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故事》R老板

31、上门 车碾过柏油

　　车碾过柏油路，风卷着路边梧桐叶掠过车窗，带着阳光残留的暖意。向禾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记忆突然被拉回数年前：也是这样的八月，她用一顿饭贿赂了医学班班长，才抠出钟易成家的地址。那时还没开学，她瞒着向嘉，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从机场打车来南城，走的就是这条道。如今路面宽了些，隔离带种满了月季和紫薇，可街角那家旧报刊亭还在，老板养的橘猫依旧蜷在柜台上打盹，旧模样藏在新景里，格外戳人。

　　当年，钟家被追债，时不时有债权人堵在门口高喊还债。向禾来的时候，钟易成不想让她被债权人盯上，只好将她带到远一点的旅馆。后来债还清了，可是钟父钟母却舍不得离开。这是两个孩子出生长大的地方，是他们白手起家努力一砖一瓦建造的家。因此还掉了外债，他们还是住在这，仅是对房屋内外进行重新翻修，象征一切重头再来。

　　原来一切具备，只欠东风。钟易成早就替她准备好了上门的礼物，也让吴用趁着工作的空闲间隙从家中取来拿到车上。他们一结束白日里的戏份，稍一收拾就往钟家老房子赶。

　　钟易成说：“当是跟普通长辈吃顿晚饭，不用过于拘谨。”

　　向禾白了他一眼，指尖捏着礼物的清单晃了晃：“是普通长辈吗？”

　　水杯瓶盖在她的手下“咔嗒” 开，“咔嗒” 关，重复了三四遍，钟易成的目光从后视镜里飘过来，眸色沉了沉，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两下，节奏缓，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红灯亮起，车稳稳停下。钟易成伸手抽走她的水杯，指尖碰到她发烫的手：“再喝，脸该肿了，等下爸妈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语气带点唬人，向禾却立马停了动作，慌慌张张摸出小镜子，对着镜子捏自己的脸：“肿了吗？我都喝了两杯了！” 镜子里的姑娘眼尾有点红，不过是紧张的。

　　钟易成凑过来，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放软：“天生丽质，我妈见了保准喜欢。” 顿了顿，又故意逗她：“当年一个人拖着箱子就敢闯南城，现在见我爸妈倒怕了？”

　　向禾瞪他，指尖戳他的胳膊：“好汉不提当年勇！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哪想得到这么多！” 话落，自己先红了耳尖 —— 当年的莽撞，现在想起来倒有点傻气。

　　钟易成看着她忍不住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向禾扣着手指，声音低下来：“我真不知道等下该说什么…… 我这几年跟我妈都没怎么好好聊过，连怎么跟长辈搭话都忘了。”

　　她没说的是，前一天偷偷给林珊打了电话，林珊在那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哪会啊？当年我见前任婆婆，她把我当空气，要不是我前夫拦着，我早掀桌子了！” 末了又补了句，带着点自嘲：“顺其自然吧，要是合不来，再努力也没用 —— 不过你放心，我觉得钟易成爸妈不是那样的人。”

　　今天她特意换上了米白色连衣裙，又化了淡妆，林珊隔着视频喊 “一百分”，可她总觉得少点什么 —— 少点准备时间，少点底气，像考试前只翻了两页书的学生，慌得很。

　　“怎么不再多给我点时间准备啊？” 她嘟着嘴，指尖抠着座椅缝线。钟易成腾出一只手，掰开她扣着的手指，掌心覆上去，十指相扣。他的手暖得很，裹着她的手，稳稳的：“阿禾，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放轻松，嗯？”

　　顿了顿，他又笑着补充：“说不定你等下要招架的，是他们太热情。”

　　向禾还想问 “怎么热情”，车已经拐进了住宅区。她突然攥紧钟易成的袖子：“停、停一下，我想缓缓。” 车一靠边停下，她就躲进钟易成怀里，胳膊圈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大衣里，声音发颤：“我害怕……”

　　钟易成顺着她的背，手指轻轻捋着她的头发，像哄小孩：“没事，要是不想去，我们就回去，下次再说。” 怀里的人却把腰圈得更紧，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不用不用，给我几分钟就好。”

　　良久，向禾仰起头，声音软得像棉花：“你亲亲我，亲亲就好了。” 钟易成失笑，低头在她额头印了个轻吻，指尖擦过她的眼角：“好了，不怕了。”

　　另一边，钟母早站在门口等了。她看了看手表，又踮脚往路口望：“老钟，你看看，都过了二十分钟了，易成怎么还没到？”

　　钟父趿着拖鞋跑出来：“短信没回，电话也不接，是不是堵车了？”

　　“我往前走走看看。” 钟母急得往路口走，鞋子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钟父赶紧跟上：“你别急，慢点，别摔着。”

　　这边，向禾刚在钟易成怀里缓过点劲，余光突然扫到两个身影往他们这里鬼鬼祟祟地挪。她心里 “咯噔” 一下，瞬间攥紧钟易成的衣角，声音发颤：“别动！有人！好像是狗仔。” 说着她就往他大衣里缩，还抬手去挡他的侧脸，指尖冰凉：“别被拍到。”

　　两人额头相贴，她侧着脑袋往后瞄，见那身影越走越近，手心全是汗：“他们怎么还往这边来啊？”

　　“完了完了……” 她懊恼地闭闭眼，早知道直接开去门口，也不会在这儿耽误。钟易成拍拍她的背，刚想说 “别慌”，结果他一侧头，就对上两双探照灯一样的眼睛。

　　空气瞬间静了，只有风吹着树叶沙沙响。钟母先反应过来，咳了两声，语气有点慌：“你、你们…… 继续？”

　　向禾躲在大衣里，听着陌生的女声，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可又不敢动，只能攥着钟易成的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钟易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笑意：“阿禾，别躲了，这是我爸，我妈。”

　　嗓音中还带有些无奈。

　　像是闪电在天空晃过，向禾大脑一片空白。她的四肢僵硬住，尴尬的感觉从头顶蔓延往全身。剧烈靠得近，她听得清钟易成的心跳声，但她更听得到自己的，一下又一下，像鼓声阵阵，像雷声点点。

　　盖在头上的衣服被拿开。重见光明，回想林珊的吩咐，向禾艰难地扯出得体的微笑：“叔叔阿姨好。”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见面场景。

　　她觉得，自己此时的样子一定是糟糕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