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闲话》小老儿

3、说个与茶有关的故事（二）

　　直下了有十几米深，也不见石阶有尽头的样子，此时陈天赐才回过些神来，正欲询问，那小公子似是猜透了陈天赐心思，回身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当下陈天赐只得忍了满腹疑团。又走了半盏茶的时间，石阶陡然一转，入眼却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可容七八人的样子，内置桌椅酒菜，另有几口藤编的大箱子倚墙而放，石室另一侧又是一道门。陈天赐暗自以为要在这里将歇，却见小公子并不停留，只招手示意还要往前走，只好再提精神跟上，穿过石门又是石廊，走势平缓，倒省了不少气力。

　　如此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转了八九个弯，才见一雕花木门，朱漆嵌金丝，引路的小公子轻叩三下门环，木门应声而开，入内似是出了地道，天色却青中透着赭赤，混混沌沌，一径小路阴于浓雾之中，两侧具是半人高的灌木丛，浓密繁茂，凝神细听时似有活物藏于其内，悉悉索索。陈天赐哪里见过这般景象，汗毛倒立就想后退，回头却不见来时雕花朱门，登时就冒了一头冷汗，心道：“这地界竟不似阳世，莫不是才出门就要葬身于此？”悄悄擦了擦汗，见那小公子侧身立于道旁，此时却是挑了一盏灯笼，恭恭敬敬的候着，也不催促，又道：“这小公子果然也有蹊跷，如今既已着了道，逃亦无路可循，所幸跟着他走一遭，生死由天，纵是去了阴间，如此奇遇，也可拿出来炫耀一番。”当下定了心神，迈步往前。那小公子见陈天赐神色恢复，只略点了点头，仍旧在前面引路。

　　不多时，小径接上一条宽阔大路，路口停着一顶轿子，见陈天赐近前，轿夫们立刻打了个千儿，为首的一位道：“恩公受惊了。前面路远，还请恩公上轿，将息片刻就到，公子在殿内已恭候多时了。”陈天赐依言进了轿子，坐着暗暗思量：“之前那小公子曾说不会害我性命，如今看来倒是真的，且随他们去瞧个究竟，如何就成了所谓的’恩公’。”正盘算着，就听外面唱着落轿。探身出来，抬眼又见朱漆大门，与之前所见一般无二，只大了不知几倍，气势自然与那小门不同。之前引路的小公子已从边门入内，不多时大门缓缓而起，两队仆人打扮的男丁鱼贯而出，站定后皆垂首侍立，又有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疾步出门相迎，陈天赐随其入内，沿着青砖铺的官道进到正厅，饮了茶水，尝了酒菜，又有仆人伺候着沐浴更衣，这才被引去见正主，陈天赐虽有不耐，少不得一一从了各样吩咐。

　　还是之前引路的小公子，领陈天赐到一间厢房门口，便侧身垂首，只道公子在内等候。陈天赐只得自己推门进去，迎面四扇镂空嵌纱屏风，绕过去是两张矮几，上面置着全套的茶具，触手尚有余温，陈天赐这才注意到满室的茶香，只仍不见人。环顾又见一道门，陈天赐心道：“哪里有在卧房见外客的道理？”正犹豫间，门内一人道：“恩公请进。”于是迈步推门，迎面一阵异香扑鼻，细辩却仍是茶香，烟雾缭绕间见一人端坐于床前，头略低垂，面容看不甚清楚。陈天赐解惑心切，又凑近些欲瞧个究竟，那人却“噗通”一声跪地连连叩首，三次方歇，陈天赐唬了一跳，连忙去扶，连声道“当不起如此大礼”，那人却仍不起身，只伏在地上道：“茗香本是安分修炼的茶妖，不想被路过一位神仙看中带去做斟茶童子，原也是件美事，却因某日大意，滚茶溅出，烫着了神仙最中意的海棠，神仙一怒之下罚去茗香毕生修炼，只留元神感官，投做一枚茶梗，世世忍受煎炒及滚汤灼烫之苦，除非有人亲手从滚热的茶汤中将茗香捞出，否则永世不得救赎。如今恩公于茗香，何止救命之恩，愿以身相报，虽不能助恩公飞黄腾达，却也于恩公大有裨益，还望恩公成全茗香一番心意。”言罢又欲再叩，陈天赐连忙拦住，道：“茗香公子言重了，此事于小生不过举手之劳，原也是一时兴起所为，如何当得起公子如此回报？”还欲再拒，忽觉周身一阵酸软，神智犹在，行动却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