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回忆10 黎德章 ...
-
黎德章没跟他们一起回去,直接去找同乡一起拿货了。
他这一去就是一年半,期间只在过年的时候回来待半个月。
压在头顶名为家暴的阴霾一扫而空,一切都过得顺遂起来。
黎姝的六年级一下子就过去了,她上了黎侑的初中,开始有了女孩的烦恼。
十三岁的她开始发育了,胸前鼓鼓胀胀的,别提有多不爽。
那次从老家回来后黎侑就开始念叨着要跟黎姝分床,磨到她初一这年,终于如愿了。
钟琳把板床一分为二,因为屋子太窄,兄妹俩的床只能一横一竖搭成个“厂”,两个人头顶头睡。
这其实也正合黎姝的意,自从发育后换衣服,还有洗澡时多出来要拿的胸衣,让她总有隐秘不想让人看见的心理,还有身体某些部分发生的变化,让她越来越心情微妙。
或许,这便是“成长的烦恼”吧。
黎侑也是如此。因为床太短导致他经常碰到黎姝脑袋,有次整个上半身都探过来,把黎姝给挤醒了。
等他醒来对上黎姝幽怨的视线后,整个人都有些自闭,后来用了半个月的零食来哄她让出了一部分床的使用权。
于是俩兄妹也就暂且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黎姝个子还没窜,用头顶一部分的床来换每天的零食,别提多开心了。
黎姝早在小学五年级就不梳羊角辫了,她嫌梳头麻烦,剪了个假小子头,度过整个六年级,带升到初中,头发又留长了,被她扎了个高马尾,走起路来马尾在脑袋后面晃啊晃的,许是上了初中,她的气质一下子沉淀了不少,依稀有几分少女的样子了。
偶尔两人还是会因为一些事情吵吵闹闹,平时一些肢体接触也不算太忌讳,只会在彼此换衣服的时候象征性把对方赶出门。
现在的黎姝还处于乍看没什么胸但内里不爽的阶段,比起露胸更令她羞耻的反倒是那个俩吊带一块布拼出来的小抹胸。
尤其是某次两人又闹了起来,黎侑伸手抓她肩膀,结果直接把那块吊带连同整块布扯了出来,当时他那震惊的眼神,黎姝至今难忘。
向来清冷自持的哥哥整个人瞬间红成了只煮熟的虾米,继上次浴室后有一次落荒而逃,夺门而出。
黎姝看他尴尬地想钻地缝的模样,原本小脸上的红晕也就慢慢消退,还有闲心逗他,“哥,这是女孩子的小抹胸啦,每个女孩子都会有的。”
“……我知道。”黎侑闷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心情相当不平静。
那块布料从他手掌掉下来时,正好落在他脖子上,那股女孩特有的馨香瞬间包裹住他,在他理智分辨出那块布料是什么之前,情感已经提前一步让他慌不择路地逃离。
他已经迈入初三了,十五岁的男孩也会偷偷看一些男孩之间暗暗流通的片子,杨漾在某个暑假悄悄塞给他一张碟,嘱咐他一定要悄悄看。
于是那个闷热夏天的某个下午,趁着黎姝跟钟琳出门,他拉紧了窗帘,把碟塞进放碟机,一方面焦灼着母亲妹妹会不会突然回来,一方面又好奇着这份通向男人的碟片到底会给他呈现什么样的秘密。
碟片开始放映,同映入眼帘的画面一同进入黎侑脑海的,还有跟那天黎德章和钟琳相差无几的呻吟声和低吼声。
黎侑的眼睛无意识地黏在了上面,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双眼发红,呼吸越来越难以控制,喉咙里发出一声有些痛苦似的低喘,又有些解脱似的,终于,全身一松,躺倒在地上。
可就在这一刻,门外突然传来黎姝的笑声,“妈,晚上做排骨土豆好不好,你做的排骨土豆最好吃了。”
然后便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眼看钥匙锁孔就要被转动,黎侑用出平生最快的速度迅速取出了碟片,扯了条裤子窜进了浴室。
“哥呢?”黎姝的声音响在浴室门外。
黎侑不敢出声,他也不确定自己出口的声音会不会带上端倪,只能打开水龙头回应。
好在黎姝听到水声就没再问他了,又跑进厨房跟钟琳撒娇卖乖去了。
黎侑心情却越发微妙,黎姝的那块小抹胸上的味道显然又一次诱发出了他那次隐秘的经历,让他隐隐觉得全身又开始燥热起来。
他全身发红,脸色却越发苍白,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禽兽,虽然黎姝血缘上不是自己的亲妹妹,但实质上跟亲妹妹没什么两样,他这样还能发情,他还有救吗?
一想到黎姝那张俏丽张扬的脸,还有时常噙着的笑意,他脸色越发冷淡,努力忽视那块抹胸,回想黎姝欠揍的模样,总算心中平静了不少。
可十五六岁正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时候,黎侑皱着眉看了眼身下,带着些自我厌弃地进了浴室。
经此一役,黎侑越发避开跟黎姝的身体接触,平时被她气得不行了,就从其他方面罚她,比如说背的单词要加倍,再比如说连着好几天做菜都做她最讨厌的胡萝卜炒鸡蛋。
黎姝被他气得团团转,压根儿没意识到哥哥相比从前的违和之处,也就错过了探究黎侑秘密的机会。
黎姝初一这年的春节,黎德章又回来了。
他不在家的时候,钟琳跟他远距离恋爱,又找回蜜里调油的感觉。就连孩子们偶尔对黎德章有怨言,她也全力站在丈夫的一侧维护他。
只是黎德章回来一两天,家里一片和睦,三四天,小摩擦不断。又过了两天,就是噩梦重演,黎侑和黎姝新鲜劲儿过了,都恨不得他赶快离开。
现实里的感情不像电视剧,没有那么多幡然醒悟后的相互理解。
它更像开弓离弦的箭,破了口子的布,一旦分崩离析就无力返回。
比方说,当黎德章笑嘻嘻地用夸奖语气说孩子们曾经怎么用塑料拉花装点这个家时,黎侑只感到羞辱,黎姝则第一时间想到那些拉花上落的厚重而无法清理的灰。
再比方说,当黎德章再喝起酒提及他要买一个大房子时,其他人立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了。
黎德章又开始觉得过年“气”不顺了,大年三十,他要打钟琳。
只是这回黎侑给出反击。
他直接给奶奶打了电话。
这事还真只有黎侑办得到,只有这个一年见不着一次的宝贝孙子才能让周老太太大年三十晚上捏着电话筒耐着性子打一两个小时电话。
黎侑打开免提,让全家听着周老太太询问的话,偶尔还拉着黎德章聊几句,夹杂着黎姝乖巧的话语和钟琳干巴巴没什么新意的拜年话。
一家人活像表演尴尬的舞台剧。
但钟琳最后没有挨打。
黎德章就算是牲口,也没法对着一年没见的老母亲表演一出打老婆骂孩子式拜年。
当然,挂了电话后恼羞成怒的黎德章还是把黎侑揍了一顿,但念及儿子的出息和周老太太的宠爱,黎德章潜意识里怕打坏他让周老太太心疼,又耽误黎侑出息,也没往死里重。
黎姝把他拉回房间,有些心疼地往他淤青的脸上擦药。
“哥,你今天真勇敢,是我们一家的英雄。”黎姝笑嘻嘻看着他,双眼像缀满了星星。
黎侑被夸得飘飘然,心头舒坦,“嗯”了一声,俯下脸方便她动作。
黎姝突然“嘶”了一声,蹙眉握住了胳膊。
黎侑连忙拉开她的袖子,看着纤细白皙的胳膊上的两道青。
“疼吗?”他问。
黎姝弯起月牙似的眼,“你不这么捏就不疼。”
黎侑下意识又捏了她一下,“姝姝,你明明可以躲在后面的,干嘛主动上来挨打。”
结果皮带既打在她的手臂,也落在他额角,根本没有挡的意义。
黎姝把手抽走,看了他一眼,奇怪道:“我们是一家人啊,你可以保护妈,我也可以保护你。”
这个道理在黎姝看来理所当然,在黎侑心里却显得酸涩无比。
就像以前哪怕各打五十大板,他还是要多挨两板子,钟琳还总觉得黎姝是挨得更重那个。
黎侑对黎姝恨的源头就是他妈钟琳。
这些年来,他对黎姝的恨意渐渐淡了,不仅仅是因为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接受了黎姝这个妹妹的事实,更因为他对来自钟琳的渴慕淡了。
鱼终究会知道自己无法拥有天空。
哪怕那渴慕曾因供给的稀缺更显疯狂,但鲜活的心脏却是会冷却坚硬的。
钟琳对黎德章爱到了骨子里,对黎姝也视若珍宝。
钟琳也爱黎侑,但这种爱与前两者冲突而不得不做抉择时,被一次次切割后,黎侑宁愿它不存在。
倘若一样东西做梦都没法得到,那么黎侑只能反反复复告诉自己,它没什么了不起,我没有它也能活得好好的。久而久之,他就说服了自己,这是种自我驯化。
黎侑还是会恨黎姝,那层恨意被包裹在凶巴巴的言行上,他一直从潜意识里拒绝对黎姝温柔。
对敌人温柔,就等于对自己残忍。
那么——
假如有一天,这敌人不再是敌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