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浴室 新年的第二 ...
-
程远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的。他睁开眼时,阳光已经不再是清晨那种清透的白,带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从窗帘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床尾那团微微拱起的被子上。
盛潇然正裹着被子像一只蚕蛹一样缓慢地往床边蠕动。头发乱蓬蓬地炸着,后脑勺对着他,只露出一截光裸的肩膀和半边红红的耳朵。
她似乎想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偷偷下床,动作又轻又慢,但她每挪一寸,被子就从她身上滑落一寸,露出更多后背的皮肤。她浑然不觉,还在专心致志地往外蹭。
程远撑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被子边缘。
那团蚕蛹似的影子顿时定住了,半晌,才慢吞吞地、不情不愿地扭过脸来。她脸颊上还蒸着两团薄红,像晨雾里未褪尽的霞色。
"去哪儿?"他嗓音里还缠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眼神乱飘,始终没敢正眼看他,声音闷在被子深处:"我想洗澡。"
他松开手。她如蒙大赦,裹着被子继续往床沿蹭。可等她终于挪到床边,试探着把腿伸下去时,却忽然僵住了。
大概是坐起来的时候牵动了某处酸软的肌肉,她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然后以一个极其缓慢的、像老太太一样扶着腰的姿势站了起来。
程远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她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羞恼控诉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还不都是你害的!”
身下那根酸软的脊柱像一根被反复弯折过的金属条,从尾骨一路抗议到颈椎,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他从床边站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肩背在正午的光线里拉出一道修长的剪影。他走过来,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膝弯,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她的重量轻轻落进了他的臂弯里。
“哎——”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你干吗,我自己能走——”
“一起。”
热水顺着肩膀流下来,淌过那些酸软的、带着痕迹的皮肤,水汽很快在两个人之间漫开来,模糊了瓷砖上倒映的身影,水汽里的轮廓有一层毛茸茸的淡金色的边缘。
热水从她发梢滴下来,打在他脸上。她忍不住低声笑起来,胳膊肘往后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肋骨:"能不能好好洗澡?"
他贴着她的肩胛骨,声音闷在湿淋淋的皮肤上,像永不满足的孩子,"不能~"
滚烫的呼吸落在她湿透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她忍不住侧过头,下巴搁在他肩头上,斜斜地看他。他的短发被水淋湿了,贴在额前,水珠顺着眉骨的棱线滑下来。她抬起手,指尖抹过他眉骨上那道水痕,顺势勾住了他的后颈,把他拉过来,接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墙壁的冰凉和身后的滚烫在她身体两侧同时蔓延开来,分不清自己是在被加热还是在被冷却。在这个封闭的、充满水声和蒸汽的小小空间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了,水的溅落声、肌肤相贴时湿漉漉的拍打声,喘息在水汽里被闷成更潮更沉的音色。
水顺着发根流下来,流进眼睛里,眼前的灯光和水汽混成一团模糊的光晕,所有的轮廓都在晃动、在变形。盛潇然眼前黑了一瞬,身体软软地往下坠去。
程远一把托住了她,手臂穿过她腋下把她整个人捞起来,抱出了浴室。
床单干燥地贴着后背。他拿了一条毛巾,沿着她的肩头、锁骨、腰侧,一点一点地抹走那些残留的水痕,像在擦拭一件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瓷器。
盛潇然像上岸的鱼一样瘫在床上,刚才那一阵的余韵在她四肢百骸里像碎浪一样缓缓退去。目光失去了焦距,半开的眼皮无力地渐渐合上,手指蜷在枕边抽动,微张的嘴唇喘着不规则的气息,意识一片涣散。好像听到程远的声音在远远地唤自己,却连眼皮都没力气掀开。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入嘴中——带着淡淡的奶香,顺着喉咙淌进空荡荡的胃里,像一小团火在那里慢慢燃起来,把那些被掏空了的、冷下去的位置一点点地暖回来。
她本能地吞咽着,像一只被饿久的幼兽。他又在她耳边唤了几次,声音隔着一层雾似的,她勉强掀开眼皮,眼前白花花的一片金光乱冒,无数细碎的光点在视网膜上跳动。她又眨了两下眼,那些光斑才慢慢地退开,露出他近在咫尺焦急担心的脸和端着杯子的手。
程远把盛潇然从枕头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她身子还有些瘫软,抵着他的锁骨靠在怀里,像被抽走了骨头。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端起那杯牛奶,杯沿贴到她唇边。她慢慢地咽了两口,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可嘴唇还是颜色发白,眼窝下面阴影淡青,像一张被耗尽了底色的纸。他看着她微阖的眼睫和缓慢起伏的胸口,只觉得喉头发紧。
晨间和浴室,每回她都给的彻底而坦荡,他也就跟着那阵难以控制的热度倾尽了自己全部。
那滋味太好,好到他的理性和自制全都不管不顾地退了潮,露出了底下一大片荒莽的贪。他觉得自己前半生简直是在白白浪费——那么多的晨昏日夜,他竟不知道和她真正在一起是这样一种感觉:身体融入身体,魂魄渗入魂魄,让人欲罢不能,只想要一来再来。
可此刻看她这样软绵绵地靠在他肩上,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激烈的火焰烧过后,他心中只剩下了担心和懊悔。
他怎么就忘了——她将近一日夜水米未进,昨夜又喝了酒,清晨醒来时人还是宿醉未散的。她的身子本就比常人弱得多,哪里禁得起这样翻来覆去的折腾。
他看着她喝牛奶时喉咙微微滚动的弧线,连吞咽都显得吃力——这具身体里的能量已经见底了,而他却只顾着自己。
他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让她靠得更稳当一些。她感觉到那阵轻微的移动,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巴,"你绷着脸干什么……"
她声音微哑,声音含着笑,呼吸却还是时紧时松,带着些许不规则的喘息。程远垂下眼掩住所有情绪,握住她的手,在指尖上落了一个轻吻,然后端起杯子,又把杯沿贴到她唇边:"再喝一口。"
喝了牛奶,又吃了两口面包,她靠在他肩上缓了一会儿,闭着眼,呼吸慢慢从细碎变成深长。
折腾了一天,已经傍晚,夕阳昏黄。他以为她快睡着了,正要轻轻把她放回枕头上,她忽然睁开了眼,她偏过头看向他,眼神里那层惺忪的迷蒙正在一寸一寸地褪去,露出底下正在迅速聚拢的的清醒。
“呀,糟了!”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被人从后脑勺拍了一掌似的。
“怎么了?”
“你……”她咽了一下口水,声音还有些哑,语气已经急了。
"刚才没有安全措施!"
程远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今天的画面,难得地卡住了,只能用沉默承认。
盛潇然看着他脸上那副貌似恍然大悟之后的心虚神色,又气又急,抬手狠狠拍了一下他胸口,
"你既然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套路我——怎么连这种东西都不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