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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尴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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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门铃声隔墙传来,唐浔收拾行李的手一顿,不禁疑惑,他没订外卖也没有快递,谁会来敲他的门。随之,他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走廊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一人插兜而立,下颌线紧绷,心情看上去有些糟糕。
唐浔喉结一滚,心跳不由加速,他轻轻按下门把手,伴着一道金属旋转声,门开了。
“萧总,你怎么过来了?”唐浔主动向门外之人打招呼。
站在门外的人姿势未变,落在唐浔脸上的目光愈发晦暗,在两方对视间沉淀成愠怒和怨怼。
见池萧迟迟未动,唐浔将屋门一推,开得更大些,后侧身让开一条路,“要不,你先进来?”
穿堂风惊起,池萧的衣角来回鼓动,而他却仍岿然矗立,没回应唐浔的邀请。
眼前人一脸愤懑,唐浔不用多想,大概猜到了此人此行的目的,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伸出手握住了池萧露出的手腕,温声相劝:“先进来好不好,你站门口会进蚊子的。”
终于,池萧漠然的神情生出一抹松动,他顺势将手从兜里拿出,任由唐浔将他拉进屋。
屋门合掩,唐浔从鞋柜里拿出双拖鞋放在池萧脚边,说:“这双鞋是新的,应该是你的尺码,你试试?”
新的,还是他的尺码!
池萧的嘴角忍不住想上扬,但他心里还有未解的气,只能硬生生将翘起的嘴角压回去,故作冷淡地应了声“哦。”
进到客厅,由于唐浔的卧室门没关,从这恰好能看到唐浔摊开的行李箱,池萧在上面扫了眼,接着别过脸去,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心烦的东西。
察觉到池萧的这丝异样,唐浔上前一步,离池萧更近些,说:“今天事情有点多,我担心你也在忙,就没有联系你,我原本打算收拾完行李就给你打电话的。”
听到这,池萧的脸稍稍转回些,视线斜斜地打量唐浔,似是在斟酌这话中的真假。
片刻,他从鼻腔吐出口气,似是信了,后抬头往四周扫了一圈,问:“你这房子没退租?”
“嗯。当初签了半年的合同。”
池萧眉头皱了两下,明知故问道:“也就是说还有三个月?”
唐浔眨眨眼,搞不懂池萧为何再问一遍,但还是点了点头。
池萧略带嫌弃地轻啧一声,找茬似地评价:“你这房子风水不行。”
“啊?”唐浔瞳孔不由放大,满眸尽是惊诧,“我觉得…还好吧。”
“好什么好?”池萧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那姓陈的什么眼光,找这么个破房子,一进来就心烦。”
唐浔:“……”
症结所在,一句话倒了个底朝天,唐浔忍着笑,扭头去了厨房,几分钟后,他将一茶杯递到池萧面前,说:“喝点水顺顺气,里面放了大红袍。”
听到大红袍三字,池萧的眼帘立即扫过来,看到杯子里装的分明是清水,抬眸睨向唐浔,质问道:“这是哪门子的大红袍?你当我是那光屁股满街溜达的傻皇帝呢?唐浔,你追人就是这么追的?”
“不是,天黑了,我担心你喝茶会睡不着。你要是真想喝,我现在重新去泡。”说完,唐浔将茶杯收回,作势要转头。而与此同时,池萧的一只手伸来,拿走了茶杯。
唐浔忍俊不禁,压压嘴角,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池萧正品红酒似地喝白开水,闻言动作一顿,看向唐浔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语气中半含期待地问:“问这个做什么?”
“我明天想去趟禅音寺。如果你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
唐浔的话音落下,池萧脑中如过弹幕般,响过魏蒙的那句“禅音寺求姻缘很准”,顿时,嘴里的白开水变了味,似加了蜜。池萧心里乐得不行,面上却依旧故作矜持冷淡,“怎么,想去上香?”
“啊?”唐浔怔愣一下,对上池萧投来的眼神,否认的话语卡在喉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转为一声略显干涩的“嗯。”
哎。池萧叹口气,面上流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唐副总啊,你这才追了我一天,就觉得难了,要去庙里烧香拜佛借助外力了?你这抗压能力有点差呀。”
“……”唐浔唇角翕动,费了半天劲将涌到嘴边的话吞下去。
“行吧。就陪你去一趟吧,免得到时候说我掣你的肘。”言罢,池萧将空了的茶杯往桌上一墩,看上去大度又潇洒。
“奥,谢谢萧总。”唐浔毫无感情地应和一句,随后转身回卧室,继续收拾他的行李。
池萧顺势跟进去,先和逛自己家似地打量一遭,后又像有眼疾似地问:“就这一张床?”
唐浔莫名其妙地看了池萧一眼,反问:“我就一个人住,你想让我有几张床?”说完,唐浔起身进浴室,将脏衣服扔进洗衣机。
池萧接着跟过去,抱臂倚在门框上,追问道:“那我今晚睡哪?”
唐浔按键的动作停下,头刷地转向池萧:“你不回家?”
“我要是回家,明早来得及?”
“啊?”
“你明天不是要去上香嘛,不得早点去,否则哪能显出你的诚意?我今晚要是回家,明早再折腾过来,不浪费时间?”池萧慢条斯理,分析得有理有据。
听了这番言论,唐浔以一副见世面的表情盯着池萧,半晌才缓过神,正色道:“这小区对面的那家五星级酒店挺不错的,不然我去帮您订一晚?”
这话一出,池萧那优哉游哉的姿势瞬间变得僵硬,方才的气定神闲登时土崩瓦解。片刻,他无声地哼了声,没好气地扭头就走。
池萧的身形消失在视野中,唐浔凝神静待几秒,没听到开门声,他这才滴滴几下,将洗衣机调成工作模式,后回卧室继续收拾。
大概过了十分钟,唐浔从卧室出来,只见客厅沙发上,池萧抱臂坐在上面,拉着脸,头转向窗外,一副哀怨、凄切又悲愤的神情。
唐浔用力按按嘴角,走过去,靠在沙发边沿,问:“卧室里我换了新床单,你要是不嫌弃,不然今晚在这将就一宿?”
如冰川忽遇春风,封冻的河面咔咔生出裂痕,深掩其下的活水翻涌流淌,冲破冰层。杵在沙发上的身形终于有了反应,扭头看了眼唐浔,站起身径直朝卧室走去,走到门口,似又想起什么,回过身丢来一句:“给我找身睡衣。”
·
翌日,唐浔悠悠转醒,睁眸就对上池萧的脸,不知何时,他竟进了池萧的怀里,两人相距不过几寸,呼吸都是缠在一块的。
池萧双眸微阖,看上去睡得正熟,唐浔沉溺于这刻的静谧安宁,便待着没动。
时隔多年,再次像这般同床共枕,是他从未奢望过的,如今摆在面前,美好得有些不真实,似是想要验证眼下的不是梦幻,唐浔缓缓抬起手,不受控地触上眼前人的脸。
几乎是在同时,被他碰他的人睁开了眼眸。
毫厘未差,两人的视线直直撞上,一瞬间,周遭的空气都放慢了脚步。
不知是因为刚醒来,还是其中蕴含几分言不明的情愫,池萧的眼皮半张半合,睁得不大,但所有的视线全都落在唐浔脸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幻,唯有眼前之人才是真。
唐浔指间微蜷,默默将手抽回,后状似自然地骨碌转身,双臂一撑从床上坐起,想要下床去。
结果还没等脚着地,他的腰间就多了只手臂,紧接着他就被捞回去压在身下。
“唐副总,你方才在做什么?”池萧审犯人似的,以自身作囚笼,将唐浔困在他与床榻之间。
“我……我没有。”唐浔下意识地否认。
“我就这么好糊弄?你还有五秒时间坦白从宽。”说完,池萧就开始倒计时。
唐浔挣扎几下,却是蚍蜉撼树,泄了气,支支吾吾道:“我……我在……”
池萧好整以暇,垂落的目光锁在身下人脸上,等着听预料中的答案。
谁知,下一秒唐浔的答案传来,险些让他背过气去。
只闻唐浔支吾半天,话锋一转,义正言辞道:“我在叫你起床。”
“叫我起床?”池萧咬牙重复一遍,身体猛地下压将唐浔逼得更紧,发狠般地诘问:“你就是这么叫人起床的?你还这么叫过谁?”
“我……”
……
!!!
唐浔的话刚吐了一字,身体某处的变化竟是来得猝不及防,未尽的话卡在喉咙,唐浔瞬间涨红了脸。
而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游刃有余的池萧也是一愣,定格在唐浔脸上的视线慢慢下移,移到一半却被唐浔惊恐般地喝住:“别看!别看我!”
唐浔的手被箍着,动弹不得,他紧闭上眼睛扭过脸去,声音染上几分央求:“别看我……放开我。”
看着唐浔的样子,池萧心头蓦地一软,拷着人的手慢慢松开,他侧开身,给唐浔让开位置。
活了近三十年,唐浔没有哪刻像现在这般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羞愤地从床上爬起,逃似地奔去浴室。
池萧望着合拢的浴室门,伸手去裤兜掏烟,后起身站到窗台前,看着窗外的景吞云吐雾。他烟瘾不大,但今早的他却像着了魔,一颗接着一颗。
烟雾缭绕间,浴室稀拉的水声缥缈而来,那副含嗔带羞的眼眸在脑中挥之不去,池萧胸腔的起伏愈来愈快,体内被撩拨起的躁动越发猖狂,叫嚣着怂恿他、蛊惑他,此时此刻他不该站在这里,他应该闯进浴室,他应该……
呲——
打火机喷出火焰,点燃新的一根香烟,池萧狠狠咬住烟头,用力猛吸几口,借尼古丁麻痹自己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唐浔从浴室出来,一出来就看到站在窗台前的池萧,那人好似没听到动静,始终背对着他。
不过,池萧没看他,唐浔是心感庆幸的,方才他走得急,根本没拿换洗衣服,这会出来换,要是再被瞧见,那他可就真不用活了。
几分钟后,唐浔收拾齐整,他瞅瞅池萧,嗫嚅道:“我好了。”
说完这句,他都没顾上听池萧的回复,就赶紧转身出了卧室。
在客厅平复几许,唐浔拍拍脸逼自己清醒,后去厨房准备早餐。
像是掐着点,他早餐刚准备完,池萧也恰好从卧室出来,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都像是被火烫着了般。
餐桌上,两人相对而坐,皆十分默契地没有提方才之事。
吃完早饭,时钟已至九点半,这个点已经和池萧口中的诚意时间完全沾不上边了,两人不再耽搁,快速向禅音寺进发。
如宁州的道观,禅音寺也建在山上,这是燕都最高的一座山,山上的树木又高又密,车根本开不进去,池萧便将车停在山脚下,两人改步行上山。
进到密林,温度一下低了好几度,夏日的燥意被冲淡,两人都觉得挺舒适。
可是,唐浔越往山里走,就越发觉得这里阴森,到处都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偶有小风吹过,穿林打叶的声音一响,接着就有呜呜似哀哭的声音附和。
唐浔不由打了个寒战,胳膊上的汗毛直立。
“冷了?”
池萧关切的问话从一侧传来,唐浔闻声转头,后摇摇头说:“还好。”
进山时他们都没额外带衣物,眼下两人都是穿的短袖,也没有脱下来再给另一个人穿上的可能,池萧扭头看眼山下,又道:“不然咱回去,添件衣服再来?”
唐浔自是不想这么折腾,连连摆手,说:“不用,真不用,刚才刮风有点冷,现在已经好了。”
“那离近点。”说着,池萧就牵住唐浔的手,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唐浔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下稍安,也没有反抗。
两人一路沿山道向上,等到上面些,树木遮挡渐少,终于有阳光照下来,没那么冷了,但两人的手依旧握着,谁也没有主动要分开。
半小时后,两人抵达禅音寺门前。相比宁州的道观,禅音寺就宏伟多了,朱红宫墙沿山体连绵而去,飞檐斗拱各个精雕细琢,琉璃金顶在阳光下散着溢彩,一眼看去,给人一种肃穆庄严下透着奢华之感。
进到寺内,两人先在门口买票。只是,不知是山高路远,这里还未与现代化支付接轨,还是特意保留原始风格,禅音寺的购票方式还是仅支持现金支付。幸好两人早有攻略,提前备了零钱。
买完票,两人领了两张画着地图的宣传册,边看边往里走。不知不觉中,他们来到一座高大金殿前,殿外排着一长串的人,都在等着进殿。
唐浔驻足望向殿内,但由于隔得太远,什么都看不清,不禁疑惑:“这是在做什么?”
池萧听了,拉着唐浔上前两步,去问正在排队的一位老太太,老太太告诉他们,说今日是空戒方丈亲临法事,非常灵,大家都等着进去祈福呢。
听到空戒方丈几字,唐浔的手不由收紧,池萧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手指动动,似在安抚,后询问道:“要进去看看吗?”
其实,唐浔来此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再核实下空戒方丈的身份,毕竟仅凭照片,存在看走眼的可能。
“好。”唐浔点点头,应声道。
随即,两人自觉排到队伍最后,随一众人苦等。
大概等了一个半小时,终于轮到两人进殿。
殿内僧人面对面分坐两侧,一手作揖,一手持木鱼,在当当的节奏中默诵赞偈。
而那位法号为空戒的方丈坐于正中间,手悬佛珠,正垂眉敛目,静待一位位走向他祈福的香客。
唐浔和池萧一起跨过门槛,缓步向前,待至蒲团前,坐在正中间的那人揭眸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