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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两心相异复相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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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尝不是另一把要挟他的剑。
和那次一样,发了通火方才想起要稳住他,只是这次聪明了,知道用眼泪换他不忍。
他前面还希望她对感情的空白可以持续下去,而现在她明明还不清楚却已经能用此来胁迫他了。
多可恶,多可恨。多聪明敏锐的人,怎么偏偏在感情上愚拙如木石?
兴许只是她做的假象,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懂,或者只是懒得想。
他不应该对她总是持有怀疑,然而每当他唾弃自己的不信任,她总能用实际告诉他——他想得一点不错。
他们的确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滴一滴,咽湿了他的衣物——颈间的衣物。她正站在他的身后,弯腰下来,双手交叠环在他的脖颈间,小半张脸埋进她的手臂,垂着眼,泪湿长睫。
这个姿态在他脑海里划过一道玩笑话,若是他没有上当,她是否便想直接收紧手臂勒死他。
他确信她不会这样做,她能用能力做什么犯傻要和他肉搏?
他侧过头注视她,伸手将泪珠拨到眼角,指腹下压过的眼睫柔软,温热晶莹的珠子顺着指节滚入掌心,渐凉。
她眼角的皮肤薄且细嫩,他替她拭泪磨蹭几下,那处便泛起浅浅的红,她抗拒地往后仰着脸。
他扣住她的手,沉吟片刻,问:“夏瑾年,你为什么哭?”
她慢吞吞开口,他盯着她缓慢开合的唇瓣,心中泛酸道:平时牙尖嘴利,这会却拖延着,是还没想好如何骗他?
她道:“你骂我,我还不能哭吗?我若是笑了你不得继续骂我?”
他登时哑然,斟酌开口:“……我没有骂你,我担心你不清楚,只是告诉你。”
“告诉我?”夏瑾年顶着泪脸,忽而笑,“才不是。你明知道我不会听,可你偏要说。因为你觉得那是对的,即使我不这么认为。因为你没有过我的日子,你生来就有权有势、众星捧月,你不需要为了生存绞尽脑汁、不需要为了明天四处奔逃。”
“但我至今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我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从前是吃不饱饭,可你以为我进了这个宗门就安生了吗?从我踏进宗门……不,还没进来前就被魔修盯上了,那时我不过是个凡人,平白无故就有一群暗地里的家伙想杀我,我又何其无辜呢?”
“我确实不是为了惩恶扬善才杀琼玉阙那帮人,可客观上来说我确实惩治了恶人。怎么?‘君子论迹不论心’到我这就不适用了吗?”
“从那六十灵石到现在,你永远高枕无忧、永远高高在上,只等着拿规则、拿道德来评判我,凭什么呢?我凭本事护我自己,又从未苛求你为我做过什么。不是说了后果无需你负责吗?你不就是强求我认可你所认可的吗?这样的你又何尝不是傲慢的呢?”
“我当年拦你,你说‘我觉得这是合理的,你不能把你的逻辑强加于别人’,如今你不就是在把你的想法强加于我吗?”
他沉默地听着,未置一词,或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若是要站在我身边,就不要又当又立。若是后悔,现在滚到对面去还来得及。介时,我后果如何,都可以本着同门情谊不牵连你。”
说罢,她眼里泪还未干,似蒙着层水壳将真情隔绝。此刻,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见情绪。
她推开他要起身,他却不肯松手。她瞥他一眼,去掰他扶着自己的手,两人僵持不下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语气平平地问。
“我怕你走上歧途,追恨终身。”
“我想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我敢认下我做的一切,绝不后悔。”她嗤道。
“我想你也不够了解我,那‘追恨终身’的人,是‘我’。”
两个人对视良久,各揣心思,彼此无言。
【你的关切对她是烦扰,你的责任对她是多事。她的生存之道于你是毁宗灭派不可取。你要义,她要生。】
【本非同路人,再如何求索也不过是自寻苦果。】
【两心相异复相疑,若想修得同船渡、共枕眠,又待几个千年万年?】心魔化了他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叹息。
【她还在赶你走,何必死皮赖脸惹人烦?】
夏瑾年感觉他抓着自己的力道松了,趁机将手抽了回来。
夜槐安有些迷乱地眨了两下眼,方才回神,发觉她抽手,立即握紧,却只捏到她的手指尖,旋即离手。
他站起身把椅子拎到一边,看着她冷淡防备的神情后后退一步的姿态,心中凄凉一笑,随后大步上前,先是摁住她的肩膀。她皱起眉反手扣上他的手腕,他顺势环上的她托着她的背往前一带,摁肩的手一松,抱住她。
夏瑾年僵硬地问:“你在要什么?”
他枕在她的肩上,道:“在你昏迷的那些天我也在忙,小憩的间隙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仙门百家皆是尸山血海,我也是强弩之末,你站在我面前——已经堕魔了。梦里的你逼我抬头,你身上的弟子服已经被血染成红色,脸上也是别人的血,你微笑地问我想要什么死法。”
“我想是我对不住你没有起到师兄的责任护好你,才让你这般。我恳求你收手。修士堕魔不可逆转,我想挽救,甘愿把我的躯体给你,我的魂魄重入轮回,而你重新回归正道。虽天赋不及你原身,但已是我能给的最好的了……而梦里的你也确实没瞧上,兀自笑着走了。”
“此后我便一直心忧噩梦成真。”
他脸色苍白,弓身靠近她,感受到她僵硬着来推他,干巴巴的声音自侧边传来:“梦都是相反的,你别当真。”
“你为什么还要推开我?”
“……呃,男女授受不亲。”
夜槐安站直身体,淡淡扫了她一眼,感到有点好笑,“宽以待己,严以律人?你抱着我哭了多久?而我靠一下都不行?”
“对。”她理直气壮说完。
“你还有话说吗?没有就回去,你不休息我还要呢。”她摆摆手下了逐客令,夜槐安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叹息,好一会又被推了,这才放开她起身离开。
站在门口离去前,他最后回看她一眼,她坐回自己的椅子,双手抱胸。
“晚安,好梦。”他道。
她脸侧对着不看他,也不回话。待他一走,脸上的疲色倾泻而出,沉默着褪下外衣摸上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