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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归属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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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河畔旁那层窗户纸捅破后,事情就变得简单许多。两人之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宣言,他们只是很自然地牵了彼此的手。在佛罗伦萨剩下的时间里,走路肩挨着肩,看画时他低声在她耳边讲个冷门典故,吃冰淇淋时她尝了一口他的巧克力味后皱鼻子说太甜,像在一起很久,握着手不想放开。
离开佛罗伦赛后的日子
爱丁堡阴雨绵绵,元韫真伏案写作。手机震动,许屹安发来一张照片:片场角落一把破旧道具椅,阳光斜照,灰尘也能看得很清楚。配文:“林岸的椅子空了。”她看着,停下敲键盘的手,想象他刚演完一场沉重戏份,疲惫地坐那儿抽烟的样子。指尖回复:“谁说的,光里有灰尘在跳舞啊,不空!”他笑了笑,原来还可以这样看,随后回了个表情。隔空对话,彼此懂得。
他拍戏间隙挤出时间飞去爱丁堡,时间紧,两人都不搞浪漫。她去机场接他,远远看他裹着厚外套快步走出来,带着一身寒气。一起钻进她小小的公寓,他瘫在旧沙发里累得眼皮打架。她煮了碗简单的面端给他,他埋头吃,声音含糊:“好吃,片场的盒饭像饲料。”吃完碗一推,头靠她肩膀,居然几秒就睡沉了。她肩膀有点麻,但不敢动,听着他均匀呼吸,看窗外雨点划过玻璃。
许屹安心口那块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安静,踏实,这就是“家”吗?他半梦半醒间想。
在爱丁堡没办法待太久,但日子像加了蜂蜜的温水,不烫且暖心。又是一天晚饭后,碗碟堆在水槽。许屹安靠在旧沙发扶手上默默的沉思,元韫真坐在地毯上,背靠着他腿,翻一本旧画册。窗外雨声淅沥,台灯的光圈拢住两人。
房间里松弛安静。许屹安手指无意识的绕着她一缕头发,她头发细软,带着点洗发水的淡香。这安宁太满了,满得他心底角落里那点埋了多年的东西突然想往外冒。不是诉苦,应该是想卸下一点重量。
“韫真,”他声音不高,落在雨声背景里。
“嗯?”她没回头,手指停在一幅色彩斑驳的油画上。
他顿了一下,像在找词。“我们家…小时候那点事,”他开口,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便查出了癌症,没过多久便去世了,我妈在我爸生病后便抛下我离开了我们家,因为爸爸生病后没办法工作,奶奶一直在家也没工作过,家里只剩爷爷能挣钱,后来我妈嫁给了现在的丈夫,生了弟弟,弟弟比我小五岁,我妈对他很好,说不羡慕是假的。”
“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他们对我很好,供我上了大学,我大二被星探,也就是我经纪人发现便开始去演戏,能挣钱后我一直想带他们出来走走。老爷子以前是教历史的,他一直想去埃及看看,但我刚出道的时候一直跑不同的组刷脸熟,太忙了总没找到时间,还没等到我带他出来便去世了。奶奶在爷爷去世后就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儿,不到两年也走了,那个时候我已经小有名气了,奶奶走之前对我说,我现在能挣钱了,她也放心了,想要去找她的儿子和丈夫,她很想他们。”他顿了顿,“我很遗憾。”
“韫真,我跟你很不一样,你的家庭很温暖,给你带来的是底气,我虽然没见过叔叔阿姨,但我相信他们一定很优秀,因为你足够有力量;而我...一直以来所谓的内敛沉稳不过是因为冷漠,对人的冷漠,对生活的冷漠。”
元韫真慢慢合上画册。没立刻说话,也没动。肩膀挨着他腿的地方,传来他身体的温度,稳稳的。
许屹安看着天花板一角,那里有块小小的阴影。“我这人不太会弄那些黏糊糊的关系。怕搞砸,也怕…麻烦。”这最后一句,声音低下去,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涩。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碰触这层“保护色”下的东西。不是因为惨,是觉得该让她知道,在他这里“家”的概念,为什么一开始是空的。
元韫真转过身,仰头看他。灯光下他下颌线绷着,眼神落在虚空里。她伸出手覆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他的手有点凉。
“许屹安,”她叫他名字,声音很稳,“你看着我。”
他眼珠动了动,视线落到她脸上。
“你那个‘内敛’,是壳子。”她直视他眼睛,不闪避不怜悯,“你把自己裹里面,省事,安全,我懂。”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收紧,“但你搞不砸我们,至于麻烦,我一个人在国外呆了那么些年,我最不怕麻烦”她笑了笑,又开口道“更何况是你那么帅的麻烦。我就怕你累的时候,还觉得得一个人撑着。”
她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微蹙的眉心。“你爸妈没给你的,不是你的错。你弟弟过去有的关心,未来我会努力让你有的,你也不欠任何人。”她声音放得更轻,像怕碰碎什么,“在我这儿,你不要怕麻烦。累了就靠,烦了就说,想静就静,好不好?”
许屹安喉结滚动了一下。她的话像温水一点点渗进他心里。那些过去所谓的盔甲,在她直白的理解和毫无负担的接纳面前,突然显得那么笨重又没必要。他反手握住她覆上来的手,攥得很紧,两人掌心贴着掌心,暖意透过来。
“嗯。”他嗓子有点哑,就挤出一个字。低头,额头抵着她肩膀,呼吸沉沉地喷在她颈窝。一个很沉、很依赖的姿势。
元韫真没说话,任由他靠着。另一只手环住他肩膀,轻轻拍着,像安抚一个迷路太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窗外雨声依旧,屋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和心跳。那个“家”的轮廓,在这一刻,被他卸下的重量和她的承接,镶嵌得更实了。
轮到她探班,横店片场人声鼎沸。她坐在角落小板凳上抱着笔记本写东西,像个不起眼的工作人员。偶尔抬头,看人群中心的许屹安。镜头对准他时,他像换了个人,眼神锐利,气场全开,是陌生的“演员”。导演喊“卡”,那股劲儿瞬间卸掉。他目光扫过来,精准找到角落里的她,嘴角很轻地扬一下。那点笑意,只给她。
他走过来,也不说话,拿起她手边喝了一半的水灌几口,额头有薄汗。“吵死了吧?”他声音带着戏里的沙哑。她摇头,递张纸巾:“演得真好。”他擦汗顺便挨着她坐下,肩膀碰肩膀。周围喧嚣像隔了层玻璃,他在她身边喘口气,充电。
日子过得很快,两人就这样,他飞,她写;她飞,他演。没办法见面的时候,视频电话是日常。有时他刚下戏,脸上油彩没卸,背景是嘈杂的保姆车;有时她蓬头垢面裹着毯子,在爱丁堡的凌晨赶稿。没什么大事聊:就是今天盒饭有她爱吃的糖醋排骨,他抢到了;她楼下花店新进的鸢尾开得好;他吐槽某个搭戏演员NG十几次;她小说里一个配角死活写不下去…琐碎得像流水账。但听着对方声音,看见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就稳了。挂断前,他总说:“早点睡,别熬。”她回:“你也是,多吃点。”
元韫真像块温润的玉。她的存在本身对许屹安就是一种疗愈。她经历过那种彻底的失去,却依然能对着一杯热茶、一只路过的胖猫露出真心实意的笑。这种韧劲,热热的,不动声色地化开他心底那些因亲情疏离结下的薄冰。在她身边,他不用扮演任何人,不用绷着。累就睡,烦就沉默,她懂一切,那份接纳让他第一次觉得,有地方可以彻底“着陆”。
许屹安的沉稳,也是元韫真最坚实的锚。即使拍戏满世界飞,行程表密密麻麻,但答应她的事,再小他都记得。外婆生日,他人在国外,掐着国内零点发祝福视频,用和遵义话极其相似的重庆话说了一大段祝福语,逗得老太太直乐。她新书出版遭遇恶评,他没说空话,半夜发来长长一段分析,逻辑清晰,直指要害,末了补一句:“写你的,他们懂个屁。”他话不多,但一直在行动。这份沉甸甸的可靠感,同样让她漂泊的心落了地。
这段日子,是两人生命里最扎实的暖色。没有轰轰烈烈,就是吃饭、睡觉、工作、分享鸡毛蒜皮。但每一个琐碎的瞬间,都因为身边是那个人,而被赋予了温度。他心里的旧伤疤,在她的暖意里慢慢收口;她独自前行的背影,有了他沉默却坚定的支撑。像两棵经历过风雨的树,根在泥土下悄悄缠绕,然后在阳光里安静的依偎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