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风渡雪》飞月楼

24、第 24 章 我放你走

　　胡苏儿的院子比布置的很温馨，廊下挂着风干的桂花，窗台上摆着青瓷瓶，里面插着几枝新开的腊梅。里屋传来婴儿的轻哼，胡苏儿脚步顿了顿，回头对她说：“念安待会要睡着，你在偏房歇着，我先去看看他。等下再来看你。”
　　“呵，还是看儿子要紧，你不是说自己没嫁人，以前你不是最在意父母之命的吗？这野孩子那里来的？别骗我不是你的，我远远的看了好几天，谁家的奶娃娃会给你未婚姑娘照顾！？”
　　胡苏儿脸上的温和霎时褪去，脸颊微微泛红，段飞雪眼里的冰冷和恨意太刺人，像在提醒她，她们之间早已隔了万水千山：“你为什么老说伤人的话。他是我弟弟，叫念安。”她终是低声解释，“我娘身体不好，一直是我带着他。”
　　弟弟？段飞雪愣住了，心口那股尖锐的疼忽然滞了滞。她望着胡苏儿坦荡的眼睛，竟一时有些恍惚。如果不是她的孩子……那那个男人是不是也和她没有关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段飞雪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嘲讽的笑：“弟弟也好，儿子也罢，与我何干？你们胡家的人，个个都擅长演戏，我可再不会上当。”
　　胡苏儿看着她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眼眶慢慢红了：“就算你恨我们，也别把伤害你自己。等下我好好与你说。”
　　“谁要你假好心！是你自己犯贱，非要凑我面前。别迷惑我，我爹的仇我非报不可！”
　　胡苏儿觉得很累。这一年来，她守着弟弟，等着父亲解开谜团，盼着能有机会和段飞雪说清一切，可到头来，只换来这样的指责。
　　“你发什么疯！念安还在等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段飞雪看着她快步走进里屋的背影。她走到偏房门口，刚要推门，就听见里屋传来胡苏儿轻柔的哄睡声：“念安乖，姐姐在呢，乖乖睡觉……”

　　她想起刚才胡苏儿说“他是我弟弟”时，莫名的松了口气。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将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她攥紧了拳头。那点心思，怎么比得上血海深仇？不能心软，胡苏儿不过想让她放弃报仇罢了。

　　几个护卫带她去了偏房，就抱着剑守在院门口。段飞雪进屋靠在门框上，她本以为自己早已炼成焚涅神功早已心如止水，看到胡苏儿。那层坚硬的外壳，竟开始一点一点剥落。
　　房里燃着炭火，暖意顺着砖缝漫上来。段飞雪坐在桌边一动不动。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胡苏儿拎着食盒，还拿了一些伤药。她先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和点心，说道：“喝一些吧，驱驱寒气。你在牢里待了这么久，小心着凉。”
　　段飞雪没有接过姜汤，只是盯着她，问道：“你就不怕我找个时机动手吗？趁你和你弟弟熟睡的时候。”
　　胡苏儿将碗放在桌上，眼神平静说道：“门口有护卫看着你呢，况且你不会这么做的，你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段飞雪的心猛然一缩，仿佛心事被人戳中。她别过脸，声音冷了几分，说道：“别自作多情。那你们杀了，更能让胡朔痛不欲生。”
　　胡苏儿没有再反驳，说道：“等会儿吃好饭，去洗个澡，再把伤药涂抹在伤口上。牢房里的味道可不好闻。”

　　段飞雪看着胡苏儿突然低声说：“那天我父亲下葬，我在众人面前那样说你，你没生气！？”
　　胡苏儿看着她说：“当然生气，可我更担心你。”
　　段飞雪心口隐隐做疼，移开视线，声音淡得像结了冰：“放我走，胡朔的心思，我比你清楚。他留着我，不过是想拿我当诱饵，引我娘出来。”
　　胡苏儿攥紧了袖口，声音里带着点急：“可我爹说了，只要你肯把你娘找过来，他就告诉你……告诉你你爹当年死的真相。他说那事跟你想的不一样，有隐情。”
　　“隐情？”段飞雪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寒意，“他胡朔说的话，你信，我可不信。”她抬眼看向胡苏儿，眼底的沉寂终于裂开一道缝，“但你要是真能让我离开，我去见我娘和她说说”她顿了顿，指尖掐进掌心：“我可以跟她提一句。至于她来不来，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了。”
　　胡苏儿瞧见她眼中那一丝若隐若现的松动，内心有些犹豫：“我放你离开，我在我爹那边实在难以交代。”
　　段飞雪扯了扯嘴角，问道：“那你打算把我囚禁到何时？”
　　胡苏儿被这一问噎住，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襟，声音弱了几分：“我不清楚……我只明白现在不能放你走，至少当下不行。你练的功法有问题，我明天找个大夫给你看看。答应我以后别继续练了可以吗？”
　　“哼。我娘就是大夫不需要你们假好心。我大仇未报怎么可能不练！”段飞雪别过头，望向墙角，声音冰冷刺骨，“你是等用我引出我娘，然后将我们母女俩都除掉，你爹就安心了。”
　　“绝非如此！”胡苏儿赶忙辩解，脸颊涨得通红。
　　“那你就接着把我关着吧。”段飞雪打断她，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讲述他人之事。
　　“我不会让人害你的！”胡苏儿陡然提高音量，“我爹也不会对你和你娘下手。”
　　“虚伪！”段飞雪转过头，眼底的恨意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宛如淬毒的冰棱，“我爹就是丧命在你们手中。”
　　胡苏儿被怼得无言以对，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段飞雪望着她那狼狈的模样，突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中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胡苏儿，你夹在中间，不过是自讨苦吃。放我走，不然就别再讲这些没用的话。”
　　胡苏儿望着她那决绝的侧脸，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闷得发疼。她明白段飞雪说的是实情，可她偏偏不甘心，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段飞雪将胡苏儿已松动，却仍不肯给一句准话，她站起身，跪了下来。
　　“胡苏儿，算我求你。看在我们往日的情份上。你放我走，你说的隐情我也会慢慢查。”
　　胡苏儿连忙上前去扶她：“你起来！你跪我做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你这是要逼我吗？”
　　段飞雪任她拽着胳膊，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只仰起脸看她神情执拗：“你不放我走，我就不起来。”
　　“我是怕你练那个焚涅功练坏了身子，想让你先让大夫看看，我们再从长计议，行吗？”
　　段飞雪盯着她在意自己的模样，喉间动了动，想起了以前的时光，她慢慢收回目光，低声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有我娘给我调理，不会有事的。”
　　胡苏儿见她不肯起来闭了闭眼，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好，我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