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风渡雪》菱湖

23、第 23 章 放我出去

　　牢房潮湿又阴冷，石壁上渗着水珠。段飞雪靠坐在墙角，她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傍晚看到的画面，胡苏儿抱着孩子的温柔侧脸，孩子咯咯的笑声，还有那刺眼的男人。
　　原来所谓的刺杀，从一开始就是徒劳。她连靠近胡朔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报仇。而胡苏儿……或许此刻正陪着她的“夫君”和孩子，早已忘了她。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火把的光投进阴影里。段飞雪猛地睁眼，握紧了拳头，只有一阵脚步声，停在了牢门外。是胡苏儿一年多未见，她身形比以前高了几分，眉宇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添了几分温婉和沉静。依然那样好看。她手里提着食盒，站在牢门外看着段飞雪，眼神复杂。
　　“我来看看你。”胡苏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的颤抖，她示意狱卒打开牢门，将食盒放在段飞雪面前的石桌上，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馒头和一碗鸡汤，还有一些点心和水果。
　　段飞雪别过脸声音冰冷：“不必。胡姑娘武林盟大小姐，何必来牢里看我，我要杀的是你父亲的人。”
　　胡苏儿温和的说：“我爹说没打算伤你，只是怕你再做傻事。飞雪，这是我亲手炖的汤，我听狱卒说你没怎么吃这里的饭。”
　　段飞雪一想到她那么快把就她忘了，嫁人生子，语气中带着压抑已久的不满与愤怒：“你过来干吗？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里？你已经嫁人生子，还假惺惺地关心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未免太虚伪了！”

　　来胡苏儿看着激动的段飞雪平静的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义，就算我嫁人了，就不能看你了？何况你误会了，我没有嫁人生子。”
　　“误会？”段飞雪猛地转头看她，眼里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剑，“那你上午怀里的孩子也是误会？胡苏儿，一年不见，你又去勾引谁生下了野种？”
　　胡苏儿脸上的温婉僵了一瞬，眼底已浮起一层极淡的红。她看着段飞雪，嘴唇动了动，终于轻声说：“飞雪，你一定要这样作践我，说话这样难听。你离开的日子，我有多牵挂你，担心你。””

　　段飞雪那股被抛弃的愤怒和嫉妒让胸口剧烈起伏，她不想看胡苏儿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更不想承认自己此刻的狼狈是因为在意对方。她猛地别过头，声音嘶哑：“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你何必再来招惹我这个仇人之女？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看我如何像条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
　　胡苏儿轻轻叹了口气，石桌上的鸡汤热气氤氲，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我父亲说，你练的焚涅神功虽强，却极易伤及心脉走火入魔，不然那西域宗派也不会消失。如果你继续练下去，不像是在报仇，倒像是在自毁。”
　　“住口！你把我家的焚涅神功也告诉胡朔了。”段飞雪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猛地挥手打翻了那碗汤。瓷碗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滚烫的汤汁溅在胡苏儿素净的裙摆上，晕开一片污渍。
　　“我的事，与你无关！胡苏儿，你记住，从你父亲杀了我爹开始，我们就已经是敌人了。”段飞雪眼眶通红，声音却冷得像冰，“下次见面，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你若不想死，就离我远点。”
　　胡苏儿看着地上狼藉的汤汁和碎片，沉默了片刻。只是静静地看着段飞雪，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哀伤。良久，她才轻声道：“飞雪，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黑暗的通道尽头。牢房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段飞雪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她看着地上那滩渐渐冷却的鸡汤，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混着地上的尘土，变得浑浊不堪。
　　与此同时，武林盟主书房内，烛火通明。
　　胡朔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神色晦暗不明。胡苏儿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牢房里的阴冷气息。
　　“爹。”胡苏儿低声唤道。
　　胡朔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儿沾了污渍的裙摆上，眉头微蹙：“她还是不领情？”
　　“嗯。”胡苏儿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烦闷，“她恨我们，恨入骨髓。尤其是看到念安之后误会我嫁人，她的恨意似乎更深了。”
　　“段家那丫头，本来心思单纯，如今修了那种邪门功夫，迟早出事。”
　　“爹的意思是……”胡苏儿心中一凛。
　　“我想早点找到林月，或许会解开她们的心结。”胡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林月一定在附近，飞雪……最好不要继续她的功法，不然药石无医，那个西域宗门本来就是这样覆灭的。”
　　胡苏儿握紧了茶杯，指尖泛白。她知道父亲的手段向来雷厉风行。可想到段飞雪那双充满绝望与仇恨的眼睛，她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忍。
　　“真的要如此，爹，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胡苏儿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胡朔，“我想试试再劝劝，能不能让她听我的。”
　　胡朔看着女儿，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你也不要过与她亲近，把她当做妹妹。”
　　“知道了，爹。”胡苏儿起身走出书房。
　　而在牢房深处，段飞雪蜷缩在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放着胡苏儿抱着孩子和那个人在一起的画面。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割据着她的神经。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波动，开始运转体内的内力。焚涅神功的热流在经脉中奔涌，带来阵阵剧痛，却也让她感到一种病态的清醒。
　　等着吧，胡苏儿。等着吧，胡朔。这笔账，我一定会算清楚。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要让你们知道，背叛的滋味，有多痛苦。
　　第二天胡苏儿拎着食盒过来，把食盒放到了牢饭外，不知道如何劝说，只看着她。
　　段飞雪却先开口声音依旧冷，确透着疲惫：“放我出去。”
　　胡苏儿愣了愣：“我……我做不到。”
　　“你能做到。”段飞雪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她，那双曾映过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沉寂，“你去跟胡朔说，你要亲自看管我，把我关在你的院子里。他一向疼你，多半会答应。”
　　胡苏儿被她说得心头一紧：“不一定，他知道我们之前的事。叫我离你远些。”
　　“带我走。”段飞雪移开目光，落在牢门的铁栏上，“总比关在这潮湿的牢房里强。你若不肯，我便绝食——反正报不了仇，死了也干净，正好遂了你们胡家的愿。”
　　胡苏儿看着她决绝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知道段飞雪性子烈，若真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我去跟爹说。”胡苏儿咬了咬唇说道，“但你要答应我，在我院子里不许乱来。尤其是晚上……等念安睡熟了，别吵到他。”
　　段飞雪没应声，算是默认。
　　胡苏儿转身离开时，脚步有些乱。她没看到，在她转身的瞬间，段飞雪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如同揉碎的星子，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段飞雪试图将这些纷乱的念头驱散，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牢房，再想办法逃走。
　　半个时辰后，牢门被打开。护卫端来一碗药说是软经散，胡苏儿眼神飘忽的说；“是软经散，你要喝了才能让你出牢房。”
　　段飞雪看了下胡苏儿，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
　　护卫解开段飞雪的铁链时，她的手腕已经勒出了紫痕。胡苏儿站在牢外，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外袍要给她：“走吧。”
　　段飞雪没接外袍，也没说话，径直跟着她往外走。进入庭院时，段飞雪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她知道，从踏入胡苏儿院子的那一刻起，这场以“旧情”为饵的赌局，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