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染霜》乔凝萱

1、第 1 章 舞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歌舞升平的背后又是什么？看着堂中翩翩起舞的菡，我眼底闪过一丝清冷，转身悄悄下楼。
　　素肌不污天真，晓来玉立瑶池里。亭亭翠盖，盈盈素靥，时妆净洗。太液波翻，霓裳舞罢，断魂流水。甚依然、旧日浓香淡粉，花不似，人憔悴。欲唤凌波仙子。泛扁舟、浩波千里。只愁回首，冰帘半掩，明珰乱坠。月影凄迷，露华零落，小阑谁倚。共芳盟，犹有双栖雪鹭，夜寒惊起。
　　一曲过后，惊艳四座。菡收势退后，瀞姨微笑上台，温柔而精明的眼扫视全场，慢慢开口：“昨日菡姑娘出的字谜，哪位公子有了答案？”
　　此言一出，台下热烈的眼神顿时一暗，菡的嘴角轻轻上翘，眼中也有了期待。在沉默中，所有人的心慢慢提了起来。
　　“我，知道答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堂前竹下一位华服男子身上，我却看向菡。看她脸上清浅娇羞的笑慢慢凝固，看她眼中闪烁着惊讶与失望，看她一闪而过的无措。那男子上台，递给瀞姨一张字条。瀞姨的笑不变，菡却轻轻退了一步。我突然想起那日她许下承诺时的笃定，轻轻叹了口气，微笑道：“程公子文采风流，忆儿很是倾慕。今晚想请公子芸榭一聚，不知……”
　　在众人的艳羡目光中，我将他引向芸榭。看他的神色渐渐由惊喜变为狂热，我闪过他的手，浅笑着递上一杯茶，看他盯着我一饮而尽。收起笑，坐在床上，不屑看他：“若不是你杀了叶霖，我也不屑于对付你，怪谁呢？”瞥一眼梁上，仍是冷冷：“你若是再不下来，就与他一道去郊外。”
　　白衣男子微笑着：“忆姑娘莫生气，少商这里赔罪了。”我轻哼一声：“连云寨大当家的赔罪我可当不起。大当家‘百忙’之中来我黛谷，是我黛谷招待不周，‘赔罪’二字应是忆儿说才是。”“你啊，还是那么刻薄狠辣。这世人都被你的外表骗了过去。”顺着他的目光我看了一眼晕在地上的程广进，却又勾起一丝怒气：“我骗人？世人自己揣度猜测，我就偏要符合世人的标准？何况我几时对世人说过我是怎样的人？”戚少商一愣，扯出一丝笑：“是啊，你从未对我说过你是怎样的人，是我自己揣度，是我自己笨……”我惊讶看向戚少商，他的笑对着我，他的眼睛看着我，可我却发现他的目光好像穿过了我的身体落到了千里之外，他的眼中好像多了一种苍茫的无奈。这目光何其熟悉，几十年前那个红衣男子，还有，千年之前的他，都曾有过一样的目光，他们温润的眼中，都曾带有这种无奈。
　　我和戚少商同时回过神儿来，尴尬一笑。“忆儿，你这里有酒吧？”那晚，他沉默地喝，我沉默地陪。千里追杀的过程，到京之后的打算，恩怨情仇，纠缠困扰，他不说，我不问。直到我扶他去芸榭内厢时，他盯着我的长发，道：“你，也是卷发。”疑问的样子，却是肯定的语气，低沉却深幽的声音结束了他明显失常的今夜。
　　把已睡去的戚少商交到侍女手上，我转身回房。感情的事，自古当局者迷，可就算旁观者再清，也无力无理去管的，不过，帮忙应该可以吧。回到芸榭内房，程广进已经不在了，房内也收拾过了。我轻摇床边铃铛，暗想：“当下还是先处理菡的事吧。”拿过桌上的字条，只见上面写道：
　　花飞花落花满天，
　　情来情去情随缘，
　　雁去雁归雁不散，
　　潮起潮落潮无眠，
　　夜深月明梦婵娟，
　　千金难留是红颜，
　　若说人生苦长短，
　　为何相思情难断。
　　最底下写了八个字：
　　飘荡人海，魂牵梦绕
　　字体干净挺拔，秀丽中有一丝不屈坚韧，应该是那个叶霖的字迹。我抬头，对悄然静立在一旁的漾吩咐道：“把他带到石室。”
　　看着面前气息微弱的书生，我伸出右手，在他头顶大穴输入真气，直到他的气息渐渐平稳，外伤也逐渐愈合，我收回真气，转头，对着空无一人的石室笑道：“这天上地下最近莫不是过于太平了，连动用点法力也会惊动堂堂司法天神？”杨戬现身，宠溺的笑：“不过是怕忆儿你爱抱不平伤了自己。”我心中一暖，嘴上却强词道：“怕是担心我破坏天地秩序，搅得天翻地覆，某人不好收拾吧？”看那人笑容中闪过无奈，我一惊，暗暗自责，后悔不该提天庭之事。绽开一个大大的笑，上前挽住他臂膀，撒娇道：“二表哥，你好久没来看我了，今日可不许你那么早走，得陪我好好聊聊。那些公文明日再批可好？”不出所料，我得到一个温柔的弹指，摸摸额头，我夸张地叫：“二表哥下手真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