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故事》R老板

34、再婚 雨天的南城

　　雨天的南城总带着股湿冷的潮气，王则安就是在这样一个傍晚出的事。

　　林珊那天去买小宝爱喝的牛奶，刚走出超市门，就看见一辆面包车因为路滑失控，朝着人行道冲过来。她还没反应过来，是王则安从后面冲过来，一把将她往路边推，自己却被面包车蹭到，重重摔在地上。

　　救护车鸣笛的声音划破雨幕，林珊攥着王则安沾了血的手，整个人都在抖。医生说他伤了腿，还撞到了头，需要住院观察，能不能醒过来，要看这几天的情况。

　　整整一个星期，她看着病床上毫无动静的王则安，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甚至不敢想，如果他彻底醒不过来，该怎么办。

　　直到第七天清晨，刺鼻的消毒水味里，她忽然感觉到手心传来一丝微弱的动静。

　　林珊猛地抬头，看见王则安的眼皮轻轻动了动。她屏住呼吸，凑到床边，声音发颤：“则安？能听见我说话吗？”

　　又过了几秒，王则安终于睁开了眼。入目是满室的白，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在林珊脸上，嗓子干得发疼，只能粗哑地喊出两个字：“林珊……”

　　“我在！我在！” 林珊赶紧按响床头的呼叫铃，又扭头冲出门喊，“医生！403 病房醒了！” 她的马尾散了一半，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跑的时候薄毯从肩上滑下来，她都没顾得上捡 。这几天，所有的担忧、恐惧，在他睁眼的那一刻，被喜悦冲散。

　　医生检查完后，林珊坐在床边，给王则安喂温水。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牵动伤口而微微皱起的眉，眼泪一时又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王则安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轻轻颤了颤。

　　翻涌的情绪倾泻而下，林珊不得不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流出：“你这个混蛋！”害她如此担心。

　　林珊要再婚了。她约向禾出来试婚纱。

　　婚纱店内，林珊身着一席梦幻白纱站在镜前。

　　她本在学校里的时候就是当年的风云人物，只是结婚生子后为人妻、为人母的辛劳掩盖了年少的张扬。此时，精心设计的裙子完美勾勒出她的曲线，鱼尾式的裙摆在身后无限延长。青春的光彩仿佛穿过时间的阻碍，在新的时空里重新演绎进而绽放。

　　林珊定定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层层叠叠的轻纱环绕在胸脯间，蕾丝编织的花朵贴合着白嫩的肌肤盛开，裙摆上恰到好处地点缀着闪亮的宝石，流光溢彩的光芒中和了素白色的单调感。对幸福的期待，全都凝结在一针一线的游走上。

　　她的眼光落在身侧的一处，顿时有些黯淡。她不安地捏着手。

　　向禾帮她理着衣服，将项链给她戴上。熠熠生辉的项链，柔情似水的婚纱，幸福的新娘。三者相得益彰，几欲照亮整个房间。

　　王则安到的时候，惊得说不出话，许久才夸道：“真漂亮。”

　　透过镜子，林珊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王则安。他的脸上还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但是喜悦的笑容却充斥在眉眼之间。

　　别开眼，林珊低着头小声说道：“到时候婚礼，我会用遮瑕膏遮上的。”

　　王则安不解：“为什么要用遮瑕？”

　　“这里、这里，你看。”她指着蔓延在肌肤上的纹路。白皙光滑的皮肤，展开的纹路是显眼的瑕疵。平时穿衣服的时候，她总会可以遮住。可是这件婚纱偏偏在那些不想让人看到的地方做了镂空设计。

　　向禾跟她说不用担心，可她还是怕。她可以说服自己，这是成为妈妈披荆斩棘路上的勋功章，可是却无法坦然站在心爱之人的面前。一旦落入情网，便会格外在意那人的眼光。

　　就像当下，王则安的注视更是如熊熊燃烧的炭火般炙烤着她。

　　她感到，在滋生了妊娠纹的地方，有蚂蚁般密密麻麻的噬咬感。

　　“算了，还是换一套吧。”林珊转身，试图遮挡住身边人的视线。

　　王则安按住她的手：“这套很美。”

　　他迟疑了片刻，企图用科学知识打消林珊的忧虑：“怀孕的人很多都会面临这个问题。激素紊乱情况下造成的皮肤纤维的破裂”

　　“我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要难过？”

　　林珊看着他，所幸将话挑明：“你不介意我为别人生过孩子吗？”

　　王则安笑道：“小宝很可爱，我很喜欢他，我都愿意做他爸爸了，为什么还要纠结这个点呢？”

　　“可是……”

　　王则安用实际行动堵住她的嘴：“没有可是。林珊，我爱你，我爱的，是你的过去，你的现在，还有你的未来。”

　　林珊开玩笑道：“将来我要是变成一头猪呢？”

　　他理所当然地应道：“那也还是我的老婆。”

　　林珊的眼泪夺眶而出：“呆子！”

　　就让她再奋不顾身一次吧。

　　向禾早就牵着小宝偷偷退出了门外。

　　在休息长椅上，小宝揪着手指闷闷不乐的样子。

　　向禾问：“小宝是不喜欢小王老师吗？”

　　他摇摇头：“喜欢。”

　　他很喜欢小王老师，小王老师很温柔，很愿意花时间耐心陪他。

　　他说：“但是我怕妈妈伤心。”

　　向禾看着小宝，都说男生晚熟，可是这一刻她才发觉男孩子也是敏感细腻的。

　　她将小宝揽进怀中，温柔却坚定的语气：“不会的。”

　　苍天有眼，好的女孩会被幸运眷顾。

　　怀中的人儿沉默着，片刻声音传出：“没关系，只要有我在，妈妈绝对不会受欺负的。”

　　掷地有声：“我会永远保护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