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深处》丹青不成尘

83、梁家

　　池萧的问题抛来，唐浔一时语塞。

　　王准找他的理由太过复杂，关键还牵扯到二十多年前池重的车祸案，如今一切都未查清，他不想让池萧徒增悲伤，最后去繁就简，避重就轻道：“他与我父亲认识，相信我不会害他，就告诉我了。”

　　“他和咱爸认识？”池萧很自觉地改了口，“那他十年前见你时，为何没认出你来？”

　　唐浔回忆几秒，说：“我也问过他，他说他当时没注意到我。”

　　池萧半信半疑，又问：“那你们这次遇上，是你先发现的他，还是他先找的你？”

　　唐浔不想让池萧担心，扯谎道：“是我先看见的他。”

　　闻言，池萧缓缓舒出一口气，拉住唐浔的手，说：“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明白了吗？”

　　唐浔抿抿嘴，乖乖应下。

　　池萧满意了，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尾指在唐浔掌心划过，说：“今天有些晚了，把行李放放，先做点别的？”

　　翌日

　　嗡——

　　手机在床头柜上发出震动声，唐浔睁开沉重的眼皮，摸过一看，立即醒了大半。

　　“喂，梁叔。”

　　“小唐啊，昨晚我睡着了，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啊？”电话里传来梁晋的声音。

　　唐浔坐起身，倚在床背上，说：“梁叔，昨天我遇到父亲的一位旧友，听他说，多年前，我父亲曾调查过一起重大车祸案，这件事是真的吗？”

　　梁晋嗯了声，答：“是有这么件事。”

　　“那当年的一些细节，您还能回忆得起来吗？”

　　梁晋似慨似叹，“事情过去太久了，记不起来了。”

　　唐浔应了声，又问：“我还听说我父亲曾整理出一份卷宗，里面记录了他的调查进展，您可有见过这份卷宗？”

　　梁晋顿了几秒，答：“卷宗？什么卷宗？我没见过。”

　　“梁叔”唐浔沉了沉语气，更为认真，“您能不能帮忙好好回想一下，我现在很需要这份卷宗。”

　　唐浔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一阵沉默，就在唐浔怀疑电话是否已经挂断之时，梁晋开口了，“小唐啊，你回趟广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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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梁晋通完电话，唐浔起床来到客厅。

　　桌上，包子和小米粥放在保温板上，还冒着热气，唐浔唇角微微扬起，视线一瞟，瞥到保温板下压了张纸条。

　　【昨晚辛苦，多吃点补补。公司有事，晚上见。——池】

　　唐浔将纸条仔细卷起，捆成小筒状，他抬眼看了眼挂钟，已是八点半。

　　哪怕在广深不做停留，光是往返路上耗费的时间，也不够在六点前赶回了。唐浔算了笔时间账，转头回卧室，拿手机拨了池萧的电话。

　　铃声响过几声，电话被接起，“喂，唐副总，萧总在开会，您找他什么事啊？”电话那头传来小张刻意压低的声音。

　　“没什么急事。”唐浔知道池萧在忙，故意说得轻松，“等他开完会，麻烦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就行。”

　　通完电话，唐浔将桌上的早饭吃完，简单拎了几件行李，下楼打车去机场。

　　一小时后，机场，唐浔办完值机手续，寻一人少处落座。

　　刚坐好，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萧郎二字在其上格外明显。

　　按下接通键，池萧的声音立刻传来：“起床了？早饭吃了吗？”

　　“吃了，都吃光了。”唐浔笑着答，与此同时，机场提醒登机的播报声响起。

　　“唐儿，你现在在哪？”池萧急促地吸了口气，声音都变了调。

　　“我在机场。”

　　“在机场做什么？你要去哪？你又要走？”池萧的语调越来越急，话至最后，音都带了颤，像是忽地揭起某块伤疤。

　　“我要回趟广深，处理完事情很快就回来。”唐浔温声安抚，说完怕池萧不信，又重复道：“我过两天就回来。”

　　“你在哪个机场？”池萧的语气稍稍放缓，但追问时仍不似平常那般放松。

　　“你不用过来，我很快”

　　“哪个？！”

　　唐浔拗不过，只好答：“燕都国际机场。”

　　“在那等我，我很快就到。”撂下这句，池萧立即挂了电话，像是怕听到拒绝似的。

　　眼前的手机屏幕已经重新暗了下去，唐浔仍维持着方才接电话的姿势，手里的登机牌都起了褶皱，他直到现在才切实感受到，当初他的离开，究竟给池萧留下了怎样深的阴影。

　　半小时后，池萧脚下生风冲进机场，在人群中看到唐浔时，头发都跑乱了。

　　“为什么突然要回广深？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不知是不是因为后怕，问这话时，池萧像是在生气。

　　“我是今早才决定的，之前给你打电话也是想说这事，但当时你在开会。”唐浔上前一步，离池萧更近，颇有耐心地安抚，“你看，我行李都没有拿多少，很快就回来。再说，你在燕都，我还能去哪啊？”

　　听到最后，池萧的火气降下来，他慢慢将一口气喘匀，抬手将唐浔揽入怀中，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唐儿，我追来，并不是要限制你的行动，更不是要监视你，我只是，我只是……”

　　“我明白。”唐浔把脸往池萧的胸口贴了贴，他清楚池萧的不安和害怕，“我不会再丢下你，永远不会。”

　　闻言，池萧的唇在唐浔额头轻而缓地点了下，“好，我信你。”说完，池萧抱着人的手臂慢慢松开，嘴角勾了勾，说：“快去登机吧，播报在叫你了。到了记得跟我报平安。”

　　唐浔眨眨眼，定神细听，播报竟真的在喊他的名字。

　　【唐浔先生，这是您最后一次登机通知，请立即前往A12登机口。】

　　播报声还在重复，唐浔脚下未动，抬眸看向池萧，问：“你想和我一起去广深吗？”

　　“什么？”池萧的眸子紧紧盯着唐浔，再一次确认，“你说什么？”

　　“我想带你去见见梁叔叔。”

　　·

　　两人抵达广深梁家时，已是下午四点。

　　唐浔站在梁家大门前，抬手敲了几下门，大概一分钟后，大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来开门的人是梁家保姆孙姨。

　　孙姨原是申城人，说着一口的吴侬软语，见唐浔回来，立即笑着迎人进门，“小浔回来了。”

　　话音落下，孙姨看到唐浔身后还跟着一人，立马又问：“这位是谁啊？”

　　平常孙姨对唐浔不错，唐浔也笑着回应，“他是我朋友，叫池萧。”

　　孙姨点点头，笑得更灿烂，眼睛眯成一条线，“哎呀，小浔带朋友回来，这可是头一遭哎，看来是蛮要好的朋友啦。”

　　池萧十分欣赏孙姨这毒辣的眼光，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给孙姨竖了一个大拇指，但面上仍不失稳重：“嗯，孙姨您看人可真准，我和唐儿的关系的确非常亲近。”

　　孙姨笑得合不拢嘴，拍着手说：“哎呀，关系亲近真是蛮好的呀，平时有好朋友互相照应，那才不孤单嘛。”

　　唐浔在一旁听着，总怕孙姨会再问些更深入的，赶紧插话道：“梁叔叔呢？他不在家吗？”

　　“梁先生听说侬今朝要回来，老早拉梁太太一道出去买菜了。”

　　唐浔和池萧换完鞋，边往里走边问：“梁叔叔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两个钟头前头伐，应该快回来了。”孙姨道，“对哦，侬拉赶飞机过来，肯定饿煞了伐？我先帮侬拉弄点吃吃，垫垫饥。”

　　唐浔不想麻烦孙姨，一边拉着池萧上楼，一边说：“孙姨，我们在飞机上吃过了，您不用麻烦。”

　　“那等梁先生他们转来，一道吃夜饭好了。”

　　同孙姨道了别，两人一道上楼。

　　自梁晋一家搬到广深后，公司就越做越大，后来就直接在繁华片区买了套地上三层地下两层的别墅。

　　唐浔的房间在顶层，空间不大，但很干净整洁。

　　一进门，池萧的目光就被桌上的一幅画吸引，瞬间像被吸了魂，他径直朝那走去。

　　唐浔先觉奇怪，等反应过来，赶紧上前阻拦，但他这个行为无异于虎口拔牙，有些像是自投罗网。

　　只见，池萧伸出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肢，毫不费力地一抬，像抱小鸡仔似地，就将唐浔给挪到了身侧。

　　身前没了阻挡，池萧转头就拿起桌上的画框，端在面前，架势颇足，足足看了得有五分钟，开口时有些像大尾巴狼，“嘶，虽然这画看起来有些皱巴，似是经历过一段坎坷的过往，但依旧能看出画师卓越的画技，不知这幅画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啊？”

　　唐浔左右扭扭，从池萧的禁锢里出来，故意不顺着池萧的心意说：“忘了，多半是不出名。”

　　池萧点点头，后发自肺腑地感慨：“原来是位无冕之王呐。”

　　唐浔揉揉眉心，实在听不下去池萧的胡扯，忽地伸手，想趁人不备把画抢过来。

　　谁知，池萧反应十分敏捷，顺手一抬就躲过了唐浔的突击。经此过招，池萧的兴致竟没被打断，转头继续欣赏他的大作，边看边由衷评价：“线条流畅，一气呵成，妙啊，实在是妙！”

　　“……”唐浔实在忍不下去，扭头去一旁收拾东西，以便躲清静。

　　“嘶”池萧一边疑惑地倒吸气，一边踱到唐浔身前，问：“唐儿，你这是还尝试给这画上过色吗？”

　　听到这，唐浔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他没看池萧，状似随意地回道：“没有啊，怎么了？”

　　池萧指着画上一角，“你看这里，隐约有些红色的东西。”

　　唐浔随意瞥了一眼，说：“可能是我哪天吃番茄，不小心溅上番茄汁了。”

　　“哦~”池萧弯着音调“哦”了声，挤到唐浔身边，笑嘻嘻地问：“弄上番茄汁了还留着，就这么喜欢送这幅画的人啊？”

　　唐浔：“……”

　　“诶，这是什么？”池萧又看到什么，嘴上问着，手上已经动手去拿了。

　　唐浔自知阻止不了，破罐子破摔地坦白：“我小时候的相册。”

　　一听是这种好东西，池萧将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搁，瞬间对方才还爱不释手的画失去了兴趣，垂眸专心致志地翻起相册来。

　　“唐儿，你小时候的脸比现在圆哎，真可爱。”

　　“你这张还在叉腰，气势好足哦。”

　　“诶？站你旁边的这小男孩是谁？你们还联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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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萧一边看照片，一边絮叨，问题多得像十万个为什么，唐浔被问得眼前发晕，恰好今天吃的飞机餐有些咸，便借着去倒水的由头暂时躲出了门。

　　来到楼下，唐浔去厨房倒水时，恰好孙姨也在此忙活。

　　孙姨见了唐浔，放下手里的活，凑到唐浔身边，神秘兮兮地问：“小浔呐，侬给孙姨讲句老实话，侬带回来个小伙子，侬是不是要把他介绍给阿拉小丹啊？”

　　唐浔听得一愣，“啊？”

　　孙姨接着道：“我看这个小伙子蛮灵光诶，人长得挺括，面相也老好，一眼看上去就蛮靠谱的嘞！”

　　“孙姨，您误会了，我没那个打算。”

　　孙姨仍不相信：“哎哟，侬个小囡，跟孙姨还讲啥假话伐？”

　　唐浔水也不倒了，认真解释：“孙姨，真的没有，现在小丹在燕都，我要是真想介绍，在燕都不是更方便嘛。”

　　孙姨恍然：“哦，是哦。”

　　比起孙姨的狂轰乱炸，唐浔还是觉得池萧的连环问更好对付，赶紧寻个由头，端着水又上了楼。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就他这倒水的工夫，等他再回房间时，房内人的状态竟已是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