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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归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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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韫真带着许屹安回遵义,外婆早几天就开始张罗,腊肉香肠挂满阳台。小姨一家也来了,表弟表妹围着许屹安要签名,叽叽喳喳。许屹安有点招架不住,但还是耐心签了,还陪表弟打了盘游戏,虽然输得很惨。
最重要的是见元韫真那三个“死党”,约在老城区一家开了几十年的烙锅店。
死党们早到了,看见他俩进来,眼神像探照灯。许屹安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元韫真笑着推他:“喏,人民服务家玲子(公务员),人民教师宁宁,还有大气的餐馆老板芳芳。”又指了指许屹安:“我们家的,许屹安。”
玲子最直接:“真人比电视上帅!韫真你行啊!”宁宁温柔些:“韫真跟我们提过你,说你…话少人好。”芳芳挤眉弄眼:“对我们韫真好点啊!她可是咱的宝!”许屹安被这阵仗弄得耳朵又红了,端起茶杯:“谢谢你们一直陪着她。”一顿饭吃得热闹,许屹安话不多,但认真听她们讲元韫真的高中糗事,嘴角一直挂着笑。
离开饭馆,走在老城步行街上,夕阳把影子拉长。元韫真晃着许屹安的手:“我真的很开心。”
“嗯,”许屹安握紧她的手,“我也是,感觉自己有根了。”
回到遵义的第二天,家里热闹得像过年。外婆指挥姨父做辣子鸡,小姨炸酥肉,满屋子油烟辣香。元韫真被表弟妹缠着讲国外见闻,许屹安则坐在小马扎上剥蒜,动作有点笨拙。
外婆瞅准个空档,给小姨使眼色。小姨心领神会,拍手招呼:“幺儿,带弟弟妹妹去买点饮料,买那个花生牛奶或者营养快线,不准喝碳酸,再买点那个…薯片!他们念叨好几天了!”元韫真被表弟妹欢呼着拉起来,出门前疑惑地看了眼外婆和小姨,又看看许屹安。许屹安冲她点点头:“去吧。”
门关上,屋里油烟机嗡嗡响。外婆挪到许屹安旁边的旧藤椅上坐下,小姨也拉了把椅子过来。气氛突然有点郑重。
外婆没绕弯子,粗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着许屹安:“小安啊,真真这丫头…不容易。”声音不高,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那么小没了爸妈,心重,啥事都往里咽。去那么远读书,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外婆晓得她苦,她不说。”
小姨接口,语气直接:“她这么多年不肯回来长住,说习惯那边清静。其实啊,”小姨叹口气,“是怕触景生情。走哪儿都是爸妈影子,难受。”她看向许屹安,眼神里有托付,“这次回来,外婆和我当然高兴。但我们都清楚,她肯搬回重庆扎根,一大半,是为了你。”
许屹安剥蒜的手指停住,蒜瓣掉回盆里。他抬起头,对上两双殷切又带着点心疼的眼睛,喉咙有点发紧。他想起元韫真提起父母时平静的侧脸,想起她偶尔望向窗外时那瞬间的放空。原来那份平静下面,藏着这么深的含义。
“她是认准你了,小安。”外婆伸手,轻轻拍了拍许屹安放在膝盖上的手背。老人手心温热,带着常年劳作的茧子,“这丫头死心眼,跟她爸一样,认准了就一头扎进去。外婆没别的心愿,就盼你们俩…好好的。你稳当,她安心。你们好好的,比啥都强。”话没说完,外婆眼圈有点红,赶紧别过脸抹了下。
许屹安反手握住外婆的手,那手又小又干,却像有千钧力量压在他心上。他没说漂亮话,只看着外婆和小姨,眼神沉静得像块吸饱了水的石头:
“外婆,小姨,你们放心。”声音不高,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我会护着她,有我在,她不用再一个人咽苦。”
小姨眼圈也红了,别开脸:“行了行了,说这些干啥!蒜剥完没?等着下锅呢!”语气凶巴巴,却带着释然的笑意。
傍晚暑气稍退,外婆来了精神:“走!跳舞去!”她换上身鲜亮的绸子衣服,非要拉着元韫真和许屹安一起去河滨公园。
公园里人声鼎沸,大喇叭震天响,放的是《好日子》。外婆一进场子就融入了,舞步利索得很,她拉着元韫真和许屹安站她旁边,也不管他们会不会,就让跟着扭。
许屹安哪会跳广场舞?手脚僵硬得像新装的机器人。元韫真笑得前仰后合,跟着音乐瞎比划。外婆跳得兴起,还抽空跟旁边老姐妹大声炫耀:“张妹儿!看!我孙女!孙女婿!”
许屹安被那声洪亮的“孙女婿”喊得耳根发热,但看着元韫真在人群里笑得眉眼弯弯,外婆精神矍铄的样子,心里那点不自在也化了。他索性放开了,学着外婆的动作,笨拙地摆动胳膊,元韫真笑得更厉害,拉着他转圈,差点踩到他的脚。
没人注意到广场角落里有一个举着手机拍晚霞的年轻女孩,镜头无意间扫过跳舞的人群,定格在这奇怪又莫名和谐的一家三口身上:精神抖擞的老太太,笑靥如花的姑娘,还有个高大英俊却跳得同手同脚、一脸无奈又纵容的男人。女孩手一抖,按下了录制键。
视频很短,晃动的镜头,嘈杂的音乐背景。但外婆那句响亮的“孙女婿”,元韫真拉着许屹安转圈的笑脸,还有许屹安那笨拙又认命的舞姿,清清楚楚。
视频被女孩发在个人微博:“偶遇许屹安陪家人跳广场舞…救命他跳得好认真又好搞笑!奶奶中气十足!小姐姐笑得超甜!原来安哥私下是这样的!”
没有@,但关键词太炸。很快被粉丝扒出来,疯狂转发。
评论区炸锅:
“卧槽??许屹安??广场舞??我眼瞎了?”
“这哥们儿演那么多年戏都没在屏幕上跳过舞吧?”
“奶奶好可爱!喊孙女婿声音穿透力max!”
“重点难道不是他跳得那么烂还坚持陪跳吗??眼神好宠!”
“旁边是元韫真吧?天啊她笑起来好治愈!安哥眼光绝了!”
“呜呜呜看哭了!安哥以前采访说‘一个人挺好’,现在有人陪他跳这么傻的舞了!”
“这才是生活啊!比红毯照真实一万倍!祝幸福!”
老粉们尤其感慨。她们记得许屹安早年采访里那点藏不住的疏离感,记得他说“习惯独处”。现在看他被外婆拽着跳舞,笨拙又温顺,被元韫真拉着转圈,眼神无奈却带笑。那份“幸福”根本不用演,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踏实。
小餐馆里,元韫真刷到视频,笑得筷子都拿不稳,把手机怼到许屹安面前:“看!你‘舞王’风采上热搜了!你说你演那么多年戏就没演过什么舞蹈达人的人设吗,否则也不至于今天被笑上热搜了!哈哈哈哈哈!”
许屹安瞥了一眼,捞起一勺毛肚放她碗里,面无表情:“吃你的,再笑把你抵在馆子里洗碗。”
元韫真笑得更大声,在嘈杂的饭店里,像一串清脆的风铃。
外婆不明所以,凑过来看手机屏幕:“哟!拍得挺精神!小安,下次跳好点!”许屹安:“……好,外婆。”
遵义的夏天不像贵州其他的避暑胜地,这里总是热的,许屹安第一次觉得热点好啊,暖得很。那些曾被镜头放大的孤独,在此刻市井的喧嚣与笨拙的舞步里,被踏踏实实的幸福烟火温柔覆盖。路还长,但牵着她的手,每一步都踩得稳。
许屹安难得的长假,在遵义耗了不久。元韫真拉着他,像是要把过去这些年欠下的“家乡债”,一股脑儿还清。
她带他去高中母校,操场边香樟树老高,她指着二楼靠窗的位置:“喏,以前我就坐那儿,老走神看窗外鸟窝。”许屹安想象着少女时代的她,马尾辫,眼神清亮,带着点倔强。
最深的“探险”是去丁字口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巷。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边是低矮的老房子,飘出各种小吃香。元韫真脚步慢下来,眼神有点飘。
“这家豆花面,”她停在一个油腻腻的小铺子前,声音轻了些,“我妈以前总带我来,说这家豆花最嫩滑。”她没进去,就站着看。
“那家羊肉粉,”她又指斜对面一个更小的门脸,“我爸的最爱,多加芫荽多放辣,每次还一定要加肝。”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薄,像蒙了层水汽。
许屹安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他知道,这些地方在父母离世后她大概一次都没踏足过。他陪她站在巷口,看着人来人往。阳光穿过老房子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上。
“进去吗?带我去尝尝?”他低声问。
元韫真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熟悉的、混合着辣椒花椒和旧木头的气息。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拉着他走向那家豆花面。“尝尝?我妈喜欢的,绝对好吃。”
面端上来,白嫩的豆花盖在碱水面上,浇了红油肉臊,又放了很多薄荷。元韫真低头吃得很慢,一口一口。许屹安安静的陪着,给她碟子里又加了一勺酸萝卜。偶尔抬头,看见她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努力弯着。他没点破,只是桌子底下,把她的左手攥得更紧了。走完爸妈带她走过的路,像完成一场迟到的告别。虽然痛还在,但身边有只手握着,似乎就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