞女使了个眼色,后者即刻会意,甩着飘逸的水袖靠近过来,袖摆撩动,几乎是从林熹的脸上掠过,后者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迟渡原本搭在他肩上的手借机扯了把那水袖,舞女立刻轻呼,嗔瞪他一眼。
迟渡笑嘻嘻地冲她晃了晃钱袋子,从里头捡出几块碎银用巾帕包住,放在桌上,朝前推了推。那舞女见状,冲他拨撩似的勾了勾下巴,从唇间漏出声轻笑,继续跳了。
收回手时,迟渡顺带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微凉醇香的酒液淌过口腔,还未入喉,便注意到林熹看过来的视线,转头看去。
方才那一揽将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这一转头,鼻尖险些与林熹擦上。
虽是和林熹一道,但桌上的几坛酒却几乎都是迟渡喝的。
迟渡喉结上下滚了个来回,琼浆入喉时激起丝缕辛辣,他视野中有些重影,往后仰了仰,眯起眼道:“昭微……?有没有人夸过你长得好看?”
林熹一怔,还未来得及说话,迟渡已经伸出手勾住他的下颌,借着醉意,弯着眼尾仔细端详他一番,忽而低下头,将头抵在他的肩上笑起来。
“昭微,你这副样子可真是与这地方格格不入,不是说陪我散心?若是反倒让你郁结于心可怎办?”
直到几日来的苦闷貌似都随那笑声一并散去了,他才有些费劲儿地提起脑袋,在林熹肩上拍了把,冲他挑眉道:“走,带你去看点新奇的!”
起身时迟渡踉跄了一下,好在林熹站得够稳,他干脆勾着他的肩,半推搡着他望楼上走去。
“你平日里便是如此散心?”林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迟渡想了想,道:“倒也不是。”
如果说穿越前,他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场所的次数可就多了,不过与其说散心,倒不如说是为了合群,多是与一些狐朋狗友或是生意上的合作人。他在外头将自己包裹成一个可以随意变化的模样,该惹眼时惹眼,该顺和时顺和,只不过涉及原则的事,他还留了些分寸,譬如每次夜场结束,那些同行的人揽着去开房时,他已经一个人滚回出租屋闷头大睡了。
而来到这里后,他暂时还没有生意伙伴,自然犯不着演。来浮香苑一是好奇古时候的青楼,二是真·解闷。
走了几步后迟渡就清醒了不少,松开了林熹,自己走到前面。
经过楼梯转角时,林熹的视线自他轻微泛红的侧脸扫过,刚收回视线,往窗外看了眼,倏地脚步一顿。
对面的屋顶上蹲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纯黑窄袖劲装,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向上翘起,正是伍仁。
见自家主子看来,伍仁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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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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