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理想城中村(17) 血丝拉着, ...

  •   村子死了一半人,整个李家剩下的没一个姓李,活着的村民找上门时,崔芙璃正坐在门头,手里晃着烧杯,有气无力抬起头:“你们来索命吗?”

      她脸色白得和鬼一样,光阴交错在脸上,阴影便化作了阴气,手无寸铁的一个人竟吓退了一群人。
      崔芙璃像是也看出来了她们怕她,朝个十来岁的姑娘招手:“你想认字吗?”

      那姑娘诚惶诚恐点头,崔芙璃骤然笑了:“你们自己选,我教你们识字,还是我离开。”
      她阎王大点兵,一个一个点:“你丈夫成日酗酒,殴打你们母子。”
      “你丈夫终日无所事事,靠你养着家。”
      “你丈夫爱面子,不顾家里死活到外面装阔错。”
      “你丈夫在和城西的寡妇混在一起……”

      她点一个,说一个,涨红的脸被打白一个。
      “清朝亡了,时代也在更迭,人不读书,只会越来越守旧不上进。”她环绕着四四方方的村子,“这样就一辈子困在这里,走不出去了。”

      有女孩不想听空话,尖叫:“可是我爹爹对我很好!你还我爹!”
      有妇人啼哭:“你还我丈夫!”

      连片哭声里,崔芙璃沉默下来,她没道歉,只是说:“我没有选择。”

      不论好的坏的,昨晚那一瓶子药下去,都成了死的。

      只能说:“我教你们识字,我父亲是这里的官员,等我联系上他,我……”她手上的烧杯放在门槛外,杯内透明的液体阵阵抖在不甚明显的刻度线上。

      洛元置身事外看着,望见崔芙璃拿李家当学堂,传播平等思想……但她写去求助亲生父亲的信,一封封送走,一件件退回来。
      等到崔芙璃鼓起勇气,瘸着腿站在城门外,听到的却是生父死不瞑目,生母下落不明,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娶了新人,她住了二十年的家,换了新主人……

      一瘸一拐耗费三天走回村子,再看这关了她长达两年的村子,竟成了她唯一能落脚的“家”。

      看着看着崔芙璃便笑了,一路上干涩的眼睛,竟在看见李家门槛之际,因笑声,夺眶而出。然而脸上的泪水没擦干净,一进门却在堂屋正中央,望见具只身白骨的尸体,尸体身上还挂着破布,身上的新鲜泥土滚落在地上,黄澄澄,有干有湿。
      像是新挖出来的。

      摆弄尸体的满脸骄傲,昂扬挺胸,像要等待夸奖:“崔姑娘,你看这崔青青,不学字不读书不思进取,二十岁都没有,就被李家丢出去!”
      “这样的人,活该挖出来让我们警醒!”

      崔芙璃静静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树掉了叶子,刮到她脚边起起伏伏,枯黄的叶边,能望见芯子里没褪色的青。
      洛元听见她低声说:“你也姓崔啊?”

      人走上前,没来得及将崔青青的尸骨整理好,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人鼻涕横飞报信:“出事了,隔壁村带着土匪上门了!”
      其他人目光灼灼望着崔芙璃:“崔姑娘,你快拿出你的药来!”

      崔芙璃仰起头,干涩的眼睛对着光亮,很像她用过的烧杯,洛元没听见她怎么回答,画面忽然快进了数倍,锄头、镰刀浮光掠影,又闪过深夜的几把滴着油的火把,转眼成了连片火海的村子。
      逃出的人不多,崔芙璃算是一个。

      却没逃彻底,才出火场,又被不知道那座山头的人五花大绑,生生捆上了山。

      寨子里,洛元眼前景象又恢复了原来速度,逐帧缓慢推进着。
      牢房里不知道哪来了个长袍少爷,约摸是一身书卷气都压不住那通身天真干净,竟被无所顾忌的和村子里掳来的女性关到了一块。

      嘈杂的声音躁动在空气里:“小白脸一个,关在男人窝怕要被人打死,关在她们中间正好!”

      一句话羞辱了一群人,长袍少爷抓来只碗就往说话那人头上撂,见人没躲开,登时头破血流,他冷笑问:“哦,不是讲究流血流汗不流泪,这才出了几滴猫泪,怎么脸上就下雨了。”

      洛元:……
      文化人骂人就是婉转。

      一个局外人都觉得骂得轻飘飘,被打的当事人自然不觉得有杀伤力,抬手胡乱抹了把血,带着六七个人给少爷打了顿。
      少爷学富五车,墨水没装进肚子里,全武装了脸皮,鼻青脸肿得爬都爬不起来,却还摸了本书砸过去,强撑着坐起身来给自己开脱:“呸,以多欺少,什么男人窝,是蛇鼠一窝!”

      他有将自己收拾妥当,当着一群围观他的女性,装模作样读起圣贤书。
      崔芙璃看着,竟笑出声来。

      少爷心胸宽广,不和她计较,随手摸了把头上滚下来的血,血淋淋看了半天,毫无征兆地两眼一番昏死过去。
      牢里的一群人慌乱围着他,捂伤口的捂伤口,要叫土匪来抛尸荒野的,叫土匪,十多二十个人,个个忙得有理有据。

      就这么添乱,少爷命大也没死成,不但没死还被土匪头子叫去,说要教他家一男一女读书认字,也要考个一官半职,省得被城里那伪君子骂。
      少爷自认为养病期间和崔芙璃混熟了,捞一个是捞,捞一群也是捞,拿崔芙璃是他心上人的名号捞出了崔芙璃,又拿要成婚的名义,将被掳上山的都捞出来帮着匪帮洗衣做饭。

      日子平平淡淡过了几个月,少爷忙着教匪帮读书,崔芙璃忙着策划逃跑,两人一拍即合,白天装得叫一个伉俪情深,晚上一个睡地板一个睡床,硬用崔芙璃有孕的“喜事”宴请了全寨子人,故技重施在喜宴上毒晕了整个寨子的人。

      从始至终,事情进展得顺利,只是一行人往外逃时,身后跟了个尾巴。

      尾巴跟着她们在山里多了大半个月才被发现,见面就给“哐哐”崔芙璃磕了三个响头:“崔姑娘,求你帮帮我!”
      她露出已经显怀的肚子,“他爹跑了,我回去活不了,我没成亲,在她们之中也没法活,唾沫星子会淹死我!”

      崔芙璃看向少爷,少爷偏头看天上的云,好久才举着三根手指:“好姐姐,我有心上人,和你假成亲已经要被打断腿了,假孕变真孩子,我就真说不清了。”

      好姐姐一声不吭:“在她们眼里,我怀了。”
      少爷当听不见。

      怀了孩子的听到这里,顿觉希望渺茫,视死如归俯冲着要跳崖。

      少爷连忙把人拉回来:“别介!我孩子,我家大业大,养得起!”
      崔芙璃望着他身上打补丁的袍子,没拆穿这人是犯了事被家里丢出来,无家可归才被掳上山。

      洛元真看不懂事情是个怎样个发展趋势了,那要孩子到底是谁的?

      他们没地没钱,一行人成天躲在山上,春夏还好,挖点野菜也能果腹,冬天饥寒交迫,又被山匪发现了踪迹,追逐里摔伤了几个人,又见崔芙璃被少爷成天背着跑,脚不沾地,不管对崔芙璃有没有怨言,此刻望着崔芙璃和少爷装出来的岁月静好,也生出了嫉妒。

      事发,在那被两人藏起的姑娘即将临盆,少爷搓着一手冻疮和众人说要回家那天。
      “天太冷了,孩子生下来养不活,我带着她下山,我家里再生气,我说孩子是我的,他们断然也不会不管,过两天安顿好孩子,我讨点钱来,我们下山。”少爷表里不一,对其他人说的却是精简版,“我要回家了。”

      有人没忍住问:“你不要妻儿了?”

      少爷笑:“这不是要回家认错,好把她们接下去!”

      冰天雪地,少爷走得快,路上打滑摔在了地上,人还没爬起来,背后跟着他的,已经举起个石头狠狠砸上了他后脑勺,确定人一命呜呼后,怕被发现,拖来枯枝草草掩埋。
      凶手离开前,“都是她害我们成这样的,我们流离失所,她凭什么圆满!”她恨恨道,“她合该陪着我们!”

      这些话,死去的少爷自然回答不了她,活着的崔芙璃第二天被人找上,即将生产的姑娘苦苦哀求:“救救我们!”四下不见少爷。
      姑娘没力气生,刚生下个男婴,便大出血没了呼吸。
      轻描淡写,又是条人命。

      而抱着孩子回去的路上,崔芙璃望见截带血的布料。

      回去,崔芙璃要抱着孩子下山,被人挡死在洞口:“你去享福了,我们怎么办?”
      崔芙璃无言,又是孤立无援的境地,只能同意:“我们一起走。”

      下山也没去处,昔日的村子早被烧得只剩焦土,庄稼农田,全都被隔壁孙家抢占了。
      崔芙璃抱着孩子要走,不死心的人还在问:“你父亲不是官员吗,你为什么不带着我们回家?”

      问话人极尽恶毒问:“怎么,瘸了腿嫁了个野男人,你没脸回去?”
      “大小姐莫是唬我们的?”
      ……

      崔芙璃不说话,逼不得已抱着哭闹的孩子找上孙家,纵使她再不情愿,出口的说辞也是“沾亲带故”:“我是李家未亡人,来让你还地!”

      孙家当家人膀大腰圆、肥头大耳,人已中年,却不忘记用下流的眼光在崔芙璃身上扫:“李家媳妇?我儿子不是说你嫁了个小白脸?怎的,李家全家都因你没了,还得为你的奸夫养野孩子!你都嫁过几次人了……”话锋一转,“再嫁到我家怎么样?我不嫌你是个瘸子!”

      崔芙璃淡淡:“你给我找间屋子,等我把孩子养到一岁,我就嫁你。”
      孙老爷看向她后面的人:“我孙家可不要那么多人。”

      崔芙璃好言商量:“我能制药,你给我几块地,我给你家制药。”
      孙老爷不疑有他,李家人的死因,他有所耳闻,觉得以崔芙璃的能耐,亏不了!

      孰料,开春没多久,一行人的算盘便都落了空,崔芙璃死了,半截身体被拖回来,拖回她的人振振有词:“都说西洋留学过的,肚子里都是洋墨水,我掏开看,不也和寻常人一样?”

      周边没人说话,她也不觉尴尬。
      只剩一半的尸体就吊在村口树上,滋生腐虫,又引来鸟雀。

      剖开她肚子那人没两个月嫁了人,成婚前在说:“我识文断字,嫁到你家,是你家的福气!”
      成婚不到五年,她一条烂布吊死在了亲生女儿前:“男人都是害虫,要我上得厅堂,还要我下得厨房,要我貌美,又要我敬老爱幼……爱男人的女人更是满脑子只有男人的臭虫,他们助纣为虐,欺压、凌辱我们……”

      她说了百句话,最后摸着女儿的头顶将脖子伸进了布套子里:“你要是个男孩该多好!你要是个男孩,怎么会受这罪……”
      她蹬开凳子,慌乱踹着要扶凳子给她的女儿,声音模糊不清,嘴还停不住:“我床下有个罐子,里面有宝贝,你带着它出去……”

      “我要你一辈子恨它。”
      淌着崔芙璃的血,又是个男的!

      说完这句,她挣扎的身体归于平静,脚尖在空中晃动,一下一下,一根破布绳将她架在了高处,她便高出正常人一截。
      整个人呼吸系统皆闭合了,一张袒露舌头的嘴,还高高在上,张在制高点。

      “你说,她们是厌恶男人,还是厌恶男人不巴结讨好她们?”崔芙璃的声音轻轻拂过,她目光落在桌上做好却放凉的饭菜,目光眺望远方,似乎能看见对别人胡天海地吹嘘,吹不出所以然,只能骂妻子说糟糠之妻的男人。

      洛元没回答,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他没法评价,清楚了全部,又觉得没立场评价。

      崔芙璃没指望他回答,低喃道:“曾经我怪来怪去怪己怪人,恨男人很女人。却死前才想明白,批判来,审定去,难道男人全然是烂人,女人又一定良善?莫非世上分了性别,正邪就框在了性别里?”
      男女,不都函括了好坏人?

      “我自食其果准备考试,但还请你们将我的孩子送回来,他尚年幼,我还不曾教他是非曲直,如何为人。”
      她声音呼啸散开,洛元随之回魂,睁眼正被秦持紧紧抱着。

      睁眼刚想说他走马观花看了些什么,却见秦持微微松了口气,搂着他的双臂紧了一瞬,又后知后觉松开。

      “我……”
      洛元话没出口,手机里定好的闹钟尖锐出声,组织好的语言没派上用场,洛元掐了闹铃23:58的闹钟,伸手扯下秦持的头发。
      心中抱有几分侥幸:“还好这死副本只有四天,要是有一百天,我给你薅秃了……”

      那画面,洛元想都不敢想,嘶了声,叽歪道:“我卡颜呢。”
      秦持:……

      又见洛元一怔:“不对!”
      副本规则“妻”要从“夫”身上取得身体组织,怎么他取了没用?

      手机屏幕上跳出两条微信信息。
      白:规则你们怎么完成的,我们试了头发、指甲,都没用。
      不讲道里:求救,规则你们怎么完成的?

      洛元垂眸,头发、指甲都没用,其他身体组织,都得见伤。
      正认真盯着秦持找要怎么最大化降低伤害,死寂已久的系统吱哇【请众玩家抓紧时间完成,倒计时0:56……】

      洛元咬了下唇角,静静看着秦持,秦持不慌不忙生死度外,静静等着他动手。
      余光瞥见徐里发来的血液,耳边倒计时已经到二十九秒,洛元脑子一热竟翻身将秦持压下,在秦持下意识扶住他身形时,迅速往秦持唇上叮了一口。

      这说是强吻,更像是撞上去,两方都撞到,又都破了口,洛元牙齿磕完自己磕秦持,抬起头来时,血丝拉着,断在秦持唇边。
      胡乱分开时,秦持僵着,洛元也没好到哪去,听着耳边消散的倒计时,咳了声,拿正事充数:“学长,我可能会用到你的技能。”

      秦持压着眼皮,唇角不自觉一抿,混进口腔的血液带着铁锈气……
      触及洛元的目光,秦持一言不发,用纸擦干净唇边的血,往洛元嘴里塞了颗药,至于技能给不给,完全没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暂定为日更,没更就是给自己放假了 已有古耽完结文:《保命否?掰弯皇帝可活》 另有古耽预收《真白月光转假指南》 《亲!心魔要分一半财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