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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总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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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那人站在那,身形挺拔,犹如多年前在游泳馆的初见。只是,相比十年前,于潜身上的气质添了几许温和,一看便是生活很舒心。
唐浔走过去,和人打招呼:“于教练。”
于潜闻声转过头,看到唐浔,眸中生出几分惊喜:“小唐!”说罢,他朝唐浔身后看了眼,看到旁德集团的牌子,压了压声音,问:“你这是从小池公司出来的?”
见于潜并未流露过多惊讶,唐浔猜测许赫应是在家提起过他们,便也没有隐瞒:“最近我们两家公司有合作。”
于潜点点头,唔了声,又问:“只有公事往来吗?”
唐浔装没听懂于潜的言外之意:“啊?什么意思?”
于潜问得更直接些:“你们俩就没有一点私交?”
听到这,唐浔眸色黯淡几分,嘴角的笑虽然仍在,但看起来总有些勉强。
于潜心下了然,这是不好说清的意思,他点点头,侧身望了眼四周,随后指了下街对面,说:“那有家咖啡厅,咱们去喝点东西,叙叙旧?”
唐浔觉得于潜应是有话要说,点头说了声:“好。”
五分钟后,两人于咖啡厅落座,这个时间点,咖啡店里的人并不多,两人寻个角落,不逊于开了包厢。
点完单,于潜掏出手机,哒哒地输字,似是在给谁回消息,嘴角笑意直达眼底。
唐浔见了,闲聊般地询问:“您这是在给许医生发消息?”
于潜点完发送,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微笑着答:“嗯,他今天值夜班。”
听到值夜班三字,唐浔不禁想到那次月下闲聊,当初于潜告诉他,爱不会成为拖累,亦不是负担。可他的爱却好像不是这样,吉凶祸福轮转,他却从未给池萧带去幸运和福气。
沉思间,服务员将两人点的咖啡端上。唐浔接过,用小勺慢慢搅动咖啡,香气弥漫,可他闻到的却只有苦。
于潜喝口咖啡,简单评价一句还不错,随后将杯盏放回桌面,他两手交握在一处,身子微微前倾,说:“小唐,咱们也认识好久了,我不想同你拐弯抹角,我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好吗?”
唐浔抬起头,没直接回答,似有顾虑。
为打消唐浔的顾虑,于潜接着道:“你放心,不论你的回答是什么,我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唐浔沉吟片刻,应了声“嗯。”
“你心里还有没有小池?”
问题来得直接又干脆,虽说唐浔已有心理准备,但他拿着小勺的手还是抖了下,泛白的指节倒映在不锈钢勺柄上,显出模糊的轮廓。
机场坦白、宁州破旧洗手间的水流、紫城旅馆中的缠绵……一时间,过往记忆如破堤洪水席卷而来,冲破他刻意盖上的尘封,明明白白袒露在眼前。
可是,就算答案是肯定的,又能怎样呢?只是一句“没有忘掉”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如果症结犹在,此题终究无解,又何必一遍遍重蹈覆辙。
见唐浔迟迟未答,于潜轻声叹口气,道:“小唐,我不知道当初你为何突然退学,也不清楚你和小池发生了什么。但我想说的是,十年时间不短,很多东西都熬不过十年,如果十年都没能让你忘掉,你又为何偏偏和自己过不去呢?”
“因为,我害怕。”唐浔将头压得更低,声音带上几分沙哑:“我怕会伤到他,会让他痛苦。”
“那你觉得,现在他这样就不痛苦了吗?”于潜急切反问,说完,他放缓语速,陷入回忆:“当年你退学后,没多久小池就出国了。但这些年,我们也是见过几次的,虽然每次见面,他都表现得云淡风轻,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我们都看得出,他心里压着事,他心里有道坎。
五年前,我和许赫去国外领了证,一起庆贺时也叫上了小池。也就是那一次,我第一次见小池喝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醉到嘴里翻来覆去就只有两个字,醉到只记得你的名字。”
“不要说了。”唐浔再听不下去,语气已明显有了哭腔,他恳求道:“于教,求求您,不要再说了。”
于潜适时收口,他转头望向窗外。
此时,月亮已有了浅淡的影子,预示忙碌的一天即将结束,店内的空调嗡嗡作响,吹出的冷气卷走杯中温度,渐渐地,热咖啡转凉。
于潜将最后一口饮尽,语重心长地说:“小唐,你不愿听,我也就不多劝了,我只说最后一句,相爱之人不要互相折磨。”
同于潜分别后,唐浔独自走在夜色笼罩的路上,他满脑子都是于潜最后那一句话。
嗡——
手机在兜里震动,将唐浔从沉思中拉回,他掏出一看,是小张给他发的消息,说池萧日程提早结束了,问他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接机。
唐浔踌躇几分钟,回了三个字:不去了。
翌日,他如往常般去旁德上班,进办公室时,池萧的座位还是空的,外面小张也不在,他猜测这人应是还没回来。
不料,他刚坐下,小张就从外面推门进来,让他去会议室一趟。
唐浔眨眨眼,不明所以,正要问是何事,小张就关门出去了。
没办法,他只能抱着电脑去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半掩着,唐浔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没传来动静,他便稍稍推开些,结果他身子还没完全进去,视线就与里面的人撞了个正着。
如同失灵的机括,唐浔大脑瞬间宕机,化作一片空白。
“愣着做什么?需要我过去请你?”对视持续几秒,会议室中的人徐徐开口。
唐浔回过神,立即正了身形,进入会议室,冲座上的那人喊了声:“萧总。”
池萧没应声,将手里的两份文件往桌上一放,说:“这是旁德和晋芯的二期合同,今日聊下签约事宜。”
唐浔点点头,走过去坐到池萧对面的座位上。
合同在两人之间,唐浔拿过其中一份,翻开合同,打算查看条款。谁知,翻开第一页,那张夹杂的纸条赫然呈现在眼前。
正是他三个月的“卖身契”。
看到这张纸,唐浔便知道,这二期合同不会那么容易签成。
“唐副总,三个月过去了,来做个总结吧,你自我评价一下,这段时间你的表现如何呢?”池萧双臂盘在胸前,好整以暇地问。
“不好。”唐浔淡淡道,“但我尽力了。”
“尽力了?”池萧嗤笑一声,反问道:“意思是说,尽力了也做不好是吗?”
“是。或许我就没有那种天分吧。”唐浔有些破罐子破摔。
池萧薄唇紧闭,视线落在唐浔脸上,其中蕴含的情绪愈发强烈,片刻,他将头一撇,再转回来时,面色已恢复如常,他伸手拿过合同,随便翻了几页,状似随意地问:“如果合作达成,你后面作何打算?回广深?”
唐浔浏览合同条款的视线停下,沉思片刻,缓缓道:“还没确定,可能回广深,也可能去别的城市。”
闻言,池萧下颌线紧了又紧,声调也冷了几分:“总而言之,是不会留在燕都,对吧?”
唐浔压着合同的手微蜷几分,脑中不由浮现于潜说的那句话。他不想折磨池萧,但也不敢覆车继轨,既是不能在一起,那便只剩下一条路。
“嗯。”
一个字落下,如平地惊雷,池萧面色平静,手里的纸却起了褶,片刻,他轻轻点了两下头,将合同往桌上一丢,起身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砰地关上,唐浔眼睫微微颤抖,合同上的字清晰可见,条款也是他们早就谈妥的,但他却一点也看不进去了。
看不进去就看不进去吧,反正合作不可能再达成,这些条款也不会再生效。唐浔将脸埋进手掌,不由颓唐地想。
吱嘎——
几分钟后,身侧传来开门声,唐浔闻声转头。
小张恭恭敬敬走进来,询问道:“唐副总,合同签好了吗?签好的话,我拿去法务部盖章。”
闻言,唐浔身形一怔,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几秒后反应过来,他赶紧去翻合同,翻至签名页,池萧二字竟是早已落在了上面。
看着这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唐浔却有些不认识了。他甚至都想好了该如何向梁晋负荆请罪,也打算好了再多替晋芯工作个几十年,却唯独没敢奢求池萧会如此痛快地签了字。
“唐副总,是合同哪里还有问题吗?”见唐浔一直没反应,小张试探地问。
“没有。”唐浔回过神来,落笔在合同签上姓名。
合同签完,卖身契也到期,唐浔没理由再待下去,他起身回到办公室,拎个小纸箱开始收拾东西。
他在这里的东西不多,没用多久,全部用品就被集中放在了小箱子里。
唐浔抱起纸箱,再最后看一遍办公室的角角落落,专门为他置办的一桌一椅、他用了三个月的手摸咖啡机、碎成渣又被重新黏合的花瓶,以及空着的总裁位置……
这些,此生再无缘相见了吧。唐浔不由落寞地想。
简单道完别,唐浔绕过办公桌,正欲离开,结果办公室的门却在此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