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染霜》乔凝萱

2、第 2 章

　　看着二表哥离去的背影，我再次叹了口气。忽然发觉最近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自嘲的笑了笑。转身，发现戚少商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远远地立在木桥上，抬头望着远方。我慢慢走近，在几步外停下：“戚大侠今日怎起的这样早？”“……第一次在你这芸榭看晨景，别有一番风味啊。”见他跳开话题，我不由有些心冷：“既然醒了就快些回去，哪里有人看得出你是被千里追杀的，到让那红颜与知己白操心了。”听到“千里追杀”这个词，戚少商眼神一晃，又轻轻闭上，再睁开眼，又看向原先的方向。“忆儿，我们认识也这么多年了吧？你说，你了解我么？”“你想问什么？是我了解你么还是你了解我么？我不知道什么事让你变成这样，我只知道光是千里追杀不足以改变‘九现神龙’。至于你问我的问题，我只能说恩德相结者，谓之知已；腹心相结者，谓之知心；生死相结者，谓之知音。 “丈夫会应有知已，世上悠悠安足论”，“平生知心者，屈指能几人”，知己知心尚且如此，更不必说千载难逢的知音了。世人皆叹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却觉得就算让你知道心又如何？总怨太多的世俗恩仇扰乱，终归不过是庸人心自扰罢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多数事情我们总是无法掌控，多数时间我们总是身不由己，只要看清了那颗心，认定了那颗心，哪怕恩怨难清，哪怕天道难容，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心由我不由人！”戚少商背对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我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和纷乱的心绪。良久，他转过身，认真的看着我，眼中那种苍茫的无奈仍旧存在，可另一种纠结的痛苦却减轻了好多：“忆儿，你，看出我心中所想？”“女人的直觉是最准的暗器。”“你才多大呀，就说自己是女人？”“少跟我打岔，想想你自己的事情才是正道。想必息大娘也早就猜到了，‘未婚妻’的直觉可比我一个外人准多了！”“……红泪她，是我对不住她。”“哼……”知道让他完全放下现在还不可能，我也就不再多说，“想那么多做什么，昨个开封的觞玉，招待戚大侠还过得去吧？”
　　芸榭厢房内，弥漫着甜淡的酒味，一杯觞玉下口，抬眼看对面埋头吃菜的戚少商，笑道：“这觞玉当然是比不上令人难以忘怀的旗亭炮打灯，难怪戚大侠嫌弃了。”“又拿我取笑。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忆儿你灵通的消息了。似乎你对江湖上的事情了如指掌啊。”没有回避他略带怀疑的眼神，我道：“这黛谷是什么地方戚大侠不会不知道吧，每日接待的都是些什么人，江湖上的消息自然瞒不过我，”轻抿一口杯中酒，我收起了笑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戚大哥，我不会骗朋友，到了时机我自然会让你知道。”戚少商笑笑，似乎想到什么：“那你知道他……”“我不知道。”我打断他的话，起身给他布菜，“吃完就快回去，免得让你那红颜与知己担心。到时候找上门来，箭啊枪啊的，黛谷可承受不起。”看着戚少商无奈的表情，我暗笑活该。
　　送走戚少商，我来到芸榭客厅，叶霖已经等在那里，我没有看他，径直坐下。“叶霖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看着眼前的深深一揖，冷冷道：“不敢，我救的是菡，不是你。”叶霖脸上仍是淡淡的笑，不卑不亢的坐下。“我可以给你些银子供你考试，也可以介绍你认识些达官贵人，只要你不要再来招惹菡，我把她从扬州带来可不是为你。”“姑娘助菡免遭劫难，叶霖感激不尽。叶霖参加科举，只是为了可以给她坚强的依靠，让她不再受生活之苦。”“说得好听，你一介书生，她罪官之女，现又进了黛谷，你们不会有结果的。”“不管结果如何，我心不渝，我情比金。”“好。”我笑了，这个叶霖，总算没有让我失望。屏风后，一位着蓝色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的美人缓步出来，正是被我安排在那里偷听的菡。“清绯，你……”叶霖满眼惊喜。
　　我微笑着回房，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怕是世上最美好的时刻了。轻抚一曲花好月圆，真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