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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不速 “既然你不 ...

  •   几人一路向北,踏着夜色入山。进了山门不多时,顾子衿对藏子玉说:“师兄,你带他去学舍。”

      自己则朝浆糊一点头,“你跟我来。”

      见游弋摁住浆糊,藏子玉解释道:“小兄弟不要误会,学舍弟子多,恐有醉心修炼的师弟冲撞到这位小友,子衿的住处是原先掌门的院子,有多余的房间,不打扰休息的。”

      顾子衿见浆糊没跟来,停下脚步,淡淡看过去。游弋放下心,笑道:“原来如此。”把装着两只狼崽的包袱塞给浆糊,又在小孩儿耳边说了什么,浆糊一点头,满脸严肃跟了上去。

      看着他们一路向北,不见踪影,游弋才跟着藏子玉几人向西,往学舍走去。学舍周围长着许多翠竹,风一来,沙沙轻摆,几人正走着,凭空砸下来一团黑影,把三个小弟子吓得跳起来!

      一看清,便不满地埋怨道:“却尘师兄,你们怎么又在这里练御剑啊!”

      藏子玉连忙上前把黑影扶起来,原来是个弟子,一手扶腰,一手揉眼,惺忪看着他们发呆,好像还没睡醒。藏子玉朝游弋尴尬一笑,“却尘和却退御剑总是摔下来,二长老说剑和他们的脚不熟悉,他们御剑时又提气不足,所以他们就把自己倒掉在竹尖上,把剑放在上面,以此修炼,不要见怪。”

      游弋向上望去,果见正上方还有一个人影,抱臂倒吊着,好像睡着了,那枝竹子越压越弯,简直像鱼竿上钩着个鱼饵。

      游弋不太在意地笑笑,藏子玉低声说了却尘几句,带着几人走了。三个小弟子很是热心,拉游弋去了他们的院子。弟子们是两人一间,他们的院子本有三间房,正好缺了一个人。

      那院子剩下的两名弟子,知道他们偷偷下山,回来竟还带着外人,很是惊异。年轻人很快熟络在一起,便挤在一间房里,谈天说地。

      留下的两名弟子听得他们这几日遭遇,原先的担忧之色一扫而空,羡慕道:“真是误打误撞,见证了一番奇遇!想不到大师兄这次如此好说话,早知道我也该随你们一同下山!”

      他正遗憾,游弋疑惑道:“我都糊涂了,你们叫顾子衿大师兄,为什么他又称藏子玉师兄,这个师兄究竟谁更大?”

      小弟子们有些尴尬,还是解释道:“我们衡阳宗每一代,需是掌门先收下亲传弟子,才开始收其他弟子。掌门的亲传弟子,不仅是大师兄,还是下一代掌门,不过……”

      他有些犹豫,“我也是听说,当初掌门先带回的是子玉师兄,却将后带回的子衿师兄收做亲传。所以我们都是称呼子衿师兄为大师兄,而子衿师兄称子玉师兄为师兄。”

      游弋继续八卦,小弟子这次不迟疑了,“至于掌门为什么会收子衿师兄为亲传,这个不是秘密。你看到子衿师兄的眼睛了吗?”

      游弋想了一下,“淡金色的,很特别,像太阳。”

      小弟子有些兴奋,“那可是天生神台,差点忘了,你不是修士,总之就是很有修炼天赋的人,万人中也难挑出一个!”

      游弋不以为意,“虽然我不是修士,也是听过一些你们修仙之人的故事。”

      小弟子们很是好奇,嚷着让他讲,游弋耐不住小弟子们热切,便说起一些自己听过的传闻,比如,御坤门的师兄弟曾经争夺掌门之位,乾祝宫那地界太邪门很多人有去无回,瑶光派现任宗主的夫人曾经是他的嫂子,东天人皇的妃子很像天衍宗的宗主……

      小弟子们有的听说过,有的又觉荒诞,听了一阵,他们问:“说了半天,怎么没有关于我们衡阳宗的?”

      游弋觑他们一眼,显然藏着话,小弟子们更是好奇,终于在他们的威逼利诱下,游弋道:“听说,你们衡阳宗掌门在修炼时走火入魔,将同辈的师弟屠戮尽半,而后下落不明?”

      小弟子们一时沉默下来,游弋小心翼翼的,“这个掌门就是顾子衿的师父?”

      许久,一个小弟子叹气道:“你应该听过,我们衡阳宗剑修号称‘苍生剑’吧?”

      游弋点头,他继续道:“其实衡阳宗还有一种剑法,叫做‘刑戮剑’,苍生剑平阔自然,刑戮剑险绝难成,两者不可以同时修炼,所以大多数弟子都是修习苍生剑。而前任掌门在苍生剑大成后,不知为何,转而修炼了刑戮剑,这才……”

      另一个弟子接道:“这件事后,长老就禁止弟子们修习刑戮剑了。”

      游弋不知在琢磨什么,忽然问道:“那你们大师兄,就是顾子衿,他修炼的什么剑法?”

      小弟子们面面相觑,许久才道:“因为掌门收亲传弟子时正在修炼刑戮剑,所以大师兄是宗门内唯一一个修炼刑戮剑的弟子了。”

      “所以他才不与你们住在一起?”游弋脱口而出。

      小弟子们沉默了,气氛有些尴尬,有人出来打圆场,“其实大师兄也挺不容易的,据说刑戮剑之所以难成,就在于功法太过暴烈,每月朔望日都有烈火焚身之感,常人难以坚持,多半中途放弃,一事无成。”

      “是了,明日十五,大师兄又要去后山寒潭,我偷偷去过一次,刚靠近眉毛就结冰了,真不知刑戮的烈火焚身之感究竟怎样难熬,大师兄每次都得在寒潭待上一夜!”

      你一言我一句,话题就开始分叉,有人道:“你们说,掌门修炼刑戮剑都会走火入魔,这刑戮剑会不会有影响人心性的作用,每次我见到大师兄都脊背发毛,尤其他眼睛看过来……哎,游弋,你上哪去?”

      他们说话的功夫,游弋推门走出去,摆手说:“撒尿!”

      蓦地,顾子衿肩上搭来一只手,转头望去,藏子玉在身后笑盈盈看着他,指了指他身前的窗子,“怎么在这?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顾子衿见来人是他,神情有些放松,“四长老说,最近不太平,让我注意附近的散修。”

      “所以你才把他带上无咎山?”藏子玉看看游弋远去的方向,“奇怪,我没有感觉到他身上有灵气,看着就是一个普通人。”

      顾子衿也看过去,淡淡道:“也许吧。”

      藏子玉笑道:“他还挺有意思的,方才我们上山的时候,他让我看一块石头,还问我有什么感觉?”

      “石头?”

      “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摸着凉凉的,没什么特别。”夜已经很深了,藏子玉拍了拍顾子衿的肩,叮嘱他早些休息。

      游弋漫无目的走着,不知有意无意,他总是脚尖向北,走了好一阵子,越过了弟子们平日学习的沧浪馆,再向前走就是三戒堂,盖着雪,和他身后的草木葱茏好似两个世界。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进寒山,走着走着,忽然放慢了脚步,随手拨弄花枝,原来是一片白梅林,幽香阵阵,伴着雪凉。游弋玩了一阵,又忽然折回去,靠近沧浪馆的梅花早已谢了,他蹲在一株梅树下捣鼓一阵,将什么捧在怀里,朝西去了。

      待他一走,顾子衿上前查看,地上挖出一个洞,他拿走了什么东西?

      学舍、沧浪馆、三戒堂都在东边,游弋往西去,好一阵才看见一所小院,白的墙,白的顶,和雪融在一起,孤立着。

      踏着雪过去,他轻轻敲了一下门,没人回应,便心安理得翻身上墙,院子十分简单,一条小路,三间屋子,院里没有覆雪,很是干净,他翻到一半,左侧的厢房门开了,有人走出来,持一支素烛,淡金的眸子染上烛焰的橘,冷冷看来。

      “好巧啊,你还没睡呢?”游弋冲他一笑,根本不像在人家院墙上被当场抓包,单手一撑,跳到院内,说着:“差点忘了,你只打坐,不睡觉的。”

      “看,我给你找来个什么?”他跺掉鞋边的雪,转身给顾子衿看他怀里的东西,献宝一样。

      顾子衿撇了一眼,一株弯曲的小苗,几片鲜绿叶子,纤根藏在土里,被整株捧在怀中,顾子衿被吸引了,问:“白梅树苗?”

      “你还识得这个?”游弋很是惊异。

      “在沧浪馆北边见过。”顾子衿偏过头,调转话题道:“你要种在这里?”

      游弋见他轻轻皱眉,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冒失,挠挠头问:“可以吗?”

      见他罕见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顾子衿大发慈悲一颔首,给他指了一处,扔过来一柄小铲子,游弋欢欢喜喜种了,还不忘给顾子衿说要多多浇水。

      顾子衿没搭腔,等他种好,便下了逐客令,游弋抗议:“好歹请我洗个手,喝杯水再赶我走吧!”

      顾子衿拿出个长柄的竹根水勺,站在廊内,把水浇到游弋手上,游弋洗干净指甲的泥,夸道:“你真是贴心,竟然还是温水。”

      等顾子衿再转身进屋时,游弋熟练地跟进去,满室沉香,里间有方小榻,顾子衿只是盘腿坐在对门的罗汉床上。游弋打了个哈欠,“哎,困了困了,你这院子是不是还有空闲的房间。”

      顾子衿终于忍无可忍,“那是我师尊的屋子,你要休息请在这里。”一指里间那方小榻。

      “多谢多谢!”生怕他反悔,游弋忙关上门,走到里间,刚要躺上小榻,动作一滞,把外衫脱了,轻搭在衣架上,只穿了中衣躺上去,又嚷道:“我也算是你的客人,劳烦再替我找床被子吧!”

      打坐连连中断,顾子衿也不似往日沉稳,自柜子扯出一条被子,泄愤般往床上一砸,盖了游弋满头满脸,一阵风似得走了。

      游弋得了身体上的满足,再无要求,不一会就呼呼大睡。顾子衿隔着屏风看了眼隆起的那团影子,因为生气,心也跳得更快,砸得更响,久久不能平复。

      游弋睡得正酣,就被顾子衿扯了起来,睁眼一看,天还没亮,就听他说:“起床,卯正了。”

      穿上衣服一看,浆糊和两只小狼崽也被拽了起来,两人两狗被顾子衿领着朝山南走,很快就到了弟子们练习的广场,明镜台。

      因此处早晨灵气最盛,衡阳宗的弟子到巳时前还是在此打坐,吐纳灵气。顾子衿带浆糊倒是十分尽责,他自己面对师弟们打坐,让浆糊也学着他们的姿势,坐到一旁。

      两只小狼崽闲不住,跟着游弋去扫山门。游弋倒也没偷懒,一路走一路扫,只是他很容易被其他事物吸引,一会拍拍这个,一会摸摸那个,一块石头一棵树,他都要瞧上一瞧。

      扫了一阵子,游弋又转回明镜台,轻巧地上了树,在树荫里躲太阳,正巧看见昨日邀他同住的几个小弟子,他们闭着眼,压低声音说话。

      “方才四长老说散修的事,我听说最近妖族也不安分。”

      “妖族血脉凋亡,无法挽回,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一人睁了眼,四处一望,更是放轻声音,“我早上遇到却尘师兄,说是御坤门掌门带来的消息。”

      另一人也是惊奇,“虎太岁?他们御坤门哪次来切磋不是浩浩荡荡,怎么这次悄无声息的?”

      “不是切磋,只是拜访几位长老。说是有散修从玉龙关偷渡到妖族的折夜祠,玉龙关已经戒严半年,在通缉那散修。”

      “东天玉龙关?和咱们北境是很近的!怎么没有事先通知我们,北境和东天各自镇守两个关口,若是那散修见玉龙关过不去,改道从衡阳走怎么办?”

      “哼!这就是最让人生气的地方!南边的乾祝和瑶光都知道了,咱们衡阳反倒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不过都是想自己先捉到那散修,眼下寻不到了,才放出风声!不过我倒不信那散修敢闯衡阳,北境的关口藏在宗门,衡阳弟子都不知道,哪能让他轻易找了去!更何况,自北境去折夜祠,必要经过镜湖,这种无生之地,可没有玉龙关好走!”

      “这倒是实话,我们也不用太担心了。”

      “哎,我看你啊,也只能是个小弟子了!”

      “听起来您是有不同的见解?”

      “倒也不是我的见解,应是长老们在担心,你想,这妖族之地多少年没进过生人了,为何倒容得那散修随意进出?”

      那弟子恍然大悟,“你是说,妖族在笼络散修……”

      啪地,两颗石子正中脑门,两人怒目四望,一个影子落在两人之间,两个小弟子神情一滞,讷讷喊了句:“大师兄……”

      “在明镜台窃窃私语,午后自己去三戒堂领罚。”

      两个小弟子臊眉耷眼,只得应是。不料顾子衿还是没走,弯腰捡起脚边的两颗小石子,朝一棵树上深深看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巳时后,众弟子在明镜台练习剑招,剑招不是剑法,这只是最基础的招式,御剑也在此列。衡阳宗是剑修一脉,对于此等基础招式十分看重,其他宗门体修、符修、药修,练习剑招一日百遍,衡阳宗则是一日万遍,非得练到剑不在手中,而在心中,才敢自称一声“剑修”。

      顾子衿不知从哪里给浆糊找了把小木剑,浆糊站在一旁,学着广场上的弟子挥剑,一板一眼地,可爱极了。游弋看得心痒,闪到一旁的草丛中,见浆糊的小胳膊抬不住,便一颗小石子点过去,浆糊的脚没打开,又是一颗小石子打过去,虽调整了姿势,却把浆糊点得一会儿晃一下,又晃一下。

      他正玩得兴起,冷不防一颗石子朝草丛飞来,游弋偏身躲开,又是一颗,瞅准了冷冷看过来的顾子衿,游弋不甘示弱,回敬一颗,顾子衿本在广场中指导师弟招式,脚步一错,那石子打在了一旁的小弟子身上,打得小弟子一歪。

      顾子衿脚尖一勾,石子被踢回去,不一会草丛又飞来一颗,他便没有躲,抬手抓住,心念一动,掌心腾起灵气,石子带着破风声打进草丛,“哎呦”一声重响,一个人从草丛中滚出来,脸皱成一团,趴在一人脚边。

      游弋揉着被打疼的地方,沿着面前的脚朝上看去,一人逆光站在自己面前,玄袍乌发莲花冠,一双眼没有瞳孔,垂垂看着他。

      三戒堂内。

      堂下跪着的两人,顾子衿垂着头,游弋即使跪着还在不老实的乱瞅,一对上四长老的眼,还呲牙笑笑。

      四长老单手摁着一侧太阳穴,问:“怀生,这件事情你太欠考量了。”

      “是弟子鲁莽,弟子知错。”顾子衿听明白了,四长老所说不仅是今日他在明镜台与人互丢石子,还因疑心太重,将外人认成散修带进山。当游弋没有躲开那颗灵力石子时,顾子衿就隐隐有些后悔。

      游弋在一旁连连摆手,“长老,不关他的事,是我先挑头,拿石子丢人,真的,我可以作证!”

      四长老一向严厉,可对上平日沉稳,极少犯错的顾子衿,有些无奈,她便对游弋说,“怀生有他的过错,小友你本就不该在明镜台扰乱我衡阳弟子修炼,这是你的过错,既然你们两人都有错,那就都要领罚。藏书楼有批残册没有修缮,你们就去那里静静心吧。”

      一摆手,示意两人离去。这时,云崖生自殿后出来,身后跟着一个青衣小童,十二三岁,生得眉眼如画,见了堂内还有别人,就盯住人家看,游弋看回去,他就痴痴一笑,看着还没有浆糊机灵。

      想起浆糊,游弋转身朝门外望去,浆糊正趴在门框边,两只小狼崽夹着尾巴贴在他脚边,却听四长老开口道:“外面的小丫头,进来吧。两个哥哥要受罚,你就先在我这里,和这位小哥哥作伴吧。”

      四长老叫浆糊小丫头,游弋和顾子衿面上平静,倒是云崖生吃了一惊,盯着浆糊看了好几眼。浆糊起先还有些扭捏,不敢看游弋顾子衿,游弋拍了拍她的小肩膀,温声道:“去吧。”浆糊一步三回头的进去了。

      藏书楼在三戒堂和沧浪馆之间,说是楼,看着倒像是一座宽敞的塔,七级八方,八角坠以风铃,很是庄严。

      一楼二楼不过一些典籍,他们要整理的残册在三楼,顾子衿领着游弋上去,说:“你不是衡阳宗的弟子,四楼以上不能入内。”

      游弋反而义正言辞道:“我对你们衡阳的秘籍不感兴趣,况且我也不是喜欢偷窥别人隐私之人,请你不要把我想的太过龌龊!”

      顾子衿没理他,将角落的两只大箱子拖到书案旁,敲了敲桌子,示意游弋坐到旁边。

      游弋掀开箱子,里面果然是残册,不知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不是纸张,而是一堆竹简。一箱是有竹片脱落的残册,一箱是单独成片的简,他们要将单独的简,找到对应的册,说起来简单,却是个功夫活。

      这些残册虽然年代久远,却并不是孤本,大多有纸本传世,幸而顾子衿读过,他将几卷残册铺在书案上,游弋拿出一片竹简,念出上面的字,他知道的就能放在对应的位置上,不知道的就让游弋单独放在一边。

      一个读一个归类,两人配合还算默契,不一会理完了四册。有两册串联竹简的编绳断了,顾子衿便取来新的重新串联。

      游弋无聊,趴在地上摆弄几片竹简,他忽地叫起来,拽着顾子衿的袖子给他看,“你看,这几片竹简连在一起是个什么图案?”

      顾子衿看过去,几片竹简拼在一起,朱砂勾出一个圆形图案,正中不知是什么猛兽图腾,凸目獠牙,极为可怖。顾子衿摇摇头,“看着像某种印记,还有其他的吗?”

      游弋指着竹片一侧,“我翻翻,这里还缺两片。”他埋进那箱竹简当中,竹简哗啦作响,猛一下拔出来,游弋手中抓了个卷轴,奇道:“居然有人把画藏在这里。”

      展开画卷,画中有三人,左边一人抱剑,正中一人坐在石桌旁,右侧那人正擦拭一把刀,寥寥几笔勾出他们身后的景,有些像顾子衿住的院子,游弋问:“你们衡阳宗的人?”

      这是一幅裱好的立轴画卷,正中那人的脸被划破成个洞,顾子衿先看了右侧的人,摇了摇头,又去看左侧的人,瞬间,一段记忆涌来,当时,顾子衿的师尊失踪已有一年,这人来到衡阳宗,看到顾子衿,问大长老:“这是天生神台?”

      大长老捻着胡子点头,他便蹲下来,掐一把顾子衿的腮,笑道:“贺千秋死了,你来给我当徒弟吧?”顾子衿真烦他,猛推了他一把,那人摔了个屁股墩,哈哈大笑,不算坏。

      他迟疑一瞬,说:“这是上一任琴骨,倚岚时。”

      “看不出嘛,原来上一任琴骨曾经是你们衡阳宗的弟子!”游弋指着他身上的白色门服。他的手忽然移向右上角一列题字:“忆丙申夏末醉平生贺千秋倚岚时别于衡阳。”

      “醉平生、贺千秋、倚岚时……醉平生……”游弋喃喃着,顾子衿问:“你认识他?”

      “或许吧,看着眼熟。”游弋笑笑,“中间这人的脸为什么被撕了?”

      “串竹简的编绳没了,我下去拿。”顾子衿避而不答,又回身看着游弋,说:“你就待在这。”

      见顾子衿往楼下走,游弋立刻蹑手蹑脚上了楼,四楼五楼大约是一些秘籍,有的上了锁,有的贴着符,游弋不感兴趣,直上到六楼,不见了书册的踪影,迦南香在香炉里烧着,墙上一周十二幅画像,全都是衡阳宗历代宗主。

      每幅画像下都有一张供案,上面只放了一本书册,记录每位宗主的生平。游弋朝每个都拜了拜,拜到一处时,猛地瞪圆了双眼,鬼使神差,他去拿那幅画像下的书册。

      手一下子被抓住,顾子衿怒气冲冲一张脸,阴沉得吓人,游弋讪笑,“正好,你也来了,你看这个人,他的脸也被划烂了,他像不像刚才那画像上的人……哎,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

      顾子衿恨恨放开他,游弋觑他面色,“原来那个贺千秋真是你师父啊,他好歹也是掌门,谁这么不尊敬敢把掌门的脸划掉……”

      “闭嘴!”顾子衿瞪过来。

      “不会是他做了错事,自己划的吧?”

      “你又知道什么!我师尊才不是那样的人!”顾子衿看过来的目光仿佛能把游弋生吞了。

      四目一对,游弋倒是不怕他了,“你既然相信他,又何必在这里生闷气?他要是还活着,天涯海角也把他给找出来,问清楚!”

      他说的真心话,目光坦坦荡荡望过去,顾子衿垂下头,嗓子有点哑,“那……他要是死了呢?”

      “死了……死了也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难道两眼一闭不闻不问就算是一个交代了?”

      “交代?”

      “对,交代!不管他是对是错,是生是死,你心里在意,就要给你自己一个交代。”

      游弋见他没说话,胳膊搭在他肩上,自吹自擂道:“多简单的事情,想做什么就去做,随心而行,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说的特有道理,特崇拜我?哎,你怎么不说话……”

      见顾子衿不理他,游弋一推,顾子衿竟一下沉过来,扳开他的脸,满头的汗沿着鬓角淌,好看的眉眼皱在一起,牙关紧咬,浑身发烫!游弋推开一扇窗,最后一丝霞光被铺天的黑暗压下,明月乍现!

      暗叫糟糕!游弋背上顾子衿,冲下楼,边跑边冲顾子衿吼道:“你修炼的寒潭在哪?!”

      顾子衿额角青筋直蹦,整个人好像都被烧着,手背,脖子,双颊全都浮上一层红,游弋叫了好几遍,他微微睁开眼,齿缝里蹦出几个字,“不许……你不是……衡阳弟子……不能入内……”

      吐息间,几道无法抑制的呻吟漏出来,“月亮……不要照……”

      即使顾子衿的头就垂在游弋耳边,他还是听了好几遍,才将他的话听清,“你不能照月亮?怎么不早说!”

      游弋赶忙放下他,又将他打横抱起,遮在怀里,再问那寒潭,顾子衿依旧死咬牙关,就是不肯告诉衡阳弟子以外的人。

      游弋一急,狠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你再不说,我就这样抱着你,去沧浪馆转一圈,让你的师弟们看看,平日高高在上的大师兄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

      “你……”顾子衿双唇气得发白,显见地抖动着,游弋继续喋喋不休,“到时候,你名声也毁了,体面也没了,就只能还俗,跟着我乖乖下山了!”

      也不知是被他气的,还是功法太过煎熬,他紧咬的唇角,蓦地滑落一丝血迹,游弋忽然停下,将他微微放在地上,抬手抹过那血,又将指头含在嘴里,笑得不怀好意,“真甜,你大概不知道,这世上除了男女相爱,阴阳相合,还有另一种人,男人会喜欢男人,女人也会喜欢女人。”

      顾子衿终于死死瞪过来,游弋挑了挑眉,“怎么?你不信吗?既然你不信,我可要吻你了。”

      游弋倾身压下,他的影子越来越大,罩在顾子衿身上。

      顾子衿这辈子从来没受过如此屈辱,看着那逐渐靠近的脸,闪光的双眼,勾着笑意的唇,顾子衿猛然闭上双眼,把头一偏,“东边,我住的院子向东走。”

      “好嘞!”

      游弋抱着顾子衿跑,怕月光照到他,不敢走宽敞的道路,便沿着林子走,过了顾子衿的小院,还有一段下坡,终于拐七拐八,找到一处洞口,明明这里更靠北,却没有雪,洞口前还垂着藤蔓,可游弋刚一靠近,就浑身发冷,嘴唇渐渐变紫,眉毛也开始结冰。

      咬牙拨开藤蔓入洞,其间是一方幽静的天地,有数个小潭。有一个小潭边,摆着块圆形的石头,游弋咬牙把顾子衿放在上面,顾子衿一靠近水潭,面色便开始好转,他不再流汗,慢慢撑起身体,对游弋道:“你快走吧,常人在这里是会被冻伤的。”

      游弋虽然冻得直打哆嗦,可还是好奇般,走到那些小潭旁,把手放进水里,他奇道:“真是,这里这么冷居然不会结冰?”

      复又将手放进最大的水潭中,惊道:“这个水潭有热气,怎么摸不进去?”

      顾子衿吐息一阵,见游弋站在那个水潭旁,强撑着站起来,“你在做什么?”

      一声碎响,藤蔓拨动,云崖生走进来,闲闲道:“他当然是在找结界啊。”

      “什么?”顾子衿抚着胸口,看向突然出现的云崖生。

      云崖生展开手中的宣纸,面向顾子衿,说:“大师兄,你看,这是刚从东天玉龙关誊摹的画像,那个进入妖族的散修,像不像你面前这人?”

      顾子衿眼神定在画像上,游弋缓缓转身,朝云崖生笑道:“说得这样高深莫测,真是抬举我了!”

      “你不是说你不是散修,不会灵力吗?”顾子衿垂着头,忽然问他,不待游弋回答,扬手就打出一道灵力,游弋还出一掌,也不知是不是打偏了,正好错开顾子衿打出的灵力,两道灵力一错,一下子撞向那冒着热气的水潭。

      两人连过几招,全都打在水潭之上,打得山洞轰隆一响,顾子衿近身就是一掌,奈何他今夜实在虚弱,不出十招,游弋扬起一手粉末,握住他手腕,自后面反扯过来,顾子衿被定在原地,游弋在他耳边笑道:“哎呀,你输了,就别再纠缠我了,放我走吧!”

      他仰头一倒,连带顾子衿也被携进水潭之中。

      浆糊抱紧两只小狼崽,拨开一丛藤蔓看向山洞,一转眼,对上抱臂闲看的云崖生,吓得缩回去,不一会又钻进来,奓着胆子问:“你大师兄被拖进水里了,你怎么不去救他?”

      云崖生甚至打了个哈欠,“大师兄被拖进水里,又不是我被拖进水里,我为什么要救他?”

      浆糊蹭到那水潭边,见云崖生当真没有阻拦之意,抱紧两只小狼崽,憋一大口气,也跳了进去。

      顾子衿动不了,被游弋捏住鼻子,只剩一双浅金的眼睛,怒视把自己拉下来的罪魁祸首,游弋扯下他腰间的玉佩,在顾子衿眼前晃了晃,扑通,又跳进来一团影子,游弋拉过那影子,把顾子衿往上一推,推出水面,往潭底游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不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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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频率:最近有考试,暂且隔日更! 下本大概还会先写古耽,求收藏! 《故迟留》枭雄攻x谋臣受 《紫绶狂花》痞帅将军受x美人佞臣攻 最近看近代史会想开本民国文,《依青》相爱相杀二人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