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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化吉 “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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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锐利精光闪过,宁寻持□□向“齐陌”面门。
“齐陌”的手落在脆弱脖颈之上时,枪风倏地止住。
“再往前一步,我便毁了这副肉身。”
宁寻只得收了枪,厉声道:“把他的魂魄吐出来!”
“齐陌”没有答话,他低头看了看仍在沉睡的苏濯,露出心满意足的笑:“这魂魄当真美味,不枉我今夜在这荒郊野岭等了这么久。”
宁寻盯着他的手,脑中紧张地思考着对策。能够悄无声息地附身在凡人体内,并且毫发无伤地进入祈安斋的禁制,足以说明他并非妖魔之类。
可吞食魂魄的习性多为恶妖所有,难道是......
“鵸灵!”宁寻灵光一现,大声喝道。
听到自己的真实身份被点破,“齐陌”身子明显一僵。
“鵸灵,你族本就因好食人精魄被流放于荒野各处,若再犯下大错,你就会被永世封印!”
鵸灵不在意地冷笑一声:“封印?你是说夷则宫?你难道不知道,最近夷则宫忙得焦头烂额,又是要找封间令,又是要捉拿从里面逃出来的大妖,你仔细想想,他们会过问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城郊吗?”
听了这话,宁寻默默腹诽:“敕冥司的东西交由夷则宫负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过,眼下之事更为紧急,宁寻不再细想,往前迈了一小步,说道:“喂,谁提夷则宫了,本小爷站在你面前呢!”
“就凭你?”鵸灵轻蔑地笑出声。
被小瞧了,宁寻顿感不悦,回道:“喂!你瞧不起谁呢,你可知我是谁?”
“呵,你是谁?”
宁寻翻了个白眼,说道:“记住了,本小爷,飞云海晋方仙君座下第一高徒,继承上古神兽青鸟血脉,未来注定叱咤风云震动寰宇的绝世天才——”
宁寻故意放缓说话速度,暗地里凝住心神,在鵸灵身后悄悄地唤出奕羽。
“宁寻是也。”
“……”一长串稀奇古怪的名号砸得鵸灵眉头一跳,一时无言。
抓准时机,宁寻操纵弈羽,眼疾手快地牵制住了鵸灵掐着苏濯脖颈的右手。
鵸灵抬手反抗,挣扎无果,于是伸出左手,朝宁寻那一侧击去一掌。
宁寻举□□破鵸灵的全力一击,反将鵸灵打退几步。
鵸灵稳住身形,自知自己落了下风,遂说道:“算了,反正我已经吃饱了,不陪你玩了。”
说罢,齐陌的身子立刻瘫倒在地,一团黑影窜出,往院外飞去。
“站住!”宁寻起身追到院外。
弈羽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将那黑影射穿了一个洞。
就在宁寻准备收缩结界困住鵸灵之时,一道火墙凭空出现,将整座小院点亮,结结实实地拦下了黑影。
鵸灵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子撞上那道灼热阻隔,发出凄厉惨叫。
“啊啊啊啊啊!!!”
灼热大火不给鵸灵任何喘息的机会,迅速缩小包围,化成半圆火罩,将鵸灵逼退回屋内。
见状,宁寻放下长枪,疑道:“这是怎么回事……”
鵸灵退无可退,愤怒地喊道:“谁!出来!少装神弄……”
未及它说完,火墙乍然消散,一股股寒气升腾而起,整个小院的温度降至冰点,地上结起白霜,以长椅为中心迅速往外蔓延,比火势还猛,向空中攀附,将鵸灵囚于其中。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放开我!啊啊啊啊啊——”
白霜化冰,远看去,似是一朵寒冰雕刻而成的花苞。奇异的是,冰花之上燃着一层赤红的稀薄火焰,仿若几抹入水洇开的胭脂。
鵸灵的喊叫没有持续太久便开始偃旗息鼓,最终消失在厚重的冰层之中。
“咔哒”,花苞一点点地裂开,膨胀,丝丝金光自裂痕中散出。
山间晚风吹来,云从水中游过,露出月色皎皎。
外界如常,唯有山野之中的小院,在强劲灵力的冲击下轰然坍塌。
宁寻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四处飞溅的残砖片瓦,耳边尽是隆隆巨响。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宁寻扇了扇眼前的灰尘,走了几步,喊道:“苏濯?”
结界中,滚滚碎石落不进,留出一方清净之地,牢牢护着里面的人。
残垣断壁下,尘土漫天飞扬,失控的灵力掀起短暂狂风,素净白衣与四散长发随风而动。
面色苍白的男人缓缓睁开双眼,体内沉寂的血液与灵力重新流动,微弱却真实。
他一脸平静地端详着手心的桃木符,一道繁复的红色花纹于手腕处显现,又即刻消失在血肉里。
余光中,灼眼的火光一闪而过,找寻不见。
苏濯开了口,声音有些许沙哑:“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什么?”宁寻一脚踢开面前倒塌的木柱,走了过来。
苏濯将桃木符递给宁寻,道:“倒是质朴又灵验的吉祥语。”
“那可不,本小爷亲自挑选。”宁寻满意地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苏濯面前,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
苏濯善意提醒道:“活的。”
“本以为施展了筑灵之术就万事大吉了,没想到还会魂魄出窍,还好没让鵸灵有机可乘。”宁寻松了口气,起身将倒地不醒的齐陌扶在长椅上,确认他的脉象平稳正常后,满脸希冀地看着苏濯,“这么大动静,你的灵力恢复了?”
苏濯摇了摇头。
宁寻用大拇指与食指比划出约一寸的长度,不死心地问道:“不可能吧,这么一丁点儿都没有吗?”
苏濯略一沉默,学着宁寻,手指捏出一丝小缝儿,道:“大概有,这么多吧。”
宁寻不解地说道:“难道是灵力自发保护了你?”
苏濯道:“许是来了好运气。”
方才他被鵸灵困于体内时,几乎是失去意识的状态,更何况魂魄与□□分离,他体内残存不多的灵力更加无法施展。
可在鵸灵准备逃离此地时,他竟然一下子恢复了意识,不仅如此,似是有一股暖流裹挟着他的魂魄,披荆斩棘划破鵸灵的桎梏,将魂魄安安稳稳送入了肉身。
与此同时,那暖流如同牵引绳索,带动并增强了他自身的灵力,一击将鵸灵伏诛。
是这枚桃木符,还是......
宁寻找了个破木板,随意坐下,说道:“好吧,希望一直这么好运,话说回来,那个鬼地方真可怕,竟能将灵力侵蚀殆尽,换作是我,估计早就魂飞魄散了……”
“嘎,嘎,嘎。”门前大桥下,一群鸭子淡定游过。
宁寻:“瞧,鸭子也觉得可怕。”
苏濯:“你听得懂鸭子说话?”
宁寻:“那当然了,我是谁,就没有什么是我宁寻不擅长的事。”
鸭子:“嘎,嘎,嘎。”
宁寻:“看,鸭子说我很厉害。”
苏濯:“……”
宁寻继续大言不惭道:“只可惜啊,之前师父都不让我出去闯荡,空有一身本领无法施展……”
苏濯趁着宁寻摇头叹息的空当,插了话:“宁寻。”
“嗯?”
“你现在该可惜的不是这个。”
“那我该可惜什么?”
苏濯伸手指着不远处,说道:“你的酒。”
宁寻还没明白苏濯言下之意,随意地瞥了眼那个方向,瞬间面如土色。墙角边,他的酒坛子碎作一堆破瓦,酒水正滴答滴答渗入泥土,整座小院酒香四溢。
“......”
他飞奔过去,呆愣了一会儿才勉强开口,仿若呓语:“我,的,酒……”
“嘎,嘎,嘎。”
苏濯火上浇油:“看,鸭子在为你难过。”
宁寻沓拉着眼皮,痛彻心扉地哭嚎:“……别管鸭子了,我的遥仙春啊!这可是我临行前蹲了一晚上才从师父酒窖里顺出来的!苏濯,你也算始作俑者,赔我!”
苏濯启了唇,刚想回他,胸腔忽地传来一阵锐痛,他低下头,不露声色地将痛苦的神色遮掩去。缓了片刻,他又抬起头来,脸庞在月色映照下更加惨白,声音却依旧平稳:“嗯,我总共欠你两只大鹅,五条鲫鱼,一锅蔬香山菇,再加上今晚这壶遥仙春,对吧。”
宁寻举着瓦片,一滴美酒正中味蕾,他恋恋不舍地咂了咂嘴,道:“苏濯,我就喜欢你这种即便欠下巨额债务无力回天也毫不避讳推辞的坦诚!”
“可我没钱。”
苏濯的另一份坦诚残忍地将宁寻拽回现实。
是的,眼前这人兜比脸干净,他最清楚!
宁寻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苏濯,要不你重操旧业吧,咱们去降妖除魔,赚点酬金,改善改善生活。”
苏濯从善如流:“好主意。”
说话间,宁寻一个踏步,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一片破瓦之上。
“咔嚓。”
宁寻终于想起了眼下比酒更重要的事,严肃说道:“苏濯,捉妖的这个提议呢,我承认一开始是个玩笑,但此时此刻,不是了。”
“……”
苏濯收回赏月的心思,扫了眼这一地狼藉,可谓惨不忍睹。
宁寻十分头大:“这方圆数十里都是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难得碰到一个冒充仙人坑蒙拐骗的妖怪,被本小爷除了,留下这个没人住的好房子,这收拾得好好的,哗啦,没了,苏濯,咱们现在又没房子,又没银子,可以说得上是窘迫至极。”
苏濯带着对宁寻的半分愧疚,真诚道:“我接受你的提议。”
宁寻叹了口气,高声道:“苍天啊!能不能让我们现在就遇到一个重金花钱捉妖还会给捉妖师提供房子住的好心人啊啊啊啊——”
宁寻拖长的哀怨之声戛然而止,空气骤然安静,二人福至心灵,默契地对视一眼,齐齐看向至今昏睡不醒的齐陌。
宁寻忙不迭地把桃木符挂回齐陌腰上,两指轻点齐陌的额头,唤道:“喂,齐陌,醒醒。”
齐陌眼皮动了动,费劲地睁开了眼,眼神迷茫:“仙人?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记得我好像喝了一杯茶就晕倒了......”
宁寻扯出标准的微笑:“没错,你醉了。”
“醉了?”齐陌不可置信。
“可能是那茶比较浓吧,哈哈。”
“是吗……啊,仙人,这房子怎么塌了?”
宁寻淡定回他:“你醉倒的时候,地动了。”
刚醒过来的齐陌脑子还有些蒙,只能一味地接受着宁寻输送给自己的信息,傻傻点着头。
苏濯的目光被齐陌的桃木符吸引,宁寻挂得随意,那木符有一半直接卡了在衣带里。
这时,齐陌抬头,看到了对面的苏濯,对视那一瞬,眼睛登时瞪大:“诈尸了!”
苏濯面无表情:“?”
齐陌两眼一翻:“!”
“别晕!别晕!”宁寻及时抓住齐陌,拼命摇晃,“他没死,没死!刚刚让你插引魂幡,这不,给救回来了!”
齐陌一口气可算顺了过去,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原来如此,抱歉,二位仙人,是我一惊一乍了,不知这位仙人姓名?”
“无妨无妨,他叫苏濯。”
“你是宁寻仙人,这位是苏濯仙人,”齐陌挨个唤了一句,又问道,“那今山仙人在哪里啊?”
“今山,”宁寻半掩住嘴巴,小声嘀咕道,“应该是那个被我杀了的妖,既然已死了......”
齐陌见宁寻不说话,唤道:“宁寻仙人?”
“没错,就是他。”宁寻不假思索地指向苏濯。
“......”对于从天而降的名分,苏濯用沉默表达了他的欣然接受。
齐陌“噔”一下站起身,激动地说道:“真的吗,太好了!”
宁寻一把把他按了下去:“哎呦,别急别急,坐下慢慢说。”
来回动作间,桃木符从齐陌腰带中掉落,划出完美的曲线,直直地垂挂在腰间。
苏濯收回长久落在桃符上的视线,如释重负。
齐陌道:“仙人们,请帮我们村子除妖!”
还真是捉妖,正中下怀,宁寻在心中敲锣打鼓提前庆祝,但嘴上还是故意问道:“除妖?遇到妖怪,不找夷则宫帮你们,来这荒郊野岭找我们?”
齐陌面露难色,诚实回答:“实不相瞒,最近夷则宫的符贴很难求,听说那些神官们忙着去找什么大妖怪,无暇顾全所有,我们试着请了几次,均未应答,所以就去找乡野传闻中的捉妖仙人相助......”
“哦~原来我们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啊。”
齐陌连忙解释:“不不不,我嘴笨,仙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宁寻咧嘴一笑,结结实实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逗你的,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齐陌挪挪屁股,清清嗓子,开始讲述:“这说到我们村啊,唤作桃溪村,地处长野津北的云秀山下,那里人杰地灵,钟灵毓秀,山清……”
宁寻眉头紧锁,道:“咱们直接切入正题。”
齐陌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好的好的,是这样的,我们村子一直都很太平,可十多天前,村北李大哥一觉醒来,发现自家儿子失踪了,而且,他家门前还留下了一个诡异的血掌印......”
宁寻托着腮,听得很是认真:“血掌印,这么邪门?”
“就是这么邪门!一开始,我们认为血掌印是人贩子用来唬人的,可谁也没想到,这只是一切怪事的开端。之后,每逢雨天就有孩子失踪,他们家门口全都出现了血手印,直到昨天晚上,村中总共丢了七个孩子了。”
齐陌讲完,转头看向苏濯,却见他双眼紧闭,神态安详。
齐陌心中一慌,赶紧戳了戳宁寻的胳膊:“仙人,不好了,仙人怎么又,又......”
“没死。”苏濯幽幽开口道。
齐陌张着嘴巴,一时失去了表情:“抱歉,仙人,我,我不是在诅咒你......”
苏濯并不在意这些,他睁开眼睛,冷不丁地问道:“可有住处?”
“有的有的,我家虽然不大,但绝对够仙人们住的!”
“没问题。”
“啊?”
宁寻补充道:“除妖,没问题。”
齐陌眼镜“噌”地亮了,道:“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仙人,谢谢仙人!”
苏濯道:“天快亮了,休息一下便出发吧。”
“好!”
宁寻大喇喇坐在齐陌身边,开始了一番拷问。
“齐陌,你会做饭吗?”
“好吃吗?有没有拿手好菜?”
“捉妖有酬金拿吗?要的不多,够我们吃几顿好的就行了。”
“......”
苏濯起了身,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外小溪边。他低下头,以水为镜,水中陌生的脸孔模糊不清,被来往的游鱼撞碎,又重现。
沉思之际,一阵风无端而起,卷起溪边一树野樱,万千花瓣打着旋儿,温柔拂过苏濯身侧。
毫无预兆地,苏濯猛地抬头,越过深山高林,望向风来的方向。
遥远的山角之上空无一人,风再起时,花瓣缓缓,坠入溪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