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游戏行业的讨论 三尺偏见, ...


  •   “李老师问的问题,我已经在心里问过自己很多次了。从大三那年开始,有幸得刘老师青眼,进入他的团队开始做文史研究。”

      说到这里,忍不住眼神扫过程远,在她二十岁的世界里,刘老师的登场与程远的退场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果然,目光轻碰后,他有些不自在地转开了眼神。

      “刘老师待我如师如父,生活和工作上都照顾我很多,跟着他做了多年的抗战时期文史研究,追随骥尾也参与了好几个国家课题。

      毕业后考虑到科研方向的连续性,刘老师还介绍我到北省研究院继续从事抗战期间文学文献的整理工作,前几年也出了一些阶段性的成果。有一篇研究报告原定在顶刊刊发,但是因为我个人离职的原因和单位产生了署名权不一致的情况,现在还延宕未发。这十年以来,我一直牢记刘老师的嘱托,不敢懈怠。”

      “但正是因为我在长期文献整理中,接触了很多活生生的史料,有太多鲜活的真实人物,催人泪下的故事,粗糙而有生命力的诗和民歌,经常让我感动至深。常常遗憾,除了我们这些研究人员,没有人会再看到他们,听到他们曾经发出的声音。从事多年研究工作之后,我还是没有找到研究落地的感觉,让我常常觉得找不到自己的价值所在。

      我曾经就这个问题向刘老师求教,我们在故纸堆里的大量工作,如果只能局限在研究者的小圈子里,它的价值又有多大呢?

      刘老师说,做好基础工作是我们的本职,我们只要默默耕耘,终有一天,随着经济的发展和科技的进步,会有合适的人找到更好的表达方式,也许是你,也许是别人,那时就是这些文献资料展现价值的时刻。那时他说,积累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表达,如果你觉得自己的天赋和擅长更倾向于表达,就不要犹豫,因为最后我们都是殊途同归的。”

      程远不由得肃然起敬。对这位素未谋面却给他的人生实打实造成深刻影响的刘老师,他是实打实地从心底里埋怨过他的,为什么那么早就把潇然带进他的团队?如果,如果当年自己有多一点的时间,去引导她看清和接纳更真实的自己…

      今天是他第一次在对比中发现这位导师的智慧与豁达,或许,就是在他的指引下,潇然才成长到如今这样子的吧。

      “我考虑了很久,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对于这十年来所学,现在我最想要的,是找到合适的方式去表达。只有表达出来,和更多的人链接,我所学的文学和历史才能被感知到,重新鲜活起来。这就是我一开始离职后做自媒体,后来又加入游戏行业的原因。”

      “胡闹!”李教授忍不住插话,“表达方式千千万,文学、影视,哪个不能承载历史?非要选一个‘电子海格因’?为了钱去做游戏放弃学术道路,这对一个科研工作者来说,就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愤怒之下,他显然已经忘了自己还坐在游戏公司的会议室里,口气里的轻蔑显而易见。

      潇然依旧平静道,“老师您说笑了,无论是自媒体还是游戏行业,我都是刚刚起步,收入也很不稳定,别说高薪了,甚至达不到以前在研究院的一半。”

      “嗯,我知道,游戏在之前的一些年里背负了一些负面的形象,尤其对于不玩游戏的长辈们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印象。但那是有历史原因的。”

      盛潇然的语气依旧温和,但逻辑清晰无比,“当时游戏机常与赌博场所混在一起,确实危害青少年成长。但如今,游戏已是国家认可的第九艺术,是科技密集型的文化产业,是文化出口的主力军。外交部和□□都曾为优秀的国产游戏站台,就在前不久,《山海》还出现在了新闻联播里。我们看待它的眼光,是不是也应该与时俱进?”

      “游戏,”她加重了语气,“是这个时代最具沉浸感的艺术形式之一。它能让人不是‘知道’一段历史,而是‘走进’那段历史,去感受那份沉重与抉择。我认为,这本身就是一种更有挑战性的‘科研落地’,更是最好的文化传播方式。

      读研究生时,我和师兄在学校孔子学院也交流教学过,文化输出的实际效果孰优孰劣,师兄,你说呢?”

      刘老师的师门学生不多,小师妹更是几届才出了这么一个,陈师兄对游戏的立项态度是中立存疑,对长老会审判小师妹的咄咄逼人却是早已义愤填膺,可他为人忠厚,不善嘴战,一直还没找到插话的机会,这时好不容易接过话头,立刻道,

      “我们在孔子学院辛辛苦苦教一百个、一千个学生,其文化影响力的广度与深度,可真比不上一款风靡全球的优秀中国游戏。作为大学老师,我的感触特别深,传统的、单向度的历史教育正在失去年轻一代。游戏的互动性沉浸性不是原罪,关键在于我们如何运用这种互动性。如果游戏能让孩子们在过程中主动思考、感受沉重,而非被动接收结论,这或许正是一种最深度的历史教育。”

      那边的毛老师也顺势打起了圆场:“老李啊,咱们得跟上时代。官方都定调了,游戏产业是文化名片。咱们在这上面做严肃历史,方向上是站得住脚的。”

      盛潇然趁热打铁:“能加入游戏行业,和最有活力最有创新精神的一批人一起,做高质量的文化产品,是我的荣幸,但现在我还没有做出成绩,无颜向各位老师汇报,本来想着如果能有幸做出一些成绩,才好意思去向刘老师报告。不过今天见到您,回去就该如实汇报了,要不下次您见到他还得帮我圆谎,那我罪过就更大啦。”

      要说这十年有什么长进,跟着刘老师让她学会了适当地向长辈撒娇绝对算一个,用在合适的时刻就是拿捏严肃老前辈们的一项神技。果然气氛轻松了一些,李教授脸色和缓了不少。

      陈师兄借机调侃,“这就得看程总的了,要是刘老师知道盛师妹在做出《山海》的游戏公司工作,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呢。”

      杨光悄声笑道:“还是这两个年轻人说的话好听。”他旁边的老张虽然没出声,但对这两个站在他们立场说话为游戏发声的人也有了同仇敌忾的好感。

      程远适时地掌控回节奏,“感谢各位老师的真知灼见,这本身正是我们项目所需要的思想碰撞。看来,关于媒介形式的争论,我们可以先达成一个初步共识了。那么,接下来我们是否可以聚焦于项目本身,探讨一下,这个题材可能面临的具体风险,以及我们该如何规避?”

      原来最有可能引发争论的核心论点——关于游戏是否适合用来承载这段敏感的历史,是否会有“消费苦难”、“丧失庄严感”的质疑,已在方才那场关于个人选择与时代潮流的交锋中,被悄然瓦解。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更具体的风险评估。

      有人严谨地指出了日方可能利用史料细节进行舆论反扑的风险,强调证据链必须如钢铁般坚硬。

      有人提醒注意“历史的断裂感”,战后初期的法律体系、社会心态与今天截然不同。玩家会用今天的价值观去评判过去的选择,这可能导致理解的偏差,引起想象不到的舆情危机。

      赵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默默评估着其中的风险成本。热烈的讨论逐渐安静下来。

      盛潇然合上一直记录的笔,在片刻的寂静中抬起头。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已经截然不同——先前那些审视与怀疑,已在不知不觉中化为了感激的、欣赏的,甚至是带着隐隐期待的注视。

      李教授虽仍板着脸,但眼神已不复最初的锋利;陈师兄冲她微微点头,带着鼓励;程远的目光最为复杂,那里有作为项目主导者的期待,或许,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是自己将讨论推向实质阶段的最佳时机。

      “在各位史学前辈面前,我没有资格谈论历史考据的细节。我只有一个微小的优势……”她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了项目本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