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一杯》荷包蛋不吃菠菜

14、 尘嚣落尽，共守长安风 正好，陪我

　　风浪平息了几天。圣心难测，突查抄将军府。
　　御林军围府的消息传得比秋风还快，铁甲铿锵撞在将军府朱门上，震得檐角铜铃轻响。
　　谢尽刚从桂花树下站起身，指尖还沾着细碎金瓣，下一秒便听见殿外呼喝，他眉梢一挑，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麻烦，还得是小爷我来收拾烂摊子。
　　他没唤小厮，自己绕到侧门。
　　蹭过墙角青苔，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扣——上一轮回的碎片忽然撞进脑海，也是这样的秋，也是这样的围堵，许问朝就是在此处被强行押走，一步踏入死局。
　　靠。
　　谢尽咬咬后槽牙。脚步顿了半瞬，随即更快地往前赶。
　　“奉旨查抄将军府，众人止步！”
　　御林军统领横刀而立，面色冷硬，看见谢尽时才稍稍收敛气势，躬身行礼，“世子，此乃陛下密令，您不便插手。”
　　谢尽往门内一靠，指尖拨着腰间玉佩，笑得漫不经心：“本世子住在此处，你们搜你们的，我站我的，碍着谁了？”
　　他语气轻佻，眼底却没半分玩笑，上一轮回的画面又闪了一瞬——许问朝为保他不被牵连，主动踏出府门，一言不发接下旨，从此再没回来。
　　谢尽摇摇头心里轻嗤：蠢死了，这次小爷在，别想走老路。
　　御林军统领：？您要干啥。

　　厅内，许问朝端坐主位，玄色常袍垂落膝头，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平静得不像被围堵。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去，正对上谢尽那副“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的别扭模样，眼尾极轻地弯了一下，快得无人察觉。
　　谢尽大步走进来，往他旁边一坐，顺手拎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将军倒是悠闲，府门都快被拆了。”
　　“陛下疑心，正常。”许问朝声音低沉，目光落在他沾着桂花的指尖，“世子不该留在此地。”
　　谢尽心里哼唧：不留下来看着你，你又要去送死。
　　嘴上却淡淡道：“永宁侯府的面子，他们还不敢动我。”
　　呦呵，这才几天就急着和我撇清关系。
　　世子都叫上了，先前惹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御林军陆续入内搜查，翻找所谓“私藏兵甲”的证据，不过半刻，便有人捧着一只木箱出来，高声道：“统领！搜出兵甲图谱与私通边关的书信！”
　　铁证摆到厅中，谢尽眼角一跳——上一轮回，就是这箱东西，直接定了谋逆死罪。
　　哇靠，好你个许问朝！
　　净给我搞事。
　　他不等许问朝开口，先一步起身，脚尖轻轻一勾，木箱应声倾斜，书页图谱散落一地，他弯腰去扶，指尖极快地将最底下那封“私通书信”抽进袖中，动作快得像错觉。
　　“慌什么，不过是军中旧物。”
　　谢尽直起身，拍了拍衣上灰尘，笑得散漫，“将军常年镇守边境，军中图谱谁家没有？至于书信，怕是哪个小人故意塞进来栽赃吧。”
　　御林军统领脸色一僵：“世子！这是证据！”
　　“证据？”谢尽挑眉，“有本世子作证，此物半个时辰前还不在府中，你要信御林军，还是信永宁侯府世子？”
　　他一贯清贵，此刻撒起泼来反倒没人敢反驳，京中谁不知这位世子看似温润痞气好说话，实则护短又难缠，真闹到御前，吃亏的只会是奉旨查抄的人。
　　御林军统领：完蛋，摊上事了。
　　呜呜呜我想回家。
　　许问朝坐在椅上，静静看着他替自己挡刀，眼尾那点浅淡的笑意又浮了上来，温柔得藏在冷硬轮廓里，只一闪便消失。
　　谢尽余光瞥见，心里又悄悄得意：切，还得靠小爷。
　　统领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就在此时，宫外快马疾驰而来，内侍尖声宣旨：“陛下有令，即刻撤围，许问朝暂不追责，入宫觐见！”
　　谢尽松了口气——他方才趁乱让人快马传信给太子，借上一轮回的记忆，掐准了太子会在此时出手保人。
　　哎呀呀呀呀我真聪明绝顶。
　　不对，不能绝顶。
　　许问朝起身，玄色衣料扫过地面散落的书页，走到谢尽身边时，脚步微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下次，别冒险。”
　　谢尽抬眼，撞进他深黑眼底，心里忽然一烫，嘴上却硬：“谁冒险了，顺手而已。”
　　顺了三辈子的手。
　　许问朝没拆穿，只是伸手，极轻地替他拂去发间沾着的桂瓣，指尖微顿，随即收回，转身随内侍离去。
　　谢尽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心里碎碎念：搞什么，这人真是……

　　许问朝入宫的消息一散，京中暗流瞬间翻涌。
　　李承泽余党早已在宫门外布下死士，上一轮回，许问朝便是在入殿长道上被截杀，重伤被捕，直接打入死牢。
　　谢尽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劲装，从侯府暗道出城，抄近路绕至皇宫侧门，指尖又闪过轮回碎片——长道转角，竹林埋伏，三剑穿心，血流满地。
　　他咬了咬牙，翻身跃上周墙，躲在竹林阴影里。
　　没过多久，许问朝的身影出现在长道上，玄色身影挺拔如松，步履平稳，像是对即将到来的杀局毫无察觉。
　　下一秒，竹林尖啸骤起，十数名死士持刀杀出，刀锋直逼许问朝心口！
　　谢尽几乎是本能地抬手，袖中短箭破空而出，精准射落最前排两把利刃，声响惊动守卫的同时，他纵身跃出，脚尖一点地面，直接挡在许问朝身前。

　　“谁准你们动他的？”
　　谢尽语气清淡，却带着一股世子独有的威压，死士们动作一顿。
　　许问朝到底还是个将军。极温和的将军也有被逼急的时候。
　　长街两侧的梧桐叶被风卷得凌空乱颤，方才平息不过半刻，巷尾又涌来数十名披甲死士，刀刃淬毒，步伐沉狠，一看便是久经训练的死士营精锐，比先前那批刺客凶戾数倍。
　　风声乍裂的刹那，许问朝身形已先于意识动了。
　　他足尖在青石板上一点，玄色衣袍翻卷如展翼黑鹰，不过半步便将谢尽彻底护在身后。
　　肩背绷成一道冷硬利落的弧线，常年握刀的手扣住刀柄，拔刀出鞘只一瞬，寒光劈空而出，直接震开迎面劈来的三把长刀。
　　金属相撞的锐响刺得人耳尖发麻，他腕骨一转，刀身斜削，刃风贴着死士咽喉擦过，出手快、准、狠，不带半分拖泥带水，一身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悍气尽数散开，痞冷又野。
　　“滚。”
　　声线沉冷，带着沙场将领独有的杀伐威压，一字便震得前排死士脚步顿滞。
　　刀光再起，他侧身避过横扫的刃风，长腿顺势踹中对方心口，那人如同断线风筝般砸向人群，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许问朝反手回刀，格开暗箭，肩线削挺，每一个动作都浸着久经沙场的利落与野性，明明是以一敌众，气势却压得死士不敢近前。
　　奈何死士人数实在太多，围堵如铁桶，刀刃从四面八方缠上来，渐渐将他困在中央。
　　就在一柄毒刀从侧后死角刺向他肩胛的刹那——短箭破空而至，精准钉死刺客手腕。
　　谢尽掠身而至，素色衣角扫过血点，指尖扣着剩余三支短箭，扬眉冷笑：“这么多人欺负一个，要不要脸？”
　　谢尽：其实是我刚刚看将军哥哥帅呆了。
　　许问朝刀背磕开近身敌人，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痞气笑意，声音压在风里，又野又稳：
　　“来得正好，陪我清场。”
　　模样、语气是谢尽从没见过的许问朝。

　　许问朝和谢尽杀红了眼。
　　宫卫闻声赶来，死士见事不可为，立刻撤退，只留下满地狼藉。
　　叶子随风飘了一地，染了血。
　　“世子何时学会打打杀杀了？”许问朝的声音裹着笑意。
　　谢尽偏头：“要你管。”
　　还好，差点，又要重来了。
　　许问朝转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指尖，声音放轻：“吓到了？”
　　“没有。”谢尽嘴硬，“小爷什么场面没见过。”
　　许问朝没笑，只是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极轻，极快，像一片落叶掠过。
　　“下次，我来。”
　　谢尽耳尖微微发烫，别开脸：“谁要你逞能。”

　　宫中议事拖到深夜，赵恒终究压下疑心，却仍不肯完全信任，下旨将许问朝暂押天牢，三日后再审，明为软禁，实为保他性命。
　　消息传出，谢尽直接拎着食盒闯天牢，狱卒不敢拦，只能一路放行。
　　天牢湿气重，许问朝坐在草堆上，没有戴镣铐，见他来，抬眸看去，昏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你怎么来了？”
　　“送吃的。”
　　谢尽把食盒一放，蹲在牢门外，“免得你被人毒死在里面，还得小爷替你收尸。”
　　他嘴上还是不饶人。
　　上一轮回，就是天牢里的点心有毒，许问朝无声咽下，硬生生扛到出狱，却落下病根。
　　这一次，谢尽每一样都先尝一口，确认无事才推过去。
　　许问朝看着他小动作，眼底笑意更深：“世子殿下是在怕我死？”
　　谢尽脸一热：“谁怕了，你死了谁护长安，少自作多情。”
　　心里默默补刀：就是不想你死，怎么了。
　　许问朝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吃着，忽然开口：“有些事，你不必记。”
　　谢尽动作一顿，轮回碎片猛地撞进脑海——大火、长刀、血溅宫门、一次次离别。
　　脑袋隐隐作痛。
　　他攥紧指尖，声音轻了些：“我记着，才能救你。”
　　许问朝沉默片刻，伸手，隔着铁栏，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
　　这一次，没有收回。
　　“我知道。”他低声说。

　　牢外夜风轻响，桂香不知从何处飘来，漫进阴冷的天牢，竟也暖了几分。
　　谢尽别开脸，轻咳一声：“少煽情，三日后我来接你出去。”
　　“好。”许问朝应得干脆，眼尾带笑，“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御林军统领苦命打工人哈哈哈心疼一下，宝宝们要是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记得提出来噢，意见对我很重要！！一定要提，如果觉得人设塌了还是怎么都可以说！祝大家新年快乐呀天天开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