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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完结章 杨漾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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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漾和黎侑这对好兄弟,终于在小学邻班,初中邻班后,在高中的火箭先班团聚了。
月考成绩出来一周后,他们搬进新的教室,一群来自不同班级的尖子生互相打量着,没几个人吭声,场面一时尴尬,空气里甚至有微妙的敌意。
黎侑一如既往混在人群中默不作声,他虽然知道高考考场如战场的道理但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受得这般直观。
只有杨漾不为所动,他搭着黎侑的肩膀,小声嘀咕着,“侑子,一会儿咱俩去吃个饭,庆祝团聚。”
他话音没落地,班主任张老师就推门进来了,阴恻恻的视线扫过班级一圈,整个教室顿时鸦雀无声。
杨漾那个“聚”字刚刚落地,在这个节骨眼上,显得突兀异常。
张老师淡淡扫了他一眼,开始宣布班规班纪,还有对学生们的未来展望,她的语气严肃,一席话说得好似在开誓师会,末了,她提议道:“那就先总结一下自己学习现阶段的不足吧,就从你开始。”
她手指一指,落到杨漾身上。
“张张张张老师……”杨漾一紧张,说话就结巴,听起来特别像rap。
班级里瞬时响起几声压得极低的笑声。
老师讲话完毕后,按流程就是打扫教室,打扫完毕就各回各家了。
杨漾和黎侑走出校门时还浑身不自在,扒了一下黎侑的肩,“侑子,你以后可千万别像张老师那样活成个面瘫。”
杨漾觉得黎侑现在就有点那趋势了,毕竟男孩喜欢喜怒不形于色,在不熟的人面前,特别能唬人。
黎侑像是看到了什么人,突然笑了,“怎么可能呢,你想多了。”
杨漾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用什么词形容合适呢,对,荡漾,简直跟看见心上人一样的春心荡漾,让他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结果就看到了黎姝。
“原来是看到了小姝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见女朋友了呢。”
杨漾瞬间收回了八卦黎侑的心思,又继续刚刚那个话题,有点神神秘秘道:“你不知道吧,张老师的丈夫死了有七八年了,她一个人带女儿,难怪她这么变态。”
黎侑的脚步顿住,“为什么说她变态,要强调她死了丈夫?”
杨漾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理所应当似的回,“大家都这么说啊,我也是跟风的。可能是因为家庭不幸的人毕竟容易心态失衡,喜欢让别人也不好受?”
他的脸上仍是一派天真,找不到半分阴霾,对于未经阴暗,家庭幸福和睦的孩子来说,“不幸”本身太过遥远,也太过丑陋以至于沾染这丑陋的不幸者也显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这种不自知的恶,是优渥者居高临下,事不关己的审判。
黎侑神色不变,“我妹妹在那边等我,今天放学早,昨天答应了她一起吃饭。”
“啊?刚好我们仨凑一块,一起吃呗。”杨漾有些不愿意。
“改天吧。”黎侑已经迫不及待地朝着黎姝那边走去了。
或许有句话杨漾说得对,某种意义上,黎侑确实是看到了女朋友。
黎姝高考前那段时间里,钟琳开始早出晚归,甚至偶尔夜不归宿,无论是频繁响起的短信铃音,还是电话里陌生男人的声音,无不揭示着她背后有了一个新的男人。
对此,黎侑和黎姝并没怎么排斥,相反地,他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希望那是一个好男人。这是黎侑的想法。
这家里最好只有哥哥和自己。这是黎姝的念头。
黎姝渐渐习惯睡在黎侑的床上,他的气息,他的触碰,他的声音,全成了模糊界限里被她信赖乃至依恋的一部分。
以至于就连将她唤醒这件看似简单的事,也需花费越来越多的时间。
黎侑在叫醒黎姝时,声音总是格外压抑着的温柔。
“姝姝,该起床了。”他拉了一下她的手。
“离九点半就剩三分钟,你还想继续睡下去吗?”
这么说着,黎侑却把掌心覆上她闭着的眼,为她遮挡着光线,温柔的动作,同话语内容充斥着截然矛盾。
“不起来的话……”
手掌下移,落在她的胸上轻轻揉了两下。
“……就连两分钟都不剩了。”
哪怕话语里尽是不加掩饰的苦恼,手指却自作主张隔着衣服沿着她的脖颈,胸部,小腹如描绘曲线一般地轻缓下滑。
黎侑好似在为难着要不要继续往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收回手来。
“一分钟。”
他直接俯下身,在黎姝唇上印下了轻轻一吻,然后撬开齿关,熟稔地勾着她的舌尖深吻起来。
夜半时分,黎侑将手指一根一根插进黎姝的指缝。他喜欢玩弄她的手指,有种将她掌握在手心的感触。
很快,十指交叉,他带着她的手来到枕头的一侧,这样看来,她仿佛成了被他桎梏在身下的可怜猎物。
黎侑把手指抽出,又重复了遍之前的动作,犹如反复温习着“拥有”的过程。
得到一件东西很容易,难的是拥有它。
黎侑可以在黎姝身上实施一切,包括成年人暧昧的游戏,但想彻底拥有她,他必须扫除某些障碍。
幸运的是,他的能力恰好可以处理。
他低下头,轻轻含住黎姝的唇瓣,一触即分。
仿佛被施予的,宣布占有物的标记。
黎侑缓缓直起身,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那里,女人的脸色惨白,仿佛在看着最恐怖的图景。
黎侑脸上瞧不出惊讶,他很浅地朝着钟琳露出一个微笑。
嘘,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往她身前走去。
“妈,咱们谈谈吧。”
钟琳把黎侑拉进主卧锁上门,扬起巴掌朝着他脸上扇来。
黎侑没有躲,生生地受了这一巴掌。
他面上风轻云淡,琥珀色的瞳孔哪怕被灯光映照,也深邃如古井幽潭,脸上的红痕似乎并没有怎么影响他的姿容,还是一副皎皎青竹的模样。
钟琳看着优秀出息的儿子,训斥的话有些说不出口,最后只是咬着牙训了一句,“她是你妹。”
“可她又不是我亲妹,妈你不是早就清楚么。”黎侑眼神不变,道。
就是因为这层兄妹关系,让他痛苦纠结了这么多年,从去奶奶家的那个暑假,一直到他高三,整整五年,他甚至将自己贬低成了一个畜生,一只禽兽,生生自虐成了一个阴暗怪异的怪物。
钟琳为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感到不可思议,准备好的话险些卡在嗓子眼里。
“姝姝她还不知道,对吧。”她带着希望似的说道,“她不会接受你这种行为的,你这是在害了她,也害了自己。”
“你已经大二了,甚至已经拥有独立经济能力了,妈管不了你,但是姝姝还没毕业,她还是个小姑娘,你放过她,去找你自己班上的小姑娘,算妈求你了,行吗?”
钟琳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卑微的祈求,任谁听了都会心软。
但黎侑曾经被她伤过无数遍,早已经借着遍体鳞伤长出了新的铠甲,此刻心里虽然有些微微的难过,但心底却没有波动了。
旁边的门这时忽然打开,露出了阴沉着张脸的黎姝。
“妈,对不起,我是自愿的。”
女孩的脸还有大半笼罩在走廊的黑暗中,“两年前我们就在一起了,我也知道,我不是你亲生的。”
钟琳脸上的所有表情在这一刻都被抽空了,她木然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妈,你还记得黄樟勇吗?他是你的初恋男友,十八年前死于山火救援,只留下一个女婴,托付给了你,但女婴的母亲不详,因此这么多年来,黎德章始终怀疑你当初出轨了黄樟勇,甚至连我也以为,我是你的亲生女儿。”
“但很可惜,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名叫虞乐,是个很阳光开朗的灾区医护人员,当年那场山火燃烧了整个村落,而我的亲生父母,为了救你,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两条人命多么沉重啊,你不想背,也背不起,所以后来你隐瞒了我的真实身世,将我视若己出,妈,这么多年,真的谢谢你。”
钟琳开始颤抖,她隐隐约约猜到了黎姝想要说什么,但她无法阻止,她甚至连嘴唇都动弹不了。
“你养育了我十八年,我愿意当你的女儿,所以,妈,把哥给我吧。”
黎姝边说边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模样居然显得很单纯,仿佛还是当年那个粉妆玉彻的小娃娃,满脸天真地管妈妈要糖果。
但她现在要的不是糖果,而是一个大活人,而这个大活人甚至自己还十分乐意。
钟琳没吭声,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她看向旁边自己已经二十岁的亲生儿子,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
“妈,你成全我们吧。”
于是男人的声音也插了进来,话语如出一辙,语调平静凝重,犹如在进行一个特别的仪式,简直像是……在像活人讨要祭品的一对小鬼。
钟琳忽然想起来了,当年黄樟勇和虞乐确认死亡后,她在家里整天惶惶不可终日。后来不知道听谁说的,请了一枚佛牌奉在家里,想要的便能灵验。
她那么一个懦弱卑微的女人,别说请佛牌养小鬼了,要她献祭个把小孩她都会认真考虑一下。
佛牌很快请回来了,但她心中的不安和负疚并没有消退,反而变本加厉,那佛牌仿佛成为了新的载体,化为诅咒缠绕在她心上。
钟琳扔了佛牌,下定决心将儿子送到了娘家,和黎德章在新的地方,用整整四年时间里,伪造了一个最完美的,为所有人接受的“真相”——钟琳的竹马临终托孤,她善良地接纳了女婴和她带来的巨额赔偿款,甚至将她上了户口,以一个亲生女儿的身份将她抚养长大。
甚至为了抚慰内心的不安,她用对自己亲生儿子的刻薄,来衬托对黎姝的宠爱,就是为了减轻内心的负罪。
但其实她第一眼见这孩子是不怎么喜欢的,婴儿漆黑的瞳仁滴溜溜转着,看人不哭不闹,只是笑,在她眼里活像只讨债的小鬼。
一只讨债的小鬼,一只被她献祭的小鬼,这活该是她的债孽吗?
要是她不同意,对这两只已经长成的小鬼又能有什么威慑力?她答应不答应,真能影响他们的决定?
钟琳这会儿终于知道,黎姝和黎侑根本不是在恳求她,而是通知她,威胁她。
她歪歪扭扭地撑着床站起身,嘴里干巴巴地道,“好,好。”她的心里早已认输,身体也像是被施加了什么无形的重压,身体佝偻得可怕。
黎姝达成了目的,居然没事人似的,又回到了从前的乖巧样子。他惬意地眯着眼,撒娇着道:“妈,明天我高考,今晚你做的鱼香肉丝特别好吃,明天做给我吃吧。”
“好。”钟琳像是变成了只会应好的木头人,被一双儿女架上了火刑架,又被轻飘飘而笑眯眯地放了下来,还亲昵地抱了抱。
“好。”
等两人走后,她又发出个模糊不清的音节,低低的喃喃声,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个城市的雨季在七月初姗姗来迟。
在那之前断断的几个月里,钟琳像是被抽干养分的花,迅速地枯败下去。
哪怕黎德章死的时候,她也不曾被打击到这地步。那时的她至少还会挑刺,一个人若是肯挑别人的刺,说明她还是想要自己过得舒坦一点的。可若到了木讷呆滞,连话都不怎么肯说的程度,就彻底成了活死人。
情人很快嫌弃起钟琳的衰颓,同她分了手。分手的过程闹得很不愉快,钟琳像抓着根救命稻草似的不肯放手,她甚至跑到男人家苦闹,陷入曾经她最深恶痛绝的,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小三的狼狈境况。
她越是这样闹,男人越觉得丢脸。什么脏话狠话都说了一遍,甚至连你儿子女儿关系不干净这种话都说了出来,钟琳顿时受了刺激,疯了一样去抓挠男人的脸,很快,几个人架着她,把她拉出门去了。
架着她的人坐在左右,轮流劝她。
“他就是说句气话,不是真的那个意思。”
“分手就分手了,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
钟琳愣怔地抬头,他们嘴上虽说着善意的话,眼里却盛满了事不关己,甚至是看热闹的幸灾乐祸。那眼里还倒映着一个木讷憔悴的女人。
那女人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钟琳挣开那两个人,步履蹒跚地走了。
轰隆——
这一场雷雨,终于在下了整整两天两夜后,拨开阴云,重见天光。
钟琳走了,离开了这座城市。有人说她被情夫伤透了心,不愿再留在这伤心地;有人说她在南国旧婆家给她找了一份差事,是奔好前程去了;也有人说,是因为她的一双儿女乌七八糟地搞到了一起……
总之,一切都尘埃落定。
这座城市也再没有叫作黎侑和黎姝的两兄妹,那座留在原地的老院子也经过几手转卖,早就不知道流转到了谁家手里,后面被推倒重修,连着其他的楼房,重建了个商场。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