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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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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殷朝皇帝赵承明,女帝赵昭宁的皇弟,自始至终,从未放下对新的衍朝、对赵昭宁与陆沐清的根深忌惮。
先前陆沐清陈兵边境、列阵示威的凛然之势,深深烙印在他心底,成了他日夜难安的梦魇。他认定,皇姐与陆沐清野心滔天,待衍朝安定,下一步必然吞并殷朝、一统中原。
为保自身权位江山,赵承明接受大臣的建议暗中遣秘使北上草原,私结蒙族王庭,立下盟约:蒙族与殷朝南北夹击衍朝,平定中原之后,两分天下疆土,共分山河。
塞外狼烽暗蓄,中原大地,顷刻便有山河碎裂、生灵涂炭之危。
消息传回汴梁,赵昭宁静坐殿中,心底又怒又寒,百般叹惋。
她顾念同宗血脉手足,念及相伴的情分,更不忍天下苍生再遭战火屠戮。于是亲笔修书一封,千里送往殷朝皇城。书中尽数剖白原委:衍朝从未有半分吞并殷朝之心,昔日边境列阵,只是江湖组织胁迫所至;且蒙族部落狼子野心,向来贪得无厌,借外敌之手御内敌,无异于饮鸩止渴,他日必被反噬,国破家亡。她苦心规劝赵承明即刻罢兵休战,悬崖勒马。
可彼时的赵承明,早已被权欲猜忌彻底蒙蔽心智。他自觉胜券在握。接到书信的那一刻,他当着朝堂撕碎帛书,厉声斥退来使,言语极尽刻薄嘲讽。直言女子掌朝终归软弱无能、难成大器,认定赵昭宁的规劝皆是假意示弱、图谋诡计。
赵昭宁与陆沐清听闻使臣带回的回报,两人相视已有决断。
仁不掌兵,慈不伐国。往日数年,她们为殷朝守边境,皆是顾念同族血脉。可赵承明为权不择手段,引外族铁骑践踏中原沃土,置天下万民于水火,早已失了为君底线。
与此同时,昔日沈慕歌所言句句属实。赵承明登基之后,凉薄寡情、薄待发妻,将陪伴他起落沉浮的陆清悦冷落后宫,任由她长年郁郁寡欢、积郁成疾,连两人所生的年幼太子,也备受冷落。
陆沐清当即传令潜伏殷朝多年的所有暗线尽数出动,悄无声息潜入深宫,将陆清悦与年幼太子安然带出临安皇城,让他们远离权争漩涡,安置于安全所在。
而赵承明得知皇后、太子双双失踪,非但没有半分悔意,反倒恼羞成怒。他当庭下旨,大肆册封新后、封赏朝臣,拉拢人心,一心只筹谋伐衍大业。
为破赵承明与蒙族的南北合围死局,陆沐清运筹帷幄。即刻请大理郡主段飞雪,以皇朝使臣之身,快马星夜奔赴两处邻邦,缔结同盟、共御外敌。
大理君王段思深明利弊、通晓大局,即刻应允盟约,与衍朝定下攻守同盟之约,火速整备南疆数万精锐兵马,蓄势待发,联手征伐不义殷朝。
出征大典落幕,文武百官各自领命调度兵马,殿外喧嚣渐渐散去。福宁殿内灯火长明。
胡苏儿与段飞雪陪着两位母亲和念安在汴梁小住,这回儿就被请进宫。
胡苏儿与段飞雪并肩走入。两人脸上没有临战的激昂,反倒带着几分沉郁。
胡苏儿率先开口,语气恳切:“陆将军,李恒将军南下征伐殷朝,殷衍本是同根,刀兵相向,只会白白损耗中原元气,平白让塞外渔翁得利。我与段飞雪,不愿卷入这场内战。”
段飞雪连连点头:“不错。赵承明引外族入中原,真正的大敌从来不是临安皇城,而是草原蒙族铁骑。我们不愿意南下,想去打蒙族。”
陆沐清抬眸看向二人,眉头稍稍舒展。她何尝不明白内战的弊端,只是朝堂军令已定,正规大军必须分兵南下平叛。胡苏儿依托武林盟,江湖群雄本就来去自由,不受军纪束缚,恰好可以填补北疆防线的缺口。
“你们打算如何行事?”
胡苏儿目光坚定:“江湖武林盟麾下数千好手,个个身手矫健,擅长奔袭游击。只求将军拨下粮草军械、战马银两,由我二人带队,奔赴北境前线,专门阻击蒙族先锋,截杀草原斥候,守住边境要塞。殷朝内乱自有朝廷大军去平定,我们江湖人,只管守好中原国门。”
段飞雪补充道:“我们还可以深入塞外,打探蒙族王庭的动向,破坏粮草补给,断其南下根基。正规军不善山野奔袭,这件事交给武林人士再合适不过。”
陆沐清沉吟片刻,当即拍板。她提笔写下手谕,调拨府库物资,尽数供给武林盟。
“好。我即刻下令,为武林盟配齐军备粮草。北境战事凶险,蒙族骑兵悍不畏死,万事小心。”
胡苏儿接过手谕,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二人不再多留,辞别陆沐清,连夜动身,召集江湖各路豪杰,策马奔赴北疆边关。
战局自此分作两条战线。
南线,李恒大军势如破竹,一路直逼临安。赵承明众叛亲离,麾下将士不愿为一己权位引外族祸乱天下,纷纷弃甲投降。短短两月,殷朝都城被攻破,赵承明兵败被俘,南北对峙的局面就此终结。
北线,胡苏儿与段飞雪领着武林群雄游走于草原与边关之间。他们神出鬼没,屡次偷袭蒙族粮营,斩杀敌探,配合西夏铁骑死死卡住关口。蒙族大军久攻不下,补给接连被断,南下的锋芒一点点被磨平。陆沐清坐镇中军,抓住战机领兵出城,一战击溃草原主力,逼得蒙族部落签下盟约,退回漠北,数年之内再不敢南下侵扰中原。
烽烟散尽,四海尘埃落定。
赵昭宁废除殷朝,整合疆土,正式完成大衍朝南北一统。战火平息,百姓归乡,田地重耕,中原大地终于迎来久违的太平盛世。
朝堂诸事步入正轨,胡苏儿与段飞雪功成身退。她们无心留在朝堂做官,只想要纵情山水,走遍万里河山。
自此,二人结伴出游。去江南烟雨,东海渔村,只是新朝百废待兴,原有的官僚恶习还未完全根除,两人到江南,发现有的县衙克扣赈灾粮或者官员贪污受贿,她们皆会写信给陆沐清。
几封书信往来之后,陆沐清和女帝商量直接请册封胡苏儿为巡行天下的钦差大臣。
这样胡苏儿常年游历四方,也能够体察民间民情,巡查各地吏治,发现地方贪腐与民生弊病,随时处置。既能成全她游山玩水的心愿,又能为朝廷监察天下州县,一举两得。
赵昭宁会心一笑,当即下旨册封胡苏儿为巡狩钦差,赐下金牌符节,允许她奏报地方利弊也有便宜处置之权。
皇帝的旨意传到胡苏儿手中。她无奈转头看向身侧笑意盈盈的段飞雪,本来只想把这些新朝毒瘤告知陆沐清和女帝,不曾想又揽了一个差事。
“陆将军倒是物尽其用!。”
段飞雪眼底满是快意:“苏儿你的性子,是闲不下来的,不过有这枚钦差金牌在手,走遍大江南北,往后游山玩水,我们更是无忧无虑了。”
胡苏儿收起了金牌说道:“离沧澜宫不远了,这次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沈慕歌宫主。”
“见不到,就传信表达我们的赔罪之情,苏儿勿忧,宫主应该已经悔过。
胡苏儿点头,想起第一次见沈慕歌,风华绝代,又有率性而为的江湖气。
如今被困在沧澜宫思过崖十年,不知道她要如何度过。
她们来到沧澜宫,这次没有蒙眼睛。陆沐清的师父沧澜宫汪简长老招待了她们。和她们明确说了沈宫主闭关,不能相见,流苏执事可以出来见她们。
流苏出来时,一身素净衣裳,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不少。她见胡苏儿与段飞雪并喜出望外热情招呼:“一别多日,两位安好。”
胡苏儿起身还礼,低声道:“流苏,此番前来,本为赔罪。宫主一直对我们的照拂。”
流苏摇了摇头,引着二人重新落座,又亲自斟了茶,才慢慢说道:“宫主的事,执事长老已有定论,宫主自己也认了。她说当年救你们,是随心而为;后来困住女帝,却是被心魔和旧怨所误。江湖恩怨可以快意,但天下之事,不能凭一己喜恶置苍生于不顾。她愧对苍生,已在反省。如果你们还有愧意会让她心更难安,不必再提。”
她说完,视线落在杯中渐散的茶烟上,声音低了几分:“慕歌还说,待她出关,会亲自与两位把酒,不叙前尘,只问来日。”
段飞雪听罢,侧过脸看了胡苏儿一眼。胡苏儿沉默片刻说道去:“既如此等宫主出关之日,我们便再来拜会。”
流苏郑重道:“我一定转答。”随即又道:“你们既然来了,便多住两日。沧澜宫后山的云海,这个时节最好看。还住你们原来的小屋。”
胡苏儿闻言,与段飞雪再次起身道谢。
两人在沧澜宫僻静的小院又住下,流苏又让人送了些山野素菜来。
门前石阶被夜露浸得微湿,远处山崖之上,隐隐有弟子夜练剑鸣声穿林而来。
胡苏儿立在院中,仰头看檐角外半轮缺月。段飞雪从身后走来,将一件外衫搭在她肩上,轻声道:“这下放心了?”
胡苏儿没有回头,只低声说:“沈宫主本应该是最逍遥自在的人,如何闭关十年,可叹年华易老。”
段飞雪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晃了晃:“钦差大人也不能整日愁眉苦脸,有流苏陪她,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胡苏儿点点头。
夜色渐深,竹林里虫鸣如潮。两人并排坐着,就着一壶热茶,在石桌旁说了许久的话。
直到远处琴崖上的剑鸣彻底歇下,段飞雪才懒懒地枕着手臂,低声道:“明日之后,下一站去哪儿?”
胡苏儿望着天际,轻声道:“既然陆沐清送钦差金牌,那我们就天南地北的看看走走。”
段飞雪“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意:“你呀,总操不完的心,……”
“那也要你陪我才成~”
“那是自然。”话没说完,声音便低了下去,脑袋一点一点地往臂弯里沉。胡苏儿侧头看她,见她眼睫已经阖上,呼吸也渐渐匀了,不禁失笑,只把肩上那件外衫抽下来,轻轻给她披好,抱着她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