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北于冬》阿柴念

1、第1章 冰镇绿茶

　　“你好，一共是8元，这边桌子上有付款码也可以现金付款 ”

　　满脸褶皱的老奶奶站在前台，从抽屉里拿一张破旧附着年代感的收款码，递到少年的面前。
　　少年目光投向收款码，手却在兜里摸索，半晌，他拿出一张整票的十元拍在收银台上： “不用找了。”

　　“小帅哥，要得要得！不能不找钱啊。”老奶奶扶着收银台边角迈出两步，冲着少年的背影挥舞手中的十元钱。

　　少年拿起两瓶今麦郎冰镇绿茶走出瑞良小卖铺，刚出来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直冲瞳孔，他从小眼睛就有干涩症，不适的眯了眯眼。

　　九月初旬的秋日，虽然是秋季，但才刚立秋不久，夏季那股热气腾腾的氛围还没彻底消下去，整个余杭都充满了炽热伴随着蝉鸣声，阳光洒在白洋港路棕榈路口。
　　他走到石阶左手撑着膝盖缓缓蹲下。余杭一中每到开学的日子，学校门口就会有特别多的家长围在校门口踮脚张望学校里面。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前两个小时。

　　他把另一瓶绿茶胡乱塞进安新的怀里，拧开自己的那瓶灌入口中。

　　“沈絮，咱们两个月没见了，你就请兄弟我喝一瓶绿茶？” 安新嘴上抱怨道，手却诚实的把绿茶放进兜里。
　　沈絮不想搭理他的做作，冷冰冰的开口道：“挑三拣四，不喝就滚。”

　　“两个月不见，没爱了……”

　　“神经病。”

　　安新双手捂住胸口，表情故作夸张： “嗯...居然骂人家，人家的小心肝好痛的呢...”

　　沈絮忍无可忍：“滚去当演员好吗。”

　　相处大约两年，沈絮早已习惯安新这幅鬼样子，演戏、做作、装逼这种事对沈絮来说再正常不过。
　　安新放下手，往沈絮那边一点一点挪动着屁股，搭上他的肩膀，傻子般咧嘴一笑 ：“开玩笑嘛沈总，只要是你买的我都喜欢。”

　　沈絮装听不见他说话，手中的冰镇绿茶不自觉的握紧，冰凉的刺激感传遍了整个手心，直冲天灵盖。

　　他缓缓抬起双眸望着天空，伸出右手挡住强烈的太阳光，阳光从他的手指缝隙一丝丝透露出来，整个手掌感受炎热的阳光。

　　一阵阵微弱的热风，吹起着少年们的发丝。

　　好像就是在说，掀起来，抬头看，你的前途一片光明，不要遮住，你的前方是发着光的。

　　余杭一中校门口，有许多高一新生好奇围在一起望着校园里面，每年都这样循环着。今天就正式升高二了，但是升高二和他自己有任何关系吗？
　　没有，反正都是不学。

　　沈絮觉得自己是的人生是没有前途的，别人都前途都是光明的，他则恰恰相反。

　　初中的时候，沈絮的成绩在班里排第一，不过初三毕业之后因为家庭原因，成绩一落千丈，主要是因为母亲再嫁，父亲再娶。

　　他不想拖累母亲，选择了跟着父亲，好景不长，父亲娶了一个女人回家，又生了一个小妹妹。
　　还没怀孕之前，沈爸告诉沈絮要好好和后妈相处，后妈要是怀上小宝宝了，要事事让着后妈。

　　后来小宝宝生下来了，是个妹妹。

　　全家福的照片没有他。

　　那一晚他想了很多..这些疼痛是无法描述出来的。每当回想父母离婚时的场景，是日日夜夜的煎熬，是精神上的打击；是父母争吵时，他的无助，不知所措。

　　这种眼泪流下来，很痛。

　　这导致他没有心思再学习了，高一刚开学就不学无术，天天打架，抽烟，学校校长老师都管不了他，他也正式的放弃自己陨落了。

　　从此结交了一堆狐朋狗友和安新这个好兄弟。

　　安新长像如同小学生却又痞里痞气，178.4的大个子心思比幼儿园小朋友还幼稚。

　　有个点子是安新经常对外宣称自己一米八，果不其然，只有没有一米八的人才会这么说，好消息是他可以完美假装一米八。

　　但安新这个人其实够仗义，他只是学习不好，不代表人品不好，兄弟有事他是真上。高一的时候因为沈絮和别的学校的小混混打起来了，自己也去帮着沈絮，结果沈絮毫发无伤，衣角微脏，自己却被打的轻微骨折进了医院。

　　就算进了医院，安新也会乐呵呵开玩笑似的跟沈絮说：唉没事！死不了！
　　不过安新和他最大的区别就是，安新的爸爸妈妈很爱他。

　　学校里有许多沈絮的小迷妹，高一上学期就有不下10个女生来表白。

　　表白信都是安新帮忙拒的，因此，许多小迷妹因为这个就此讨厌上了安新。
　　老奴冤枉啊！

　　关键是沈絮拒绝她的们的理由居然是自己配不上？？
　　他不知道那些女生为什么会喜欢自己，明明他是一个很差劲，差的彻底人，他不想让女孩子因为自己这么一个人停留在原地。

　　沈絮觉得，他和那帮主任、邻居，父亲说的一样，就是一颗老鼠屎。

　　所以不想坏了一锅好的粥。

　　那些女孩子都有着大好的前途，选择了他人就是在误入歧途，沈絮对自己就是这种评价。

　　当然，安新的确是劝过他的，而沈絮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安新闭了嘴：

　　学生就应该好好学习。

　　沈絮故意把瓶盖用力拧紧，像是要把瓶盖拧穿一样。
　　这算是一种情绪发泄，把瓶子拧的特别紧，紧到再拧开的时候都很费力，让压力发泄在瓶子上。

　　“走了。” 他站起身，五指伸进发丝里揉了揉。

　　“啊？去哪。”

　　“跑。”

　　“什么？”安新朝他的视线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前来抓他们的老鹏。

　　老鹏有着超大的啤酒肚，走起来脸上的肉还一颤一颤的，有时候笑起来褶子也布满了脸，好处是老鹏不像别的主任都有胡渣，他整体来看圆滚滚的像个球。

　　“沈絮！安新！高二的来学校参观干什么，难道你们也是高一吗！！”，老鹏边跑边气喘吁吁的对他俩喊道。
　　可能是虚胖的原因，老鹏没跑几步速度就以肉眼可见的降下来。

　　安新抬起脚尖，做好准备跑路的架势低声“我艹”一声：“学校对面的小卖铺是学校开的啊还不能来，老鹏他们有病吧，其他高二的也来了他不抓，偏偏抓咱俩。”

　　话还没说完，老鹏带着他那一duang一duang的肥肉离他俩越来越近。

　　跑！！！

　　眼见他俩转身拔腿就跑，老鹏急忙对着他俩的背影，歇斯底里的嘶喊：“别跑你们两个！不然等着今天给我升旗仪式上台读检讨！”

　　升旗仪式？

　　检讨？

　　管他呢，先跑再说，人要活在当下，被抓到才丢人呢。
　　俩人跑着跑着，后面突然没了老鹏的吼叫声。

　　安新下意识的向后看去。

　　刚才还咆哮的老鹏立马表演川剧变脸，其乐融融的和一名学生讲话，安新近视4.7为了帅所以不戴眼镜，他想看清楚，使劲眯眼仔细看去。
　　“那不是......”安新喃喃道，那名学生是一张生面孔，他却又有点熟悉，“嘶......似乎是隔壁学校的？”

　　闻言，沈絮也看过去。

　　远处站着的学生身姿笔直，皮肤白皙，书包明明是单肩背的，妥妥混混习惯，但却有一股好学生的感觉，由于距离较远并看不出什么。
　　但是可以看出来这人居然比老鹏还高一个头。

　　不知是不是双向心灵感应。

　　好学生偏头看向沈絮这边，两个定睛对视。

　　沈絮身体一怔，视线根本来不及转向别处，就呆呆的盯着远处那乌黑亮丽的眼睛。
　　高一经常打架的原因，导致他和谁对视，都觉得是在向自己挑战，可这个人却不一样，沈絮能感受到他眼里的温柔。

　　温柔就像要溢出来，射入他的眼底，是人山人海中一眼就能锁定的人，人在一生里能遇到千千万万的人，可他在沈絮眼里很特别。不知为何，沈絮的心房莫名其妙深深刺痛了一下，似乎心底是有什么在呼唤他。

　　为什么。

　　说不上来的奇怪感，与其说是奇怪感，更多是不顺眼，他总觉得这个人的眼神是在挑衅自己，沈絮一股无名火窜涌，莫名手发痒想把那人揍一顿，虽然他看谁都不顺眼。

　　“哦哦哦对对对！”安新右手握拳砸向左拳，突然惊呼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这是隔壁那二中年级第一啊，市第一！难道这是转咱们学校了？牛逼啊校长还会偷人。”

　　思绪被突然拉回，沈絮有些不太高兴，刚才脑海里想的全都灰溜溜的消失了。他默默扔下一句：“关我什么事” 头也不回的走了。

　　安新看他无缘无故耍大爷脾气走了，立马抬起脚紧跟上去：“哎....？等等我啊！”

　　梧桐树叶飘落在一中的街道，不断有车发出鸣笛声与人穿梭在马路、小街道，红绿灯因常年不维修变得非常老旧。

　　如果说，中旬夏季代表着意气风发、不被事物定义的少年，那么...秋天代表什么呢？

　　—

　　俩人拐到一个两壁狭窄的小巷子，沈絮靠在墙上淡淡的吐出一缕缕烟气，白烟布满在巷子口，逐渐飘进巷子深处。
　　安新双手撑着胳膊，蹲在地上学狗一样吐着舌头，大气喘不上一口：“唉我说沈总，你你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都快追不上了，累死我了我去。”

　　沈絮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两指间夹着烟用力往墙上摁去，高温的火星瞬间变成灰渣灰飞烟灭。

　　他缓缓开口：“多锻炼吧。”

　　“你还不如让我去死” 安新热的扯了扯衣领，散散热气，“开学第一天就要挨罚，这不完了。”

　　“傻子才去。”

　　听他怎么说，安新大脑灵光一闪：“哦对到时候咱俩可以躲......”话还没说完，巷子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还有棍子敲击铁水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