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人藏三进 人藏三进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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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做镖局的，也敢劫嫁妆？不怕砸了自己招牌？”燕无咎狐疑。
“年岁不好。”铁三只说。
燕无咎没错过他飘忽不定的眼神，又看他浑圆的肚皮，没觉得哪里“年岁不好”，于是问：“收成差？天灾还是人祸。”
这下换其他人疑惑地盯着他看，似乎是要在他的脸上盯出个洞来。燕无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故作镇定道：“怎么了？”
“疫病。小娘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挺守妇道。”铁三调笑道。这娘们真是蠢的挂相。
狐串这会儿才从刚才与人头的“激战”中回过神来，他脑子灵光，似乎立马是想起什么来，问：“你弟弟怎么样了？”
燕无咎紧张起来，他根本不是真的新娘子，怎么会知道这孙家表小姐的弟弟现在是什么状况。不过铁三刚才提到疫病，什么疫病？他一时发愣，自变故后病弱两月，蜷在酒馆里整日和南来北往两个小童厮混，外面竟是生了疫病吗？为什么沈孤灯从未提过？
哦，对了。这两月里，也未曾见过这位祖宗出过酒馆。他一时无言。
燕无咎冷汗直冒，只能打着哈哈：“也就那样……”他这话说的含糊，明眼人都能瞧出不对劲，只能率先发难：“这帕子上说要‘人藏三进中’，如今这三进不齐全，怎么才能藏进去呢？”
夜猫谨慎道：“谁知道这帕子上说得是真是假。”接二连三的死人闹得人心惶惶，原本天不怕地不怕，人称“夜行者”的夜猫子也难以免俗地小心翼翼起来，万不敢像以往那样大开大合行事。
“这帕子上也没说过假话啊。”燕无咎试图劝说他，“刚才还救了他一命。”他指着狐串。
狐串也同意，他有些后怕，“要不还是想办法给这东西拼上吧，我怕这头……”他话没说完，不过众人都了然了他的顾虑，毕竟地上还摆着一个赤裸裸的人头呢！
意见相左，没法子，铁三站出来：“都同意吧？”
自然没人挑理。
燕无咎吐槽：“怎么连人家床都偷？”
“人家？”狐串挑眉。
燕无咎这才发现说漏了嘴，忙找补道：“哎呀，就怪你们，竟然把人家的床拆去卖了，这床才几个钱。”他姿态扭捏，刻意捏着嗓子，照着他印象里小女子撒娇的方式，最后不忙握着拳头“轻轻”打了一下狐串的胸口。
狐串原本就没从人头的惊惧中走出来，差点被他这一拳打到吐血，连滚带爬地绕到后头去，不忘告状：“这小娘们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燕无咎低下头看自己的拳头，他也没用力啊？他用同样的力往一直沉默着的沈孤灯身上砸了一下，问：“疼吗？”
沈孤灯瞥他一眼，不知为何脸色有些发黑，也不理他。
“真有这么疼？”连万年王八都觉得疼？嘿嘿。燕无咎在心里傻笑两声。他恢复的不错嘛，能把沈老板打得说不出话，感觉已经恢复十成十了。
他心情好，还记得沈孤灯被他打疼了，连忙凑到人家面前去“尽孝道”——“沈老板”和“干爹”混着一顿叫，最后见人还没个好脸，厚着脸皮又叫人家“好哥哥”“好爹爹”，最后终于得了一句“下不为例”。
当然，这些都是悄悄的，背着别人的小话。
哄完人，趁着脑袋灵光，突然思索起狐串那句“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加之之前诈他那句“弟弟怎么样了”，话里话外可以看出，这人和新娘不仅认识，至少可以说是很熟悉。但若是朋友或情人那种熟悉，又怎么会眼睁睁瞧着人去替嫁还抢她嫁妆呢？
他和新娘是什么关系？
看他面露疑色，沈孤灯问：“又在想什么？”
“有些事情理不清楚。”燕无咎糊弄过去。
“为什么不问我？”沈孤灯一副刨根问底的姿态。男人心海底针，刚才还臭着脸的人这会儿难得展颜，一副热心肠的模样。这恶徒的嘴角终于不再下垂，转而成为一条微微上仰的弧线，眼睛微眯，脸颊肉填上了下三白的空隙。
一个莫名的、开怀的笑容。燕无咎这才意识到，他竟然在笑。
“你想知道什么？”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没见过这人这样笑过。燕无咎有些发昏，敷衍过去：“没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这个笑。为什么要笑？为什么以前没这样笑过？为什么要这样笑？
“真丑。”燕无咎瞥开眼，说。
沈孤灯终于不笑了，他皱起眉头，“什么？”
燕无咎心虚撇开眼，咽了咽口水，“没什么。”
果然拼不出，东缺一块，西缺一块，整体光秃秃，万幸地平和廊庑尚且完整，能看出三进的雏形。
“人藏三进中……”燕无咎念叨着，就要往里面进。
没走动。
唉？他低头一看，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袖子。是沈孤灯。他目露疑惑。拉他做什么？不过他的注意力并没有被这一“拉”吸引多久，
“美啊……”他不由得喟叹。
“美啊……”
“美啊……”
赞叹声响彻在这荒郊野岭，仿佛这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房子”骤然使天地蓬荜生辉了一般。
而这架人人称赞的千金拔步床——沈孤灯冷冷看去，不过就是张普通的床罢了，并不美丽，细节处甚至不难看出工匠的敷衍。他紧紧抓住燕无咎的衣袖，另一只手腾出空来往人眉间一点。
“嘶——”燕无咎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刹一回神，一连串脏话连着冷汗一起奔涌出来，被沈孤灯冷眼斜视过来才安静下来。
“这东西有点邪性啊。”燕无咎不敢再盯着这轿子看，眼珠咕噜噜朝周围一看，被魇住的还不止他一个，准确地说，除了沈孤灯，没有一人幸免于难。
“嗯。”见他回过神来，沈孤灯放开他的衣袖。
燕无咎来了好奇心，连忙抓紧机会审视。
被魇住时，他只觉得这千金拔步床很美，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漂亮，只是仿佛氤氲在一层神圣的、幸福的光晕之下，有东西在淡淡地引诱他——过来呀，过来吧，今天是你的好日子……
他摇摇脑袋，将太过于具象的想象抛之脑后。
燕无咎有沈孤灯拉着，其他人可没有。就在燕无咎回神的这会儿功夫里，原本因为被人头咬伤了腿而行动缓慢的狐串此时竟然健步如飞，超越几人，一马当先，连滚带爬，几乎扑入狭小的廊门中。四下一看，没能先行抢入的人的脸上甚至统一露出一副惋惜表情。
匆匆忙忙找死，汲汲营营送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惋惜过后，几人又散开来，似乎是恢复常态。
走到燕无咎边上时，铁三驻足，从腰间斜抽出一把缺口的刀来，刀光一闪，直愣愣砍下来，同时惊叫道：“宵小岂敢！”
燕无咎发懵，不过条件反射连退几步，堪堪避开刀尖。
铁三这把钝刀不够显眼，上面全锈了，别在腰间，和灰头土脸的镖师打扮浑然一体，真要砍下来，杀伤力不大，只怕伤口不好恢复。若是他没躲开，可能又得在酒馆偏房里躺上十天半月。
“发什么疯。”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稳住脚步时大道上尘土飞扬。
动静太大，另外几人显然也注意到这边。
出乎燕无咎意料的是，几人的面色和铁三一样冷漠，连一向最友好的铁鸿文都带着狠意——似乎是不认识他似的。
铁鸿文拎着箱子上原本插着的镖旗往地上一竖，高喊：“铁衣局开道，闲人莫扰！”
闲人！
燕无咎心中一怔，他不是“新娘”吗？他身上穿着喜服，脚上蹬着绣鞋，一路作乖讨巧，这是临了被卸磨杀驴了！躲闪间，他狼狈地看向沈孤灯——沈孤灯早就绕道至千金拔步床前，单手掐住端坐微笑的狐串的脖子，将人拖拽出来。
狐串面露凶光，胸口起伏，但不知为何，半点没还手，只是一昧地从嗓子眼中挤出“救命”的尖叫。
燕无咎觉得莫名其妙，这种时候，光叫救命有什么用？他堂堂铁衣局的镖师，还没有还手之力不成？燕无咎晃晃脑袋，精神抖擞准备迎战，就见铁三面色一变，转攻向沈孤灯，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突然转变对象，先不由得叫道：“躲开！”
谁料沈孤灯躲也没躲，只是加重力道，迅速将狐串丢到地上。
铁三见状，擦到沈孤灯脸侧的刀尖硬生生拐了个弯，人落地，刀狠狠插入地面，刀身狠震，又多了几个缺口。他面露疑色：“小沈？这是做什么？嘶——”他手腕一翻，右手手腕处已经肿胀起来，看起来是刚才来不及卸力所致。铁三嘴里暗骂几句，从衣裳下摆处扯下一块布料，硬生生将肿起部位捆绑起来。
他这副模样不似作假，似乎半点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再看其他人，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燕无咎看看满地狼藉，又看看被沈孤灯像扔垃圾一样扔出来的串，心中突然有了成算。
铁三袭击他，是因为他不再是新娘，而是一个闯入队伍的外人。所以“新娘”，则是这一群人中需要被保护，被严令禁止伤害的身份。狐串进了这三进的千金拔步床，就转而成了新的"新娘"。
人藏三进中，如此看来，是一件“好事”了。
至今为止，帕子上的诗句都是对的。那只需照着诗句做就好。
照着诗句做，诗句要是念完了，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