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探寺 ...
-
四目相对的一刹，唐浔的心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后脊噌地涌上，耳边嗡鸣作响，眼前是一枚不断旋转的铜钱，啪，铜钱落定，一张戴墨镜的脸映入眼帘，恰与两米之外的人重合，唯一不同的是，当下这人未戴墨镜。
“今日前来，所求为何？”手持佛珠的方丈缓缓开口，面上一副慈悲相，但唐浔却觉得遍体生寒。
如若今日是在别处，他的祈愿可以说很多很多，比如希望池萧可以平平安安、无忧无愁，愿其父亲当年之事可以真相大白，也祈求上天垂怜，能赠他与池萧一份圆满。
可是眼下，他说不出口，虽说没有确切证据证明眼前这位方丈做了什么，但巧合和奇怪之事太多，他不得不心生猜忌。
既然心存芥蒂，他便不可能将那些愿望许于这人，那些祈愿于他，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他不允许任何污秽肮脏沾染。
“唐浔？”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池萧用指尖轻轻捏了他一下，温声轻唤。
唐浔回过神，转头看向池萧，在对方关切的眸光中，他微垂眼睫，“抱歉，我想离开了。”
“好。”池萧点点头，没有追问，也未表现出不悦，只柔声相应，随之便牵着他出了金殿。
来到殿外，正午的阳光洒下，灼热又滚烫，带着驱散严寒和吞噬所有黑暗的力量，但唐浔依旧觉得冷，身体一抖，不由打了个哆嗦。
池萧眉头微蹙，觉察出了不对劲，他抬手抚住唐浔的双肩，将人转向自己，“唐浔，你怎么了？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唐浔缓缓抬起眼眸，他摇摇头，看上去有些虚弱，说话也轻：“没事，我只是觉得有点冷，不是因为天气，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冷。”
池萧眸中染上几分灼色，他的手由唐浔的肩移向额头，以触感查探体温，不烫，应该是没发烧。
“那咱们下山去？”
嗡——
池萧的提议刚说出口，唐浔的手机震动声便从兜里传来，他拿出一看，是陈琢打来的。
视线扫到唐浔手机屏幕上的联系人，墨色的眸微微眯起，其中晦暗浸染，看上去有些心烦。
唐浔将与池萧相牵的那只手收紧几分，像是讨好，又似是在安抚。
这法子倒也管用，池萧的脸色顿时没那么差了。
哄完那位拈酸吃醋的人，唐浔才按下接听键，紧接着，陈琢的声音就从对面传来：“唐老师，禅音寺周边的监控视频拿到了，从监控录像来看，冯阳的确进过寺内，但出来的画面，却是一直没看到。”
闻言，唐浔握着手机的手不禁攥紧，指节泛着白，心底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奢望有其他可能：“会不会是寺外的监控录像不全呢？”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除去监控中的几条大路，其他小路都很难走。从心理学角度来看，一个去祈愿的人，大概率上不会有心思去冒险。”
陈琢越说，唐浔越觉得冯阳凶多吉少。当年在学校，除去宿舍里的人，他也就是和身为班长的冯阳关系再近些，如今面对眼下情形，他仍是不愿相信：“那依你看，存在那小概率是什么？”
“我只能想到两种可能，一是冯阳本人就是极度喜欢冒险之人；二是他在寺内遭遇了变故。”
冯阳向来守规矩，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于循规蹈矩，向来不会去另辟蹊径，更没有偏好冒险一说，这一种可能也就此排除。而剩下的就是……
变故二字，可大可小，可以是暂时迷了路，耽搁了时间，也可能是受了伤，动弹不得。但不管是什么，失联的时间越长，事态就越发严峻，冯阳生还的可能性也就越小，与此同时，这座禅音寺的嫌疑就越大。
挂断电话，唐浔立在原地沉思几许，后做了个决定：“我想在这寺里逛逛，顺便也去那几条小路看看。”
方才唐浔打电话时，池萧离得近，对话内容他也都听到了，对于唐浔的决定，他没表示拒绝，只是有一点顾虑：“不怕冷了？”
“不怕。”唐浔垂眸看到两人始终相牵的手，抬首正对池萧的目光，莞尔一笑，说：“不是有你在吗？”
因为有你，所以不怕前路险阻，锋寒遍地，纵使沾得满身泥泞，亦可坚定向前，披荆斩棘。
一句话无情无爱，但却是一句很美的情话，池萧听来很受用，嘴角止不住上扬，此时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是甘之如饴。
两人按照地图在寺院内前行，每逢宝殿，两人也都会进去，座上神佛无悲无喜，慈目微敛，普度众生。唐浔不愿相信，在这样的地方，会有人无故失踪，更不希望这里会藏污纳垢。
禅音寺已有几十年的历史，从筑起至今，期间扩建数次，形成如今占地颇广的全貌。由于宝殿佛塔众多，每年都有地方需要维护修缮。
两人行至一经堂南侧，脚下的地砖明显比别处要深些，看样子是还未在太阳下曝露多久。经堂院墙上红漆鲜艳夺目，散于空气中的味道还稍稍有些刺鼻。
越过经堂再往里走，便是一扇紧闭的大门，里面应是僧院，专供内部人使用，一切闲人免进。
唐浔和池萧无意打扰，便掉头去别处，待他们将禅音寺逛遍，已是下午两点，他们简单吃了点带来的食物，便开始去查看寺院周边的那几条小路。
小路共三条，分布于禅音寺的东、西、北三侧，东北两边的小路两人去看过，杂草生得有半人高，其中还有不少的酸枣枝横生，通行难度极高，而且也不像近来有人行走过的迹象。
西侧那条则是一面靠山，一面毗邻悬崖，路体还极窄，稍有不慎都可能失足坠下去，两人相牵的手紧紧相握，颇有种生死与共的决心。
从小路下来，天边已泛起了红，两人十分默契地驻足静立，微微抬头望向那轮绯红。
共看日升日落，是他们曾许给彼此的承诺，十年前，他们未能兑现，如今，在这场不期而遇中，也算稍稍弥补了些许缺憾。
看过夕阳，两人绕路回山脚，池萧的车还停在那，途中经过丛林，其间的风依旧呜咽，在暮色降临之时更显凄厉。
回到车上，池萧启动引擎，一打方向盘驶离山区，与此同时，天上滚起一阵闷雷，似是要下雨了。
路上，唐浔窝在副驾驶座里翻看照片，将他们走的路再复盘一遍。
东北两侧小路难以通行，排除；西侧小路能通，但是若想出山，还得绕回南侧来。而据陈琢的说辞，监控中并无冯阳的出山记录。如此一来，冯阳便只可能还在山中。至于在山中何处，以何种状态存在，无从知晓……
哗——
夜雨倾盆，刷地砸落，颇有种移山倒海之势。
车前的雨刮器越转越快，唐浔的照片翻至最后一张，那是他看夕阳时拍的，快门按下，池萧的侧脸无意间入镜，相比之下，暮霭丹霞竟是逊色了。
唐浔微微转头，视线由照片转至身旁的真人，这张脸，竟是无论看多少次，都能令他心旌摇曳。
“在看什么？”掌着方向盘的池萧目不斜视，却还是精确地捕捉到了他的目光。
唐浔忙转回头去，含糊道：“没，没看什么。”
“哦。”池萧拖长音调应了声，“我相信。”
以这种语气说相信，还不如直接说不信呢，唐浔装没听出来，垂眸按了返回键，刚想将手机放回兜里，微信界面就弹出一条消息。
唐浔点进去，来信之人是梁丹。
“小浔哥，明晚旁德的周年宴，您有空参加不？”
当初唐浔离都，旁德邀请函就发到了梁丹那，如今唐浔回来，虽说他没说原因，但梁丹这丫头机灵得很，猜到八成是因为那旁德集团的萧总，眼下前来询问，一是给他提供机会，二来也借此打探一下。
看完消息，唐浔没有立即回复，他再次转头看向身旁人，眸中不禁流露出几分心疼。
一家公司的周年庆，不仅是内部的庆祝，也是与合作商加深交流、彰显公司文化和体现发展势头的契机。邀请函发出，各方都有准备，不是说能撤销就撤销的，在刚失去亲人的悲痛中举办庆典，对池萧无疑是另外一份打击。
似是察觉到这次唐浔的目光有所不同，池萧转过头去，对上唐浔略微泛红的眼眸，面色微怔，“你怎么了？”说着将方向盘一打，于路边停车。
唐浔望着池萧，不答反问：“池萧，如果周年宴取消，会怎样？”
不用唐浔多说，池萧也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他将头转回去，静默地看向左侧车窗，外面的雨哒哒砸在车顶，杂乱聒噪，与车内的沉寂形成鲜明的对比。
没人知道池萧在这几分钟内想了些什么，只是片刻后，他重新看向唐浔时，表情已恢复如常，语气也淡淡的：“没事，别担心。”
几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将所有的苦痛深掩其下，唐浔的心脏蓦地收紧，窒闷的疼向四肢蔓延，他由着心意抬手，身子探向驾驶座的人，将那人环在其中，温声轻语地问：“那需要我陪吗？”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探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