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红妆5 “咚， ...
-
“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急切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吵得人睡不着，舒司鸢索性起床去刷牙洗脸。
等她出来后，门外的化妆师已经改为撞门了，脆弱的门板在撞击下发出震动。
她打了个哈欠，无视化妆师的消息轰炸，顺了遍今天自己的戏份，就去衣柜里挑了套适合的裙装。
化妆师颇有毅力地敲了半个小时的门，直到六点半的闹钟铃声响起，扰民的敲门声同时消失了。
七点整，她换好了衣服，开门请化妆师进来。
小浔上妆的手法很娴熟，她不爱闲聊，表情冷淡，只偶尔开口说“闭眼”、“向上看”之类的简短指令。
提着箱子的助理戴着口罩，和小浔沟通了两句，就熟练地卷完了她的头发，又提着箱子赶去了下一家。
镜子里倒映出小浔严肃的侧脸，她唇线绷直，小心地涂抹正红色的口红，画完最后一笔，食指轻轻抬了下舒司鸢的下巴。
接着小浔转过头，仔细端详镜子里那张妆容明艳的脸，眉眼忽而弯了，凑近甜甜地说道：“亲爱的，早上来找你怎么不给我开门呀？”
手指若有似无地蹭了蹭她的下巴，再往下几寸就是脖颈。
舒司鸢不躲不避，“不是七点吗？七点前我一直在睡觉。”
手指不动了，小浔如同定格般注视着镜子里的舒司鸢。
良久，她才像重新上好发条的玩偶一般动作起来，迅速收拾好散落桌面的化妆品。
“好了，要补妆的话就来一楼最里边的房间找我。”她交代道，合上箱子走了。
舒司鸢挂上工作证，戴上一顶浅卡其色的平顶礼帽，拎包出门下楼。
餐厅里已经摆了些早点，她随意地找空位坐下，结果被已经进入角色的两个侍女请到了赵夫人身边去。
赵母和她闲聊了几句话，让她多听赵父的话，不要因为工作耽误参加今晚的婚宴。
“你别老成天待在外面跑来跑去的，不像话，多着着家，陪你爹多说说话，最好是把工作辞了，娘给你找户好人家，嫁到城外去……”
翠绿的耳坠随着她说话时一晃一晃，舒司鸢默不作声地吃着面，心想着赵母怎么还拉着她给自己加戏，以及以赵行盈的人设应该怎么回答。
然后她摔了筷子，推开碗，冷着脸起身大步离开。
身后的赵母拍了下桌子，又急又气地目送女儿走出餐厅。
贴身侍女高想阳急匆匆追了上来，递给舒司鸢一把伞和一盒糕点。
“夫人也是为了小姐着想……”高想阳应付了句场面话，塞给她一张纸条。
拐出赵公馆坐落的街道，就是商铺密集的街区，热腾腾的白烟和食物的香气纠缠混合，弥漫在昨夜凌晨刚下过秋雨的湿润空气里。
手表显示时间还早，她咬了口甜腻的点心，沿河流慢悠悠地朝着码头走去。
河流贯穿岩城，将其一劈为二，在城头、城中心和城尾各修建了一座木桥，方便人们往来。
到了那六条船停靠的码头，她展开了手心的纸条。
——“任青芮没有进城。”
“诶，赵行盈，我记得你是莘曼的朋友，怎么样，还适应吗？”
面前有人挡住了去路，舒司鸢收起纸条，抬眼和任青芮对视。
记忆中，她确实看到任青芮上船了，但后面又是起了大雾又是全程闭着眼睛，对方到底进没进城还真不好说。
任青芮关心道：“赵公馆周边店铺多，白天不消停，到夜里的动静就更大了，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舒司鸢瞪了她一眼，口吻轻慢，“关你什么事，让开。”
说完，她不等任青芮反应，撞开她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
相碰的肩头传来的触感是正常的。
她揉着肩膀上船，正赶上船夫们出城去接玩家，鲁师傅在最后一个，被她拦了下来。
“你问这些东西啊？”鲁师傅嗓门宏亮，“蜡烛是在面店拿的，镜子是在胭脂铺，帷帽在裁缝铺里拿的。”
她问：“是你们自己去领还是别人送来的？”
鲁师傅说：“自己去领，东西都在店门口放着。”
往桥上瞧去时，任青芮已经不见了，码头周围也没有别人，她便点头谢过鲁师傅。
去这三家铺子时间上来不及，而报社就在下一条街，她就先进了报社。
“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赵大小姐来得可真够早的。”
怀抱一叠文件的女人正巧从主编的办公室内出来，见到她便酸溜溜地暗讽道。
女人名叫焦荣煦，眼梢吊得高高的，颧骨突出，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精明和不好相处。
赵行盈没来前，她是岩城民报削得最尖的一根笔杆子，写出来的文章既往人的心窝里扎，又往人的脊梁骨上戳。
可她的后台不够硬，虽是姓焦，但她娘是白房子出身的，焦老爷又向来不喜女儿家在外抛头露面的，自然不会过问她的事。
自己拼了几年才拼出的一份事业，不成想只需要赵老爷简简单单一句话，他那个留洋镀金的女儿就能轻松得到。
舒司鸢冷哼了声，但不用她开口，一旁就有狗腿子帮她骂回去了。
这段剧情她没台词，抛下身后对骂的两人，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腕表上的指针来到九点，玩家进城了。
桌边积压的报纸上登了几则有意思的短新闻，反正不用她真的做记者的工作，舒司鸢便摸鱼看起报来。
报纸里没发现什么线索，一溜烟儿的都在拍商会会长赵老爷的马屁，黑白合照里是他与城中平民握手拥抱的画面，字缝间填的全是赵大善人的美名。
下调了大宗交易里牙行抽取佣金的比例，去除了不必要的苛捐杂税，严禁私人交情代替雇佣契约，稳定岩城货币的汇率……
她翻着手里的报纸，跳读过一行行文字。这时有人敲了敲门，门开了，是方才和焦荣煦对骂的年轻男人。
他干了一年多，做的是报务员的活，偶尔被叫去印刷车间打杂，不是正式工。
赵家的几个小厮垂着脑袋列队走了进来，把食盒一一放到桌上打开。
为首的丫鬟说：“夫人担心小姐饿肚子，特意差小的送来。”
舒司鸢一眼都不看食盒，随手拣了本笔记本摊开翻阅，淡漠地说道：“拿出去分了吧。”
丫鬟咬了下嘴唇，只留下一只食盒，摆手让小厮们出去了，自己走在最后头关上门。
门缝里闪过焦荣煦的脸，毫不避讳地噗嗤笑道：“赵大小姐这是上学来了？没断奶就不要出来抢人饭碗了。”
赵行盈为人自恃清高，通常不愿搭理她看不上的人，旁人浅薄的闲言碎语她是不管的，但焦荣煦这种上赶着挑衅的，话说的着实过分的，碰到第二次她绝不忍气吞声。
舒司鸢的脸色沉了下去，丢开笔记本霍然起身，几步来到门口一把推开了将要合上的门。
她盯着焦荣煦表情得意的脸，说道：“我找到焦小姐一篇没刊登的草稿，写的是思和饭店的丑闻，足足有一千字，怎么没用上？”
“我猜是因为丁老板爱看，花两百买了自家的报道，”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焦小姐，你的字可真值钱，不如再写一篇，丁老板就能在岩城给你买套房子了。”
焦荣煦愤恨地瞪她，刹那抬手作势要打，突然清醒过来又忿忿地放下了。
赵行盈的头号狗腿子瞬间急眼了，捋起袖子就大声嚷起来了。
他质问道：“你干什么？你是不是想打大小姐？！”
说着还往焦荣煦那边靠，后者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冷笑道：“贾诚，蚂蚱都没你能蹦跶，你还比蚂蚱有眼光，专挑高枝攀啊。”
“是谁出钱给你弟看病？是谁引荐你进的报社？是谁一口一个大恩人的？这才一年就忘了。”
焦荣煦一步一步逼近他，照着他的脸扬手扇下一巴掌。
“我往你肚子上打一拳，吐出来的是狼心狗肺！”
这一巴掌其实是借位假打的，却宛如某种开战的信号。这些和赵行盈一派的，和那些焦荣煦交好的同僚，瞬间纷纷一拥而上，互相你来我往地推搡。
报社的铜门大开，几米开外便是那条河，载着玩家们的船正好划到了报社的正门，每双眼睛都能清楚瞧见屋里的这出戏。
舒司鸢悄悄地舒一口气，时机刚刚好，不然还得再演一遍。
后边的剧情没她的事，她回到办公室，门一关又摸起了鱼。
但她只得了一时的清净，门外响起拥挤的脚步声和劝架声，下一秒，她的门就被打开了。
好几名玩家见到室内有人，不禁怔了下，被后面不明就里的人们推进来。
一拨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办公室中央挠了挠头。
舒司鸢正想开口请她们进来，一瞬想起赵行盈的人设，端着架子道：“出去。”
她这样说，反倒有人直接大着胆子进来了。
一个女孩挎着同伴的臂弯，问道：“你在这里工作吗？”
舒司鸢开始营业，“对，我是报社的记者。”
她等着回答女孩的下一个问题。
女孩从包里掏出了相机，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个，能合照吗？”
舒司鸢沉默了，在遵守角色人设和满足玩家的小要求之间来回摇摆了一秒，而后便答应了。
拍完照后，另一个女孩子还问能不能吃一块食盒里的点心。
她点点头，“都给你们。”
还留在室内的几个人伸出手，就把点心分干净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