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深处》丹青不成尘

86、香味 车内存有一

　　进门玄关处，一块竖型广告牌矗立眼前，其上遒劲有力的写着几个大字：“池萧！我问候你大爷！你白拿老子当苦力！”

　　唐浔眨眨眼，用余光瞥了眼池萧，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池萧走过去，拎鸡仔似的把牌子拎到一侧面壁思过，后若无其事地转身，满脸堆笑地看向唐浔，“一点小插曲，别在意。”

　　唐浔点点头，担心中好奇万分，终是忍不住问：“你是没给他酬劳吗？”

　　提到这，池萧就来气，冷哼一声，道：“你不知道那孙子要的酬劳有多邪门！”

　　唐浔有些摸不着头脑，“？”

　　换完鞋，池萧边引着唐浔往里走，边说：“当初，是吴筝相中了这里的房子，问我要不要也来一套，如果要的话，他可以帮我全权代理，不过有个条件，就是过年的时候，我要去他家住几天。”

　　说到这，池萧无缝衔接换了话题，问唐浔：“晚上想吃啥？”

　　唐浔被问得一愣，反应过来答了句“都行”，后接着问：“就是住几天，没别的了？”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又招惹吴媛了，让我去帮他劝说几句，我也没多想就答应了，谁料这孙子是让我去当对照组的！”

　　“对照组？他要和你比什么啊？”

　　池萧扫了眼在他身旁喋喋追问、一脸人畜无害的唐浔，气更不打一处来，抬手扭扭唐浔的脸，说：“这还不都赖你？”

　　“啊？”唐浔满眼无辜，“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要和我比谁更清心寡欲！”池萧越想越窝火，“要不是你当年跑了，我能沦落到那番田地？”

　　唐浔悻悻颔首，但转念一想，这事也不能全赖他，要怪就怪吴筝比的东西太刁钻，“他为什么要和你比这个啊？他要出家啊？”

　　听到最后这句，池萧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想不想出家我不知道，但他爹是绝对不会让他出家的。

　　前两年吴伯伯心心念念想抱孙子，天天叨叨他也老大不小了，该娶个媳妇了，还整天逼他去相亲。他受不了了，这才想了那么个损招。”

　　听完这些，唐浔更觉得自己冤，嘟哝道：“就算当初我没跑，你也得当对照组，能不能生孩子这件事可和我跑没跑没半分关系。”

　　“怎么没关系？心诚则灵，懂不懂？”

　　“萧总，您脑子还好吧？”唐浔忍不住脱口而出，“心再诚，在这件事上也不好使吧？”

　　池萧从鼻子里吐出一口气，愤愤道：“好不好使，试试才知道啊！再说了，要是当初你在，我就去给他当对照组了，反正我心里痛快得很！”

　　唐浔自动离池萧远些，“所以，当初你没去？”

　　“当时公司出了点状况，没能赶回来。”池萧追上去，揽着唐浔将人压到沙发上，“唐副总，你问了这么多问题，是不是也该给我点酬劳？”

　　唐浔费力挣扎几下，身上之人不动如山，正当他放弃抵抗之时，叮咚，门外传来按铃声。

　　这才刚到就有人来串门？唐浔一探头，朝门口望去。

　　几分钟后，别墅内，呼呼啦啦进来一众食材和厨师，原本冷清的厨房变得热火朝天。

　　唐浔目瞪口呆：“萧总，不必这么铺张吧？”

　　池萧：“不铺张，总不能让你吃的比在梁家差。”

　　世间至上难得，人间烟火。离开遥远故都，至这祖国南部，十载春秋过去，直至今日，他才觉得，这里也算是家。

　　……

　　吃饱喝足，两人窝在沙发里吃饭后水果。

　　池萧碰到放在桌边的文件夹，问唐浔：“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唐浔没直接答，反而抛出另一个问题：“你还记得王叔是谁吗？”

　　池萧不明所以，但也没多想，直接答：“王准啊，怎么了？”

　　唐浔没说话，只静静看着池萧。

　　“你怎么这般盯着我？怎么，难道他不是王”池萧的话音渐弱，忽地，他的双眸放大，想起什么，“他是…我爸的司机？”

　　唐浔身子放松几分，“看来他没有撒谎。”

　　池萧疑惑：“什么意思？”

　　唐浔解释道：“上次与王叔见面，他说他曾是池家的司机，我当时有怀疑过他是在说谎。”

　　闻言，池萧瞬间明白过来，“因为几次见面，我都没有认出他，对吗？”

　　唐浔点点头，“虽然你那时只有三岁，但也该记事了，加上你们应该经常见面，总不至于一点也想不起来。只是，我没想到你丢了之前的记忆。”

　　池萧思忖几秒，半开玩笑地说：“那也可能是我故意装作认不出他呢。”

　　“你不会。”几乎是在话音落地的同时，唐浔否定道。

　　池萧正色几分，反问道：“我不会什么？”

　　“你不会骗我。”

　　池萧唇角的玩味彻底淡去，刚想说什么，唐浔就补充道：“不过，我却骗了你。”

　　池萧吸了口气，又缓缓喘匀，“骗我什么？”

　　“你曾问过我，为什么王叔会告诉我他的秘密，当时我说他和我父亲认识，但更为主要的原因是，我父亲曾调查过一起车祸案。”

　　池萧落在唐浔脸上的视线稍凛，他似有所感应：“是我父亲的那起车祸案，对吗？”

　　唐浔点点头，“当初瞒你，是我担心会勾起你的伤心事，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他都说了什么？”

　　“王叔说，我父亲调查车祸案时，曾发现诸多疑点，比起意外，更像是有人蓄意为之。但我父亲并没有跟完这起案件，案子查到一半，他就被支走了，之后没多久，案子就被定性为意外事故。”

　　听完，池萧的视线慢慢垂落，定于某处，变得幽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唐浔将手移过去，握住沙发垫上那只收紧的手。

　　感受到手背的温度，仿若出鞘的灵魂回归本体，渐渐有了实感，池萧反握住唐浔的手，“我没事，你接着说。”

　　“王叔他有怀疑的人，但他没有证据，就想到了我父亲曾整理出过一份卷宗，也就是眼下这份。”说到最后，唐浔将档案袋拿过，交到池萧面前。

　　“你，这是要我打开？”

　　唐浔下颌微收，“是。”

　　池萧深深吸了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细绳，一圈圈转动，绳结一点点展开，曾经缠绕的部分打着卷，颜色也比其他部分白上几个色号。

　　档案袋打开，大小不一的纸张，现场勘查的照片等尽数呈现在眼前。

　　唐浔拿起最上面那张勘察报告。

　　【勘察日期：1996年4月5日10时20分至11时10分

　　勘察地点：燕京路北

　　现场痕迹：在现场西侧约180米处的路面上，发现两条平行轮胎碾压痕迹，该痕迹持续120米，深度0.2厘米，平行痕迹终止处，痕迹发生明显向左偏移，弧形车印长约25米，深度达0.3厘米，且边缘出现橡胶碎屑堆积……拖印区域布满黑胶碎屑，痕迹混乱，深度达0.5厘米……】

　　唐浔将记录一行行看过，暗下对比王准的描述，越发确定王准没有说谎。

　　车子有过猛冲，也有过猛打方向盘的挽救，但仍是没有阻止灾难的发生。

　　“车子质检日期：1996年4月2日”唐浔沉思间，池萧的声音从一侧响起，他探身看过去，发现池萧正拿着他父亲的一份分析稿，其上第一句话便是池萧念出的那句。

　　“4月2日，那就是在案发前三天。”唐浔道，“车子刚做过质检，故障问题大概也就排除了。”

　　池萧嗯了声，两人接着往下看，后面有很多记录是走访目击者的发现，和唐浔从王准那听来的也都差不多，直至看到最后一行，两人的视线都不由而同地定住了。

　　【车内存有一股很奇怪的香味，但现场并未发现香水瓶或车载香薰。】

　　“除了香水香薰类的东西，还能是其它什么呢？”唐浔的眉头渐渐蹙起，努力找寻其它可能。

　　“不管是什么东西，单是香味这一点就很奇怪。” 池萧道。

　　唐浔不解：“为什么？”

　　池萧答：“听我妈说，我父亲非常不喜欢有香气的东西，为此我妈都没有养成喷香水的习惯。”

　　“既是如此，那叔叔进车的时候，香味大概是没有的。”

　　池萧点头表示认可，继而推测道：“如果香味是促使案发的某一环，那大抵有以下两种可能。

　　一，产生香味的东西原本就在，一开始不易察觉，随着车辆行驶，香味渐渐散发出来；二，香味是案发后才有的。”

　　“如果是后者，香味所起的作用又是什么呢？”

　　“掩示。”

　　唐浔瞬间懂了，“车内原有的味道容易被识别，所以用别的味道掩盖，以此混淆警察的判断。

　　不过，如果是这样，那布局之人该是早就预料到事故会在哪里发生，否则又怎能赶在警察抵达前，清理完现场。”

　　“是，如果是后者，这就是一起彻头彻尾的谋杀案。”

　　呼——

　　方才还平静如常的夜晚，这会就起了大风，未关严的窗户猛地被顶开，汹涌的风如泄洪般闯入，割麦子般将桌上的纸页照片卷起，扬向半空，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两人赶紧将手中东西一放，池萧去关窗，唐浔满屋捡东西。

　　窗户关严，外面的狂风喧嚣瞬间被隔绝，池萧转身，一路捡着照片朝唐浔走，等走到唐浔身边时，他才发现唐浔竟呆在了原地。

　　“唐儿，你怎么了？”池萧赶紧蹲下身，询问时呼吸都有些乱了。

　　唐浔没说话，拿照片的手微微颤抖。

　　池萧大体猜到症结是在照片，伸手将之拿过。

　　老旧的照片翻开，曝于灯光之下，其上所呈，瞬间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