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风渡雪》飞月楼

93、第 93 章 论功行赏

　　在亲王府一夜安歇，胡苏儿与段飞雪晨起梳洗完毕，一身素净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利落又清雅。二人稍作整理衣饰，便依着陆沐清昨日叮嘱，并肩踏过宫道。巍巍宫城重归数百年来的肃穆规整，飞檐映晓色，青砖承晨光，清净又庄重。
　　入紫宸殿觐见
　　龙椅之上，女帝赵昭宁端坐。历经昨夜宫变惊魂，神情已无憔悴狼狈之态，一袭玄色织金龙纹帝袍加身，墨发高束于玉冠，眉眼凌厉端庄，气度沉凝从容，尽显九五之尊的帝王威仪。
　　陆沐清静立殿下侧首，身姿端挺如松，神色安稳沉静。望见二人入殿的身影，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臣胡苏儿，拜见陛下。”
　　“段飞雪，拜见陛下。”
　　胡苏儿早已辞离朝堂，便依江湖礼数微微躬身，坦荡洒脱，不卑不亢；段飞雪亦随她行礼，身姿恭谨有度。
　　赵昭宁抬手轻扬，有着真挚的亲近：“苏儿、飞雪，免礼。”
　　她目光温柔落于二人身上：“昨夜宫变惊魂，乃朕流落民间的妹妹沈慕歌身世可叹，心生怨怼设下死局，步步逼宫。若非二位姑娘舍命闯殿、破尽机关，朕恐已身陨，大衍江山亦会烽烟四起、生灵涂炭。你们于朕有救命之恩，于天下有安乱之功。”
　　稍作停顿，她目光恳切，正色道：“如今逆党伏诛，大局已定，四海将安。朕今日召你们前来，便是要论功行赏。你们无需拘谨，直言心中所想，想要何等赏赐、何等荣宠，朕皆可一一应允。”
　　殿内静谧无声，落针可闻。
　　胡苏儿抬眸，眼底澄澈坦荡，无半分贪慕荣华之色，语声清浅坚定：“陛下厚爱，臣心领之。只是我辈江湖儿女，行事唯凭一腔侠义初心。皆是本心所向，从未曾想过要赏赐。”
　　段飞雪连连颔首，眉眼灵动洒脱，微微躬身：“陛下，我与苏儿所求是平乱世，山河稳，那便是最好的赏赐。我二人身在江湖，惯了山海辽阔、自在随心。以后亦然”
　　二人心意相通，进退同步，坦荡磊落。
　　殿内瞬时寂然。陆沐清望着眼前二女，眼底欣赏更甚，心中满是赞许。
　　世人汲汲营营，终其一生追逐名利权位，偏偏这两位身怀绝世本领、立下惊天伟业的姑娘，初心纯粹，淡泊无求。这般胸襟风骨，不亏侠义之名。
　　赵昭宁端坐龙椅，望着二人心中愈发敬重珍视。
　　她敛了温和笑意，语气带上帝王不容推辞的笃定与温柔威严：“你们不求功名利禄，是你们的大义胸襟；但朕身为大衍君主，有功必赏、有德必尊，绝不能让济世义士寒心，亦不能让英雄功绩无名。”
　　“你二人不爱朝堂拘束，志在江湖自由，朕不强人所难。”
　　话音一转，她目光郑重，缓缓落下第一道圣谕：“今特封胡苏儿之母苏氏晚、段飞雪之母，并封为三品淑人、诰命夫人。荫妻封母，旌表闺范，嘉其育女之功，彰其贤良之德。”
　　三品诰命，是朝廷正统荣封，光耀门楣，流芳家世。
　　胡苏儿心头一震，眼底漫起暖意。她此生所求不多，不求自身荣华，却万万没有想到，陛下会将这份无上荣宠，赠予温婉良善的母亲。
　　段飞雪亦是心口滚烫，鼻尖微热。她辗转漂泊，最惦念的便是家中亲人。这份诰命，无关权位，却是对长辈最大的敬重与慰藉，是比自身殊荣更珍贵的恩赐。
　　二人不再推辞，齐齐躬身，真心谢恩：
　　“臣胡苏儿，谢陛下隆恩。”
　　“段飞雪，谢陛下隆恩。”
　　赵昭宁缓步走下龙阶，亲自俯身扶起二人，眉眼温柔诚挚，亦是她深思熟虑的心意：
　　“你二人风骨卓然，忠义赤诚，皆有贤良慈厚的家母教养。母仪端雅，育出济世良才，荫泽儿女，功亦在社稷。朕只愿若他日社稷有难、亦盼你们与朕、与沐清一道，共守这河山”
　　二人拱手称义不容辞
　　陆沐清迈步上前，立于三人身侧，眸光温润沉静，与女帝相视一笑。
　　四人立在满朝文武之中，璀璨夺目。
　　女帝心中欢喜，爱人在侧，侠女相伴，风雨终过，山河清朗，岁岁可期。

　　回到阔别已久的汴京的大理郡主府，李开和管家早在府门口候着，他欢喜万分的说道：“以为胡大人辞官回乡后，郡主殿下就不会再回来郡主府，臣恍恍不知如何度日~。”
　　段飞雪与胡苏儿相视一眼，将马匹交给迎上来的小厮，胡苏儿随口调侃道：“李大人，怎么我与你家郡主不在，倒像丢了魂似的。”
　　李开讪讪赔笑，一边急急将人往府里让，郡主府虽仍整洁美观，只是主人不在到底透着一股清冷。
　　管家张罗着备水沏茶。段飞雪有点不耐的听了下郡主府这段时日的日常开销，及人员调配。胡苏儿笑着让他们退下了。李开极有眼色，知道二人连日奔波劳顿，留下账册让管家去备饭食后告退。
　　这时她们才觉得这一路的紧绷真正松缓下来。胡苏儿与段飞雪各自沐浴更衣，换上家常的轻软衣衫出来时，饭食已摆在花厅。窗外天光疏淡，庭中几株老桂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轻响。两人相对坐下，就着几样清粥小菜慢慢用饭。

　　段飞雪放下竹箸，捧了盏温茶，目光落在廊外一丛开得正盛的秋菊上，忽然道：“这院子这么大，光你我二人住着，到底空了些。”

　　胡苏儿闻言抬眼看她，随即笑了：“怎么，才回来没几日，就想林姨了？”
　　段飞雪也不掩饰，轻轻“嗯”了一声。
　　胡苏儿听得心里发软，搁下筷子：“那便接来。陛下赐下的诰命已经递出去了，这会儿两位娘亲该也收到了消息。让她们过来小住下，这里才像个家。”
　　“我也是这个意思。”段飞雪唇角弯起来，眼底却藏着几分认真，“只是这一路从苍州到汴京，路程不短，咱们亲自回去接，还可以护她们安全。”
　　胡苏儿想了想，摇头道：“好，沿路边走边玩，就当散散心。我们修整三日就出发。”
　　两人决定以后，一顿饭吃得松快。用过饭，胡苏儿唤人撤下碗碟，又吩咐管家去把东、西跨院重新打点一番，被褥重新浆洗晾晒，库房里存的那几匹上好软缎也拿出来，裁几身新衣让他们来了就有新衣服穿。

　　暮色渐浓，郡主府各处灯渐次熄灭。
　　胡苏儿灭了外间的烛火，只留床边一盏小灯，暖黄的光铺在两个人身上。
　　段飞雪已经散了发，青丝松松垂在肩后。
　　她偏头见胡苏儿只着中衣站在铜镜前，正把披散的发丝束带，便轻声道：“过来。”
　　胡苏儿从镜子里看她一眼，依言走过去，刚挨着床沿坐下，段飞雪已探手过来，把她发带抽出来。长发没了束缚，纷纷扬扬落了一肩。
　　“别绑起来。”段飞雪嘴上说着，手指却已经插进她发间，从发根慢慢理到发尾，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难得的耐心。
　　胡苏儿索性侧身半伏在她膝上，闭着眼由她梳理，嘴里含含糊糊道：“散着一觉醒来，乱糟糟的。”
　　段飞雪低笑一声，“明早我给你梳。”再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又低又磁，“胡大人，昨夜在宫里威风得很，这会儿怎么连坐都坐不直了？”
　　胡苏儿睁开眼，就着仰躺的姿势望她，段飞雪眼底情意浮动。她心口一热，忽然伸手勾住段飞雪的脖子，将人拉低了些，额头抵着额头。
　　“昨天很晚睡的，你不累吗？”胡苏儿轻声问。
　　段飞雪只闭了闭眼：“累，不过早上睡好了，昨日太紧张了现在需要放松下。”
　　胡苏儿笑了一声，气息扫过她鼻尖：“郡主殿下要怎么放松~”
　　段飞雪没应声，手指顺着她的鬓角抚过去，像要确认眼前人确实温热真实。
　　胡苏儿知道段飞雪还在后怕。心底又酸又软，坐起身，反手勾住段飞雪的腰，将人往被褥里一带。段飞雪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揽着倒在枕上，发丝铺了满枕。
　　胡苏儿凑过去，唇轻轻挨了一下她的唇，又退回来，语气里带着点促狭：“让我来伺候下郡主大人。”

　　段飞雪被她亲得心尖一跳，耳根慢慢染上薄红。她伸手在胡苏儿腰间轻掐了一把，却没使力，只道：“那还不伺候~”
　　胡苏儿笑得眉眼弯弯，乖乖闭上嘴，只将脸埋进段飞雪的肩窝。段飞雪反而拉了被角覆在两人身上。灯烛爆了个小小的灯花，光影一颤，映着床上两个依偎的人，生动又温存。
　　庭外风动，吹得树一阵轻响，几片半枯的叶子落在阶前。屋内只余两道呼吸声交融在一起。那些宫闱深处的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惊惧，仿佛都在这方寸之间被慢慢抚平。她们都还活着，还靠得这样近，便已是这混沌尘世里最好的慰藉。

　　胡苏儿与段飞雪回苍州带两位母亲和念安来到汴梁小住，念安去了前面姐姐做的车里。
　　苏晚看着一路的景色感慨道，自从到了苍州以后，我就好久没有外出了，以前我们年轻的时候也这样一起出门游玩，那时候多开心。后来出门都是跟着胡朔为武林盟奔波。
　　林月闻言，立马坐直了身子回忆道：“可不是么。那会儿咱们才多大，你是流星门的大小姐，我是小跟班，你想看雪，我们就大冬天就爬到附近最高的山，两个人得风寒三天没下得了床。”说着自己先笑了。
　　苏晚也笑了，笑着笑着神色却淡下去：“小跟班？那个小跟班自己出门逍遥，把小飞雪扔给我带的？”
　　林月伸手把她手按住，拍了拍：“等念安大些。我们可以再随处走走。”
　　“好的，如今倒好，因为女儿们得了诰命，倒比年轻时还体面。”
　　林月笑着接了话：“可不是。”她掀帘子瞧了眼前头那辆车，压低声音，“念安，跟着姐姐疯了一路，这会子怕是睡着了。”
　　苏晚点头：“往后有的是工夫看。到了汴京，听说那郡主府里还有花园子，咱们如果住的惯，就像苏儿说的把小念安送到国子监去，我们再出门。不要跟着苏儿她们不自在，我们自己想去那里去那里。”
　　林月轻声应了，靠回车壁上闭目养神，唇边却一直噙着笑。
　　前头车上，段飞雪回过头来，见后车帘子被风掀着，露出两位母亲说笑的侧影，凑近胡苏儿道：“你瞧，她们倒比咱们还自在。”
　　胡苏儿也回头望了一眼，眉目松动：“娘这些年在苍州，轻易不出门，这一趟走得值。”她顿了顿，又添一句，“等到了府里，头一件事就是让厨房做几样她们爱吃的，车马劳顿几天，得好好补补。”
　　段飞雪摸了摸念安睡着小脸，喃喃说道：“这样真好，我们又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