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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好好活下去 略略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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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透时,陈在野就醒了。窗外的云还压得低,风裹着雨后的湿意吹进来,撩起窗帘一角,刚好照在台灯旁的香肠上——卡通猫的眼睛还亮着,却没了昨晚掌心的温度。
他摸了摸校服外套,布料上槐树叶的味道淡了些,却还留着点老槐树的影子。刚把外套穿好,客厅就传来父亲的咳嗽声,混着翻找东西的哗啦声,像根刺扎在耳朵里。陈在野没出去,只是把母亲的日记本塞进书包最底层,又把那半根香肠揣进校服口袋——包装纸被体温焐得软塌塌的,贴着小腹,竟有了点微弱的暖意。
推房门时,父亲正蹲在茶几旁,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欠条,看见他就把纸往地上一摔:“今天必须把钱凑齐!不然债主拆了这房子!”酒气比昨晚更浓,父亲的眼睛红得吓人,像巷口路灯下被雨泡胀的泥。
陈在野没说话,换鞋时瞥见鞋柜上的药盒——灰又厚了些,他伸手把盒盖轻轻扣上,指尖蹭过冰凉的铁壳,忽然想起母亲以前总用这盒子装感冒药,每次他咳嗽,都会把药片掰成小块,裹在糖纸里递给他。
“你聋了?”父亲的手抓上他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掐进校服布料里,疼得陈在野皱紧眉。他想挣开,却听见父亲又说:“我问过了,你妈单位还有笔丧葬费,今天去要回来!”
“那是妈的钱。”陈在野的声音发颤,口袋里的香肠被攥得更紧,卡通猫的图案几乎要嵌进掌心,“不能动。”
“什么你的我的!老子养你这么大,拿点钱怎么了?”父亲的巴掌甩过来,陈在野偏头躲开,后背却撞在门框上,书包里的日记本硌着脊椎,疼得他眼前发花。他没再躲,只是盯着父亲满是酒气的脸,忽然觉得陌生——这个男人,好像从来没在他放学时接过他,没在母亲生病时递过一杯水,更没说过一句“在野,别怕…”
争执间,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还伴着粗声粗气的喊:“欠债还钱!再不开门砸了!”父亲的脸瞬间白了,猛地推开陈在野,躲进了卧室。
陈在野站在玄关,听着门外的砸门声,手心的香肠好像也凉了。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开门——却在碰到门把手时,想起乐新知昨天举着校服挡雨的样子,少年人的手腕微微用力,把雨都挡在了纸箱外。
门外的债主推搡着进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陈在野没动,只是靠在鞋柜旁,看着他们把母亲留下的旧衣服扔在地上,把茶几上的空酒瓶踢得叮当响。忽然,一个债主抓起书桌上的台灯,就要往地上摔——那是母亲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暖黄色的光曾陪他熬过无数个冷夜。
“别碰它!”陈在野冲过去,伸手拦住。债主愣了愣,随即冷笑:“还护着破灯?没钱就拿东西抵!”手一扬,台灯就往地上砸去。陈在野没来得及接,只听见“哐当”一声,暖黄色的玻璃罩碎了一地,像他昨晚心里那点刚聚起来的光,瞬间散了。
债主闹了半天才走,临走时还撂下话:“明天再没钱,就拿你去抵债!”门被摔上时,父亲才从卧室里探出头,看了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眼陈在野,没说一句话,转身又缩回了阴影里。
陈在野蹲下来,捡着地上的玻璃碎片,指尖被划破了,血珠渗出来,滴在碎玻璃上,像颗小小的红点。他没觉得疼,只是摸出口袋里的香肠——包装纸破了个小口,碎末漏出来,落在玻璃碎片旁。他忽然想起乐新知塞给他香肠时的样子,手指捏着包装上的卡通猫,笑得露出虎牙,亮得像太阳,那他呢……
“乐新知……”陈在野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的血珠蹭在卡通猫的脸上,竟让那只画出来的小猫,有了点鲜活的温度。他把香肠重新包好,放进书包,又把母亲的日记本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野要好好的”那行字,墨迹虽然淡了,却好像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天已经亮了些,云缝里漏出点淡淡的光,落在巷口的老槐树上,叶子上的雨珠还没干,反射着光,像昨晚猫爪上沾的星子。陈在野摸了摸书包里的香肠,又摸了摸口袋里母亲的旧手帕,忽然觉得,哪怕暖光碎了,只要还有这些能抓住的东西,他就还能再走下去——比如去见乐新知,比如,好好活着,不能让母亲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