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随缘 知法犯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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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崖生其人，游弋有印象，不多。衡阳宗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这几个亲传总要出面，云崖生就跟在顾子衿和藏子玉后面，不情不愿。
虽说他本人倒没什么极度抗拒的神色，可只要不是个睁眼瞎，一眼就能瞧出来，若说云崖生是衡阳弟子，不如先说他是四长老的弟子。说他在为衡阳做事，不如说是在执行四长老的命令。
这人心窄，装不下那整片山上的草木人情，也不想装。这样的人会叛出衡阳，游弋信。
可若是让他背弃四长老，呵，就算游弋再死一回，也只当个笑话听。
如今，笑话本人出现了，不由得他不信。
云崖生没了上次的醉态，红衣衣襟大敞，肩上扛着枪，直勾勾看着顾子衿，要笑不笑。
顾子衿不似杜寒生，见了这叛出宗门的师弟，只是慢慢敛下笑容，“嗯”了一声，算作不冷不热的回复。
这前师兄弟两个，向来话不投机，此一来一回，已经是寒暄结束，满可以扭头离去。可云崖生不走，顾子衿也不走，空气一时静得诡异。
游弋有心想要打个圆场，刚要开口，忽然不知该怎么称呼他。杜寒生上次叫他“云叛”，因崖生是衡阳所赐道号，他已经不是衡阳的人，自然不能用这个称呼。顾子衿看不出是个什么态度，游弋这才发现，他居然不知道云崖生叫什么名，思来想去，游弋道：“道长，好久不见呀！”
云崖生把目光挪过去，搔了搔头，跟被酒把脑子泡坏了似的，半天无话，忽又邪笑起来：“呦，大师兄，这次的赝品，还留着呢？”
顾子衿没说话，游弋立刻警觉，自己这句“好久不见”是真的好久不见，可云崖生看他还是半月前被围攻的狼妖，看来跟着顾子衿这半个月，他真是从皮肉一路松到了脑子！
却听顾子衿看着云崖生，不紧不慢道：“你是来拦我的？”
云崖生眼底精光一闪，朗声道：“要是我说，我只是想来看看师兄过得好不好，你信吗？”
顾子衿对这种贫嘴恶舌向来不屑，游弋觉得这天快要聊死了，谁能想到，顾子衿竟轻轻应了一声，说：“谢谢。衡阳一切都好。”
云崖生先是“嗤”地笑了，忽而又像喝醉了般，眼角微垂。游弋不知道这二人打什么哑谜，倒是从中听出些端倪，他问：“怎么？道长今日又是因为召灵来的？”
云崖生爽快一点头：“对，我师兄耐不住性子使了召灵，我又太想师兄耐不住性子先出来啦！对不对，观星台的道友？”
他这一句说出去，蓦地，虚空响起一串女子笑音，妖妖娆娆，仿佛自四面八方而来。游弋凝神一辨，直往一处看去。云崖生和他们隔水站着，而正对几人右侧，缓缓行来两人。
游弋又见到了上次的紫衣女子，她眨着一双大眼睛，坐在马背上轻轻摇晃。马是好马，一身枣红毛发，缎子般一动一闪，只管慢悠悠被牵着走。牵马的是个和尚，灰色僧衣洗得发白，方脸大耳，眯着一双眼，半仙似的直打瞌睡，没什么精气神，只是身宽体厚，格外瓷实，一手牵马，一手捧钵，走得稳稳当当。
游弋记得她叫鹤仪，鹤仪的目光在几人中扫视一圈，又只盯着游弋，大眼睛俏皮地忽闪起来。
游弋是不怕女孩子对她笑的，可又不明白鹤仪对自己的兴趣从何而来，正是拿不定主意时，顾子衿不动声色一挡，山似得移到两人之间，掐断了那好似在“眉目传情”的通道。
游弋眼里立刻仅剩了顾子衿的侧脸，他听见鹤仪小小的“切”了一声，转而对云崖生道：“好心给你们师兄弟留个叙旧的空隙，怎么到你嘴里我们就成做贼的了？”
云崖生将长枪扛在肩上，双手一搭，悠闲道：“那真要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你也看见了，衡阳宗的人和我倒是无旧可叙，真是白费了你们一片心。”
“我看未必。”紫衣女子一双眼在云崖生和顾子衿身上来回逡巡，她不再多说，只是笑，末了她矮身推了那牵马的和尚一把，说：“孔忘，要去快去！”
只见那叫孔忘的和尚摇了摇头，依旧眯着一双眼：“不急，人齐了再说。”
游弋还没闹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远远的，自西边又御剑来了三个人。三人皆著黑衣，半打赤膊，露出筋肉分明的一条手臂，头皮短短青茬，活脱脱三个武僧！和孔忘那种见之即忘的长相不同，这三位实在是很有特点。
游弋对这三人不陌生。御坤门虎太岁的三个亲传弟子，其中，那白得发光，且缩脖缩脑之人，是虎太岁大弟子，白凤子。那苗苗条条，细成个杆子的，是二弟子，虺化子。最后，矮矮胖胖，八字眉三角眼的，就是三弟子乌金子。
别看这三人奇形怪状，一副五毒俱全的模样，实际还真没什么大本事。于顾子衿这一代新秀，不，现在应该称之为仙门的中流砥柱，他们既没在顶峰争风吃醋，也没在谷底仰望众人，永远在擀面杖子中间最粗的那处，安了家一般，十几年如一日。
游弋当初见他们是这样一幅德行，如今再看，简直已经将平庸贯彻到底。
老大白凤子抻了抻脑袋，怪叫道：“呀，顾宗主，此处召灵是你使的？”
“是是是，”云崖生不耐烦道：“快把他抓了去，反正上两届蝉化山秘境他也不去，闲人一个！”
木兰令和观星台有个不成文的约定。自十五年前开始，只要施展金丹以上的功法，木兰令和观星台就会立刻调遣最近的修士赶来，尾巴一样！
美名其曰：金丹以上的功法，会造成灵脉紊乱。至于这结论、这约定如何来的，大多数修士是不知道的。不过这两个组织，各自代表正统和散修，正所谓吃谁的饭，服谁的管，无知无觉的，这成了天下修士的心照不宣。
而金丹以上的修士，又不会无缘无故出手。斗法切磋，又总会出现死伤，这一下，谁要是犯了罪，竟立时原形毕露了！
两大组织平日都打着正义的旗帜，此时此刻，自然不能坐视不管，该查的查，该罚的罚，该放该杀，总得给出一个交代。这种一撸到底的手腕，衡阳老祖来了也要忌惮三分。一时间，这世上的高手竟统一修身养性起来！
谁都能修身养性，偏偏这些捧饭碗的还得担起责任。尤其目下三人，急匆匆赶了来，没想到是这么个烫手山芋。看了看那一地白骨……
这叫什么事儿？这叫什么事儿！你顾子衿不还是木兰阙座，都是捧碗的，你还捧了个大碗！这就把碗给砸了？知法犯法！
凭你顾子衿的境界，管你是报仇报冤，怎么不做得隐蔽些？还值得用召灵！这众目睽睽的，实在是想吐吐不出，想咽又咽不下！
游弋虽不知其中关窍，可看这三人面色，好像已经恨上了顾子衿。他偷偷觑了眼顾子衿，见他还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便暂时安下心。
好一阵诡异静默，御坤门的老三乌金子，垂着八字眉，扬着吊梢眼，一副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神色，强笑道：“这、观星台的道友怎么看？”
鹤仪笑着叹了口气：“顾宗主这次还是太不稳重，毕竟是木兰阙座、衡阳掌门，很该给弟子们做出个样子来，眼下这个场面，我们也不好徇私……”
乌金子真是惨笑也无了，苦哈哈道：“不若这件事先按下不查，蝉化山秘境就要开启，这次特殊，衡阳宗总要有人坐镇。”
游弋这时不能再躲着了，他上前一步，和顾子衿并肩站着：“诸位大概是误会了！这些人是我杀的，和顾宗主无关，他施展召灵是为了压瘴，此地瘴气刚除，一探便知！”
那细细高高，始终一言不发的老二虺化子听了，嫌弃一皱眉，扬起一把粗砂嗓子，幽幽道：“既然如此，把这狼妖捉去就是。”
话是这样说，可顾子衿冰山一样站在游弋身边，没人动作。
鹤仪见眼下这副局面，只是笑。
末了，还是顾子衿说：“人是我杀的，召灵是我用的，你们该查就查，我不会跑，这件事在蝉化山开启前拿出个定论就行。”
御坤门三个师兄弟欲言又止，鹤仪却是抚掌一笑：“爽快！大家都是场面人，何必扭扭捏捏做事，既然顾宗主发了话，我们就不敢拦路了。”
她将手一摆，是个请的意思。
顾子衿大包大揽把一切认下，游弋正是心乱烦恼之际，听那牵马的名叫孔忘的和尚道：“且慢。”
众人闻声看去，见这和尚捧着钵，一步步走来。他先是走到御坤门三人面前，单手合十，只道了句：“施主慈悲。”
御坤门三人好似刚注意到此人，瞬间难看了面色，游弋没明白和尚要做什么，只见御坤门三人不知从哪摸出个铜子儿，齐齐丢进钵里，招呼也不打了，避瘟神一样，速速御剑走了。
看着那三人远遁的背影，游弋若有所思。猛然，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游弋回神，那名孔忘的和尚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他们面前：“施主慈悲。”
叮咚一声，顾子衿也往钵里放了个铜子儿。他便转而又对游弋道：“施主慈悲。”
游弋身上有顾子衿给他的钱，本要有样学样，可看透了这和尚化缘的本质，忍不住逗他两句：“师父，要是我没有钱怎么办？”
孔忘一双眯眼弯了弯，跟尊弥勒佛似得：“施主布施，随缘即可。”
游弋看他那钵，黑漆漆一个，眼睛一转，自日月壶中抓出两个大白梨，不往钵里放，却往和尚臂弯一塞。
孔忘显然没料到他此番举动，没了笑，总是眯着的双眼缓缓睁开一线。游弋见他不笑，反而有种呆气，便说：“既然他们都给你钱了，我就送师父两个梨，给你们两位路上解渴好啦！”
和尚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两只大白梨，好一阵才眯回双眼，说：“多谢。”
他转而向缩在游弋身旁的阿兰道：“施主慈悲。”
阿兰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本就怕得要死，躲在游弋身后不敢出来。虽则和尚和凶恶毫不相关，她还是结结巴巴说：“我、我也没有钱。”
“施主随缘。”孔忘笑眯眯的。
阿兰先是摸了摸发髻，没有一件首饰，她又摸了摸双臂，最后在腰间摸出两只红绳穿的桃篮。阿兰叹了口气，将其中一个递给孔忘：“这是……反正我留着这个也是无用，师父若是不嫌弃，就将这个拿去吧。”
孔忘要伸手接过，指尖刚沾上红绳，被烫到一般，立刻缩回手去，他在自己全身上下看了一圈，最后盯住游弋送他的那两只梨，其中一个上，有截半青的梗，他对阿兰道：“请挂在这梨上吧。”
阿兰双手将桃篮的红绳挂在梨上。孔忘没了手做合十，朝三人微微一点头，便朝对面的云崖生去了。
云崖生见了这和尚，一撇嘴：“钱和梨我都没有，你要打架，我倒是能奉陪！”
他周身灵力瞬间波动，而孔忘竟然毫不退缩，依旧眯着眼笑：“请吧！”
一刹那，两人立刻驾了法器往远处而去，鹤仪见了，不住骂道：“好你个死心眼，又把我一个人丢下啦！”
她一边骂，一边抓了马缰，策马狂追而去！
留下游弋三人，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随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