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我有心病 心病还须心 ...

  •   “所以,师父您的意思是,”楚月安低头看看正半坐在床上对着他微笑的前任太尉谢乐行,又抬头看看抱着双臂将头撇去一边的谢乐知:
      “因为谢大人的病,所以您跟着他从琅琊来了孟津,现在在杏林居照顾他?”

      谢乐知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嗯”,倒是谢乐行开了口:
      “是我主动开口要大哥陪我过来的,倒也不是为了治病,只是有些牵挂在这里,这次不来,恐怕以后都没机会了。”

      楚月安一凛:“谢大人的病很严重么?”
      谢乐知没好气道:“呵,没见过谁腿瘸了半根还非要车马奔波跑这么远的,病死他活该。”

      这话他们二人私下说说也就算了,楚月安哪怕知道他师父的德性,也愣是不敢接。
      楚月安:“……真有那么严重的话,为何不去雍都看看?”
      谢乐行朝他摆摆手,不很在意,甚至主动掀了半边被子给他看:
      只见谢乐行左腿膝盖以下露出一大片红肿皮肤,再细看便是有如过敏般大大小小的红点,尤以小腿中部为盛,而红肿之下竟可见清晰血管,此时皆隐隐发乌,看上去甚为唬人。

      “这……”楚月安皱起眉头。
      “小友不必忧心。”谢乐行却开口宽慰他:“说起来,我与你幼时算有几面之缘,如今你既来孟津办事,倒也不必如此拘谨,不如随阿兰那帮孩子们一样,叫我谢伯就好。”

      楚月安从善如流:“谢伯伯。”
      但他小时候怎么会和谢乐行有交集,还有,他怎么知道自己是来孟津办事的?
      楚月安:“谢伯伯叫我悱之就好,这是师父给我的字。”

      谢乐知:“呦,还算有点良心。”
      谢乐行却疑了:“……若我没记错,少室你的字,不是取‘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之意,唤为‘川行’么,怎会是悱之?”

      楚月安和谢乐知对视一眼。

      他就说嘛,刚才进来这人对他就是一句草率的“这是我徒弟”,现在看来,谢乐行是把他当成了那个人尽皆知的谢乐知的徒弟,也就是顾少室,所谓的“几面之缘”,想必见的是那位顾府庶子顾六郎,时隔这么多年,这才会完全认错了人。

      谢乐知:“二弟,我忘了和你说,他是我在梧州这些年新收的小徒弟,你叫他楚——”
      “谢伯伯叫我白止就好!”楚月安急忙打断。

      开什么玩笑,哪怕谢乐行早已辞官卸职归居琅琊,但谁能保证他没听过楚家的事?这要是开口说他是楚月安,谢乐行再问一句他记得楚月安是女子怎么变成男子了,他难不成扯自己生了怪病换了个性别??
      楚月安偏头瞪了谢乐知一眼,后者抱着的双臂松了松,回他一个“为师懒得管你”的眼神。

      谢乐行:“噢——”
      他拿手揉揉额角,朝他露出个歉意的笑:
      “人老了,不认人,小友不要和我一般计较。”

      “谢伯伯太见外了。”楚月安当着外人的面还是很规矩的,便听谢乐行接着说:
      “悱之,是吧?那阿兰告诉我的那位白宣抚,想必就是你了。”

      楚月安有些惊讶:“伯伯知道?”
      难不成是他师父听来告诉他的,楚月安悄悄给谢乐知递去一个眼神,后者……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找了个板凳坐着,此时正悠哉喝茶,完全没管他们这边的情况。
      楚月安:……第无数次感觉自己拜错师。

      谢乐行摆摆手:“我这老身子骨哪里还能出去?都是阿兰那帮热心孩子们过来说给我解闷的。”
      谢乐知在一旁轻嗤一声:“一帮小不点,也不知给他下了什么药,非要千里迢迢过来……”
      谢乐行看他:“大哥。”
      谢乐知闭嘴不言。

      楚月安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好在,几声恰逢其时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随之一道很年轻的男声响起:
      “打搅两位,我听说有病人来,不知可在此处?”

      楚月安转身,准备去开门,忽然注意到谢乐知放下茶杯,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楚月安:?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打开门,门外果然站着位医师模样的男子,年纪很轻,估计也就二十来岁,样貌给人的感觉是温和中透着疏离,桃花眼,额头略窄,眉峰很平。
      他一身青色长袍,手里提着个不大的木箱,衣角粘上些许尘灰,想是刚从外面回来,衣服东西都来不及处理就过来了。

      楚月安心头无端升起点不妙来,定了定神,正要说话,对方先开了口:
      “你就是病人?”

      楚月安:“……”
      他点头。

      医师拿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楚月安脸上停留须臾,皱起了眉:
      “公子不像是带病在身的样子,莫不是在这消遣在下?”

      楚月安张了张口,对方比他更快:
      “杏林居只接病人,不接散客,门口贴了告示,公子难不成读书把眼睛读坏了,这么大的字也看不见?”

      楚月安:“我不曾见过什么告示。”
      这是实话,他方才自己敲的门,若是那门上真有什么大字贴,怎么说也不可能看不见。

      “哦,那字我撕了。”身后谢乐知插了一嘴。

      “!你又撕它干什么?”医师显然更生气了。
      谢乐知:“丑。”

      楚月安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幸好他的理智还在,是以,楚月安竭力控制住嘴角,以袖掩唇:
      “……咳咳,这位……”
      “我姓顾。”医师很不耐烦。

      和顾少室一个姓?楚月安心里闪过这么个念头,嘴上道:
      “哦!顾医师,你连我的脉也没摸,怎么知道我没生病呢?”

      顾医师:“?你在质疑我行医的能力?既然如此,城里医馆那么多家,你做什么非得来杏林居?”
      楚月安:“……那个,我其实……”

      我其实什么?我其实是随便找过来的,天下叫杏林居的医馆这么多,你以为你名字很独特吗?
      ——不行,这么说一定会被眼前这个脾气比顾少室还可怕的人丢出去吧!
      话说姓顾的脾气都这样吗?

      那就说我其实是过来拜访谢伯伯的?
      ——不行,这么说不就认定了自己破坏了这人的规矩,就算他没看见是因为师父把大字贴撕了(这么一看师父真是没用啊),那也一定会立马被他扔出去吧!

      实在、实在不行,就说我喝醉了头痛欲裂,然后说完立马晕在地上?
      ——不行,那会直接被当垃圾一样扫出去吧!

      楚月安痛定思痛,压迫中灵感忽现,牙一咬,眼睛一闭:
      “顾医师,”
      “我其实得的是心病。”

      有那么一瞬间,楚月安感觉自己听到身后谢乐知非常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但当他睁开眼,发现那其实是自己的错觉,而真正真实的是,顾医师周身那股“谁惹我我杀谁”的煞气忽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脸上仿佛看傻子一般的神情:
      “你……”

      楚月安也是破罐破摔:“我怎么了?顾医师,我听说您医术高明,妙手回春,不知我还有没有救?”

      顾医师看他的表情更奇怪了,就差把“这人精神有问题”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你”了半天,忽然闭了嘴,换回了原本那副表情:
      “我看公子是个读书人,不知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楚月安以为有戏,忙点头,顺道补了句:“我姓白,医师叫我白公子就好。”

      顾医师神情一噎:“你不用告诉我……算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公子的病我束手无策,恕不接待,请回吧。”

      楚月安:“欸!真的没有办法吗顾医师!”
      顾医师理都不理他,早已转身往外走去,边走边往不知道何处叫了声不知道谁的名字,脚步飞快,楚月安连走带跑也没追上,等终于停下,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到了大门前。
      天色不早,好在他追出来之前记得回头拿自己的幕篱,眼下只好叫醒睡着在门口的门童,灰溜溜打道回府。

      而可怜楚月安回府后还没来得及回房间歇息片刻,便立刻被人请去了书房。

      顾少室的意思清晰地不能再清晰,就是要给他放权,不过楚月安很怀疑这人是不是单纯天高皇帝远想给自己放个假,他可不信顾少室能这么好心。

      已近酉时,午饭吃得晚,楚月安肚子并不饿,进了书房却发现上面已经贴心地给自己留了座,座旁放着碗还冒着热气的紫米粥,楚月安瞧一眼,摆摆手,让人端下去。

      “白大人身子不要紧吧?我听说中午您提早离席,现在可还好点了?”
      说话的是吴郡守,说来奇怪,这段时日楚月安见多了阿谀献媚的,然而同样的话,眼前这个吴郡守说来却并无不适,难不成是他掩饰的太好?

      楚月安决定不想这么多:
      “我没事。郡守,各位同僚,正事要紧,白某不慎耽误了许多时辰,在此先向各位赔罪了。”
      他本意是以退为进,毕竟中午已经出够了威风,此时室内虽只有吴郡守、工部侍郎吕义恒、那位他还算相熟的工部官员以及其余三四人,但难保不会有人要先发制人挑他错处。

      不曾想是吕义恒接了他的话:
      “白大人过谦了,大家都只知道酒酣脑热的时候,白大人仍能不动如山,亲自出府查探民情,怎么能说是耽搁呢?”

      这话明褒暗贬,换做是以前,楚月安兴许就给骗过去了,此时乍一听懂,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
      但面对这种情况,该怎么做,他确实毫无经验。

      ……若是顾少室在这里,他会怎么回?
      楚月安想起顾丞相几次在府上书房里训人的场景,知道了回答。

      楚月安:“没想到吕侍郎这么关注本官啊。”
      吕义恒脸色稍变。
      可惜楚月安没给他反悔的机会:
      “既然你这么认可本官的举动,对此大加赞赏,不如就请吕侍郎从今日开始,每日出门巡视民情,记录汇报,诸位觉得如何?”

      “我同意白大人的建议。”吴郡守率先开口。
      这倒是让楚月安没想到,他都开了口,剩下的人自然没有站队的理由,纷纷附和同意,是以吕义恒青着脸答应了,紧接着就借这个借口立马告了退出门,留给室内一片清净。

      楚月安一颗心终于放下,唯一见过楚三小姐楚月安样貌的人一走,他也顾不得其他,当即伸手将幕篱摘了:
      “各位,”他环视一圈,在神色各异的官员脸上滑过,接着示意门口的下人将大门关上,这才一撑桌子,开口:
      “雍都此次南下赈灾,共计出粮三万二千余……”

      议事结束时已经不早。
      说起来,本该早他们两日到达孟津的三皇子今日一整日都不见踪影,也不知顾少室调拨给他的那批河清军有没有被他用到实处。
      正想旁侧敲击问一下吴郡守,门外忽然匆匆忙忙跑进个小厮模样的人,一连撞到了好几个从里往外出的官员,那人来不及道歉,直冲楚月安身旁,他定睛一看,发现这人竟是松竹。

      楚月安心里升腾出某种不好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松竹倾身靠近,低声:
      “主上请您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我有心病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停更大修中,不建议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