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失恋后看到前男友上了新闻联播》走在灵山路上的小蚂蚁

27、你以前不会这样 镜中花，水

　　“正因为陌生，才没有预设！”盛潇然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玩家对梅先生有固定印象，我们的创作反而束手束脚。

　　陈光虞是一张白纸，我们可以和玩家一起‘发现’他、‘塑造’他。这过程本身，就是最极致的沉浸体验！我们不是在‘解释’一个英雄，而是在‘寻找’一个真相的守护者。这更符合《惊蛰》‘探索-发现-审判’的核心玩法！”

　　“第三，”程远继续道，“历史顾问和梅先生后人那边的沟通成本。我们已经建立了初步信任。现在换成一个史料极少、结局成谜的人物，如何确保创作不偏离历史大框架？如何应对可能的历史考据质疑？”

　　“史料少，恰恰给了我们在历史缝隙中进行合理虚构的最大自由！”她寸步不让，“只要大背景、大事件真实，人物的具体选择、情感、挣扎，正是我们可以发挥的地方。这比在梅先生既定的辉煌人生轨迹上小心翼翼添砖加瓦，创作空间大得多！至于后人，陈光虞‘不知所终’，也意味着更少的约束。”

　　两人语速渐快，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碰撞。一个冷静列举风险，一个激昂陈述可能。这不是上下级的汇报，更像是两种创作理念的正面交锋。

　　程远忽然停下来，看着她因激动而微红的脸颊和发亮的眼睛：“林屿他们知道你这个想法吗？”

　　盛潇然顿了一下：“我打算等他们放假回来再……”

　　“所以，”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在团队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你独自推翻了既定方向，准备了一套全新的、会颠覆所有人工作的方案？潇然，这是团队协作，不是你的个人论文。”

　　早知道涉及工作的事，他定然是一板一眼，不会因个人关系有丝毫偏袒，不过被这么不留清面地直斥，盛潇然还是感到脸颊窜红，指尖发凉，心中一阵打鼓，直想落荒而逃。

　　做了几秒心理建设后，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迎上了他审视的目光，“正因为是团队项目，关乎最终品质，我才更不能因为‘怕麻烦’、‘怕争议’，就对一个可能显著提升作品灵魂的方向视而不见。提出它，是我的责任。评估它，是你的权力。但隐瞒它，是我的失职。”

　　窗外的云移开了些许，傍晚的光照进来，昏黄的光线温柔地照亮了她的脸，眼睛因为激动而发亮，脖颈挺得笔直，下颌线绷出一道倔强的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程远凝视着她，很久没说话。记忆里那个总是温柔笑着、听他说话时眼睛发亮的女孩，和眼前这个为虚构角色跟他据理力争、锋芒毕露的女人，时而重叠时而撕裂。

　　“你以前，”他忽然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不会这样坚持。”

　　盛潇然忍不住心中一紧。

　　他说的那个“以前”，是过去在他面前的自己——那个永远温柔、善解人意、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当成真理的她。那个会因为他喜欢某本书就去读，因为他推荐某部电影就去看，甚至在饭馆点菜时，都会下意识先问他想吃什么的她。

　　“人都会长大的。”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天空。声音也很轻，“长大了就会知道，有些事，值得坚持。”

　　程远没说话。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着，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材料留下。我需要时间仔细看。也需要和技术、美术负责人沟通潜在的影响。”

　　这算是……让步吗？
　　“好。”她点头，放下抱来的资料，“那我先回去了。”

　　她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潇然。”

　　她回头。程远还坐在那里，背对着窗外的光，脸藏在阴影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和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清晰的眼睛。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轻声道，“注意身体。别熬太晚。”

　　潇然怔了怔，点头推门离开。走廊里空寂无声，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细微回响。

　　声音很轻，却莫名地在耳中放大，一声声，叩在心头。

　　她慢慢走回工位，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他逆光坐着，阴影覆面，只有眼睛是亮的，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审视的专注。

　　还有那句叹息般的话：“你以前不会这样坚持。”

　　以前。那个词像一枚细小的针，精准地刺中了某个被时光包裹的旧伤，酸得她眼眶微微发胀。

　　是啊，以前。那个在他面前永远温柔心软、善解人意的自己，和今天的倔强锋利一定相去甚远吧。

　　她摇头，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自嘲的苦笑。

　　他曾是她青春里一座完美无瑕的丰碑，智慧，耀眼，无所不能。而在他眼中呢？她或许从来都是那个温柔仰望着他的剪影。

　　他习惯了她那个样子，以至于当她终于以平等、甚至锋利的姿态站在他面前时，他脱口而出的竟是：“你以前不会这样坚持。”

　　你看，我们何其相似。我们都曾奋力追逐，却原来，追逐的不过是自己投射在水中的倒影，是镜中被愿望修饰过的幻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