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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第91章 ...

  •   报喜讯托福终折桂,邀荐信越洋巧运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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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清楚地明白:
      她没有退路。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别人放松的时候,用尽全力。
      这一份笨拙、这一份执拗,将成为她未来所有“打脸”的底色。

      而与此同时,安安在上的《AI 编译器原理》课程则像一场思维革命。MLIR 的多层中间表示和 TensorRT、XLA 背后的实现机制,几乎重新定义了她对“模型”与“硬件”的理解。

      从“训练一个模型”到“让模型跑在硬件上”,中间隔着的是无数个“调度、量化、内存映射、IR转换和kernel融合”的步骤。她用 clang + LLVM 写 Pass 来做简单算子融合,运行在 TVM runtime 上调 profile log,周末窝在实验室调一个 IR pattern 就能耗光整整两天。

      周三下午是她最兴奋又最疲惫的时间段,《可重构计算与异构系统设计》实验课会让她亲手部署一套 AI 加速核,从 Vivado 中搭逻辑块,一直到生成 bitstream,烧录上 FPGA 板子,再用 Python 写好驱动代码做模型推理。这一整套流程下来,哪怕是一点 clock cycle 错位,系统都跑不起来。

      她曾在一次实验里用一个剪枝过的 lightweight CNN,部署到了某款国产 NPU 模拟器上。第一次让板子跑通图像识别任务时,几个实验同伴兴奋地鼓掌,她却只是松了口气:这只是第一步,远远不够。

      与此同时,《深度学习系统设计》和《模型压缩与边缘部署》则让她开始追逐“智能模型的小型化”极限。她在组会上展示了自己对 MobileNet 的量化策略分析,用结构剪枝和蒸馏组合,将模型从 80MB 缩减到 9MB,成功让它在一个 MCU 上勉强实现异步推理。

      老师评价她的实验方案:“逻辑闭环完整、底层感知很强,有系统设计的潜质。”但安安自己知道,真正高质量的系统,是连运行时间误差都控制在个位数毫秒内的——她离那一步,还有很远。

      在《算法-硬件共设计》课程,安安被课程提出的“软件定义硬件”理念震撼了:你不再只是写逻辑电路或调 kernel,而是要根据算法本身的需求,倒推出适合的硬件结构,并考虑动态资源调度、功耗墙、访问冲突、异步异构等各种约束。

      她写的第一个跨层优化项目,是一个小型目标检测模型的运行路径分析,从算法到 Tensor 表达、再到中间指令流的调度逻辑。她一边改代码,一边调功耗模拟器,最后甚至自己写了个小型 compiler pass 来干预调度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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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学期开始的同时,导师带着她以第二作者身份参与发表一篇系统方向 workshop/short paper(如 MLSys、SysML、DATE workshop)。安安自然是感激不尽的。

      安安的生活节奏已然提速至一种几近工业流水线式的精准与高效。而除了课程学习与技术训练之外,她还在为一个更具挑战性的目标做准备:撰写并投稿一篇系统架构相关的协作论文,力争将草稿送往顶级会议平台MLSys、MICRO、ISCA或 DAC。这对本科生而言,本就是高门槛的挑战。

      她一点一点学会 LaTeX 的布局、掌握如何读写 profiler 图表、怎样在实验部分构造严密的对比组;也开始练习如何用科研语言说话——不是光讲“跑通”,而是讲“跑得为什么快”“快的代价和工程意义”“限制在哪儿,推不动时背后的机制是怎样的”。这些东西,没人教你,只有做多了才知道。

      也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收到了师兄柯嘉晨的消息。那是她去年暑假曾在系统方向组会中结识的前辈,如今已在中山大学“PISoC Lab”(并行智能系统与片上计算实验室)读研,并深度参与了一个真实商业合作驱动的项目。嘉晨师兄在信息里说:

      “师妹诶,咱实验室现在有个边缘AI方向的合作项目,刚好缺一个负责模型压缩和TVM中间编译链的人,你愿意来的话,我跟程教授提一声。有米恰。”

      安安上过程教授的课。以前大一的安安还梦想过如果要在广州读研就报程教授。那个时候大一的安安就因为好成绩和天赋给程教授留下了印象。

      安安当时差点不敢相信。在自己学校内部尚未完全成熟的系统栈环境下,她竟然能有机会跨校参与中大顶级团队真实科研项目,直接切入系统-芯片-AI协同设计的前线。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
      于是乎她得到了程教授的举荐和offer。

      这是一个由中大牵头、联合多家企业合作推进的边缘部署平台项目。它不是校园里的课设模拟,也不是单纯的企业实习,而是处于真实产业需求 + 高价值科研探索的交汇口上。

      牵头单位:中大 PISoC Lab

      项目导师是系统架构和芯粒方向国内领军学者,研究深度涉及 SoC、NoC、SysML 编译器,常年与芯片企业共同孵化原型产品。

      企业方合作:

      国产轻量NPU芯片厂商,专做超低功耗 SoC

      出海型 IoT 设备公司,需要部署图像识别摄像头到多个发展中国家市场。

      安安第一次走进中大的系统大组机房,是一个燥热却透着制冷剂气味的午后。楼下是正午的蝉鸣,楼上则是堆叠整齐的开发板、电源线、仿真器和厚重的文档,她站在门口,像个闯入了更高维度世界的小卒,却不得不很快学会提刀上马。

      她不是中大的学生,只是个来自暨南大学的系统方向本科生。但因为那年暑假的那场“科研demo”展示,她被特批为项目组的协作成员,挂靠在中大的“PISoC Lab”下,进入了一场并非为她量身定制的真实科研项目。

      安安第一次走进中大的系统大组机房,是一个燥热却透着制冷剂气味的午后。楼下是正午的蝉鸣,楼上则是堆叠整齐的开发板、电源线、仿真器和厚重的文档。她站在门口,像个闯入了更高维度世界的小卒,却不得不很快学会提刀上马。

      项目任务是将一个轻量化 CNN(MobileNet v2)模型完整部署到国产低功耗 SoC 上,支持图像采集、检测、抓拍、异步上传。功耗限制死在 1.5W,运行环境无风扇无主动散热,面向的市场是东南亚和非洲偏远地区——任何一个模块崩掉都不能靠 OTA 升级救场。这是企业主导的系统工程项目,不是象牙塔的验证论文,每一层都要闭环,每一个配置都要落地。

      安安所在的小组负责的任务,是模型部署的“最低一层”:从训练后的模型压缩、编译优化、Profiler 构建、Runtime 内存路径重构,到终端推理链路验证。这条链路,是整个项目最容易出错的一段。

      她刚上手时几乎崩溃。TVM 的 Relay Pass 不是教材;算子融合失败时 IR 展开日志能撑满一个显示器;剪枝一层网络,竟然打乱了整个推理 schedule;那块 SoC 板子像个闷罐,调不出 log,只用 crash 或 silent hang 表达“你做错了”。

      她跑了一轮又一轮的 profiling,反复调 “Conv-BN-ReLU” 的融合路径,尝试多种剪枝策略(结构化 + 非结构化),观察不同策略下 memory footprint 与推理 latency 的变化;她改过 layer 调度顺序,只为抹平一个突起的 DRAM stall;也写过 fallback path,保证系统在热边界临界值触发时能动态降帧、降低功耗,延长持续运行时间。为了验证剪枝后的 pipeline 是否 memory-safe,她自己写脚本模拟了数据流穿过每个 op 时的 memory region overlap,做了 50 多轮的 trace 采样。

      她不是靠理解在推进系统,而是靠测试一点点找出可行路径——踩出一条能跑、能 debug、能 profile 的 pipeline。

      有一次,她连续调试了两晚,终于把量化后模型的某一段 op 在不破坏系统浮点精度 baseline 的条件下,压缩到了 68KB SRAM 块中。她看着屏幕上跳出“Power Limit Triggered – Falling back to Reduced FPS Mode”那一行提示时,几乎笑了——是种在无人注视中完成工程挑战的孤独骄傲。

      在中大机房那几个月,她用过 FPGA 板仿真验证过 conv 模块热稳定边界,也写过 runtime fallback controller;她在 Distiller 里剪过残差连接,也调过 layer-wise memory reuse;她没讲出来的那部分优化——像 fallback trigger path、热敏 hook、runtime fuse tuning——仍然藏在她的文档副本里。但她在会议上讲的那一页 PPT,足够让企业方的工程师点头。

      年底项目成果要进入展示会,她被指定独立搭建 demo pipeline,负责 poster 展示与技术讲解。她得用三分钟让人听懂:“你看到的这个摄像头,之所以能在 1.5W 芯片上实时跑目标检测,是因为我做了 fusion、memory 重构、剪枝回补调度,甚至 fallback handler 全部嵌入 runtime。”

      她的论文草稿开始写了,题目叫:《Memory-aware Quantization for Edge-AI Deployment under Low-Power Constraint》。

      导师告诉她,如果她能写清楚剪枝策略与 memory reuse 的路径逻辑,能提供 profiling trace 和复现实验,就可以冲击 MLSys、DAC 或者 DATE workshop 的 short paper。

      她走进来的时候只是一个试图做“边缘部署”的自诩小菜鸟的本科生,而当她走出这个实验室时,她知道什么叫“全栈系统路径”,知道什么是 memory bottleneck,什么是 thermal fallback,什么是 profiling 。

      Pro Max Plus版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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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坐在宿舍里,靠窗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她拨通了Brady的电话,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她知道,今天她得把这些忙碌和突破说给他听。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有些快。Brady那头的声音依旧低沉而冷静:“怎么了,安安,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嗯,”安安轻轻笑了笑,声音有些疲惫却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骄傲,“我刚从中大的实验室出来。你记得我说过的那个边缘AI项目吧?我现在负责的任务终于有点进展了。”

      Brady的语气变得稍微凝重些:“是吗?说说看,进展怎么样?”

      安安靠在椅背上,稍微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日子来的压力和突破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这个项目涉及到把一个轻量CNN模型部署到低功耗的国产SoC上,最关键的是,它必须在1.5W功耗内运行,环境没有风扇、没有主动散热,目标是东南亚和非洲的边远市场。”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兴奋,“我们负责的那一块是从模型压缩、编译优化,到Profiler的构建,再到终端推理链路验证。整个过程,每一步都超难,做错一点就全盘崩塌。”

      Brady沉默了几秒,听她说完后才开口:“这不容易。”

      “是啊,最开始我几乎崩溃。”安安轻轻笑了笑,“TVM的Relay Pass根本不是教科书上能找到的,算子融合失败,IR展开日志能把显示器都撑满。还有剪枝策略,搞得我觉得自己好像在调试一个永远不会完美的黑盒。”

      Brady在电话那头听着,似乎也能想象她那时的焦虑:“但你挺过来了。”
      他在微信上给她发起一个共同听歌的链接,里面放的是Brady会去听的古典乐。“换个心情。”

      “嗯。”安安的声音变得坚定,“我终于调出来了一个稳定的路径,终于满足了功耗限制,达到降帧模式的需求。”

      电话那头的Brady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略带欣慰:“看来你进步得很快。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好。”

      “谢谢你。”安安微微低头,声音有些柔软,“其实我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坚持下来,直到真的看见成果出来。每一次突破背后都有更多的问题等着你去解决,技术、工程、甚至人情世故。”

      Brady轻轻笑了笑:“说到人情世故,你能告诉我你的团队里有没有人给你制造了点困扰?”

      安安顿了顿,眉头微微一挑:“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Brady的语气有点戏谑,“你不可能每天都像个机器人一样工作,一定有些不顺心的事吧?”

      她笑了笑:“确实有些。比如我们导师很有意思,明明知道我们这些学生都在忙着自己的论文和项目,却还是总是插手,插进来的都是‘人情’。”

      “但你知道吗,我现在才发现,很多东西,人情世故,父母没教,得自己碰,碰的一头血,才学得会,唉,差距啊。”

      Brady轻轻一笑:“嗯,我明白了。那么,既然你说到‘人情世故’,你是怎么理解它的呢?”

      安安想了想,语气略带思索:“人情世故,它不仅仅是说些客套话,或者请客吃饭那种表面上的礼仪。我觉得它的本质是,懂得怎么与人打交道,了解别人真正想要的东西,然后用一种让别人舒适的方式去接触,这不仅是为了别人好,也是为了自己。”

      “理解不错,还有吗?不过即使是这样,你也已经超越太多人了。因为很多人连怎么说好听的话,怎么请客怎么吃饭都不知道。所以你觉得人情世故,它背后的本质是什么?”Brady继续问。

      安安有些认真地回答:“我觉得它的本质是‘润滑’,在这个社会里,很多事情是隐形的,像是那些潜台词,别人的心思,你得能读懂。有时候,做事能不言而喻,减少时间成本,降低风险,这才是关键。像是和懂的人做事,就算不说话,事情也能顺利进行。”

      Brady轻笑一声:“听起来你已经把它理解得很透彻了。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你知道,很多家庭条件不太好的人,可能从小就没接触过这些社会规则,反而常常在社会上吃亏。特别是有些父母,他们反而没有把这些教给孩子,反倒是教了一些反面的东西。”

      “没错,”安安点了点头,“像我认识的有些人,从小家里就是为了温饱挣扎,什么都没有。每天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来争去,今天因为打碎了一个碗被骂,因为东西买贵了被骂,明天因为晚回家五分钟挨揍。这样的人一旦走进社会,根本不知道怎么和人打交道,什么‘潜规则’、‘暗语’根本不懂,稍微一碰就傻眼了。”

      Brady的语气变得沉稳:“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很多刚踏入社会的人,总是会显得迷茫,甚至郁郁不得志。尤其是那些从贫困家庭出来的孩子,他们的父母从来没有学会这些,甚至从小教错了。等他们成年,站在社会的舞台上,才发现自己根本不适应这个世界。”

      安安沉默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对啊。可能是因为,很多时候我不太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努力,工作,拼命去做,去争取,最后却发现什么都不如别人。”

      Brady的语气带着些许理解:“这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安安。人情世故,它不是让你放弃自己的原则,而是让你学会如何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路。”

      “对。”安安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或许我还不够成熟,很多东西没有看透。但我至少知道,理解这些背后的道理,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突破了。”

      Brady低声说:“你已经很不容易了,安安。你的成长非常快。”

      安安轻轻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本,靠在床头的靠垫上:“说到这个,我现在有点懒得想了,我觉得我害怕英语考试,一想到学习我就想拖着—— 我害怕做模考,只敢刷题而不是完整做一套流程下来。就这个完整套题—— 托福和GRE一直拖着,我好像总是把时间都花在了技术上,学术上的东西做得很多,其他的准备反而一直没有真正开始。”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自嘲,“不过我知道,毕竟这些事迟早得做,不能一直躲着。”

      Brady轻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关切:“你还年轻,知道该做什么就已经很好了。就像你现在在技术上这么拼,托福和GRE也不难,关键是得有规划,不能再拖下去。”

      安安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其实我也挺矛盾的,一方面知道它们是必须过的门槛,另一方面又总觉得现在做的项目和研究才是最重要的,结果却把这些考试丢到一边了。我太贪心,想一把抓,都想要。”

      Brady似乎能理解她的感受:“我能明白你的心情。学术的追求和考试的压力是两个方向,但你得找到平衡点。其实很多时候,拿到好成绩固然重要,但有时候,通过考试能带给你一个更宽广的视野,也许你会发现,考试准备的过程中,自己也在不断地提升。”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一些,“但你不会做得太糟,我相信你。”

      似乎是感觉到聊天太枯燥,Brady决定给安安打气,给她画饼,让她重燃希冀。

      刚好安安问他最近咋样,说些想他之类的话,两人聊到了美国西海岸的北加州,湾区旧金山得东西拉拉家常。Brady和安安开始了由Brady主导的“画饼了,来玩呀”。

      "... ...旧金山和Bay Area确实很特别。那边生活节奏很快,但也充满了机遇和挑战。你会觉得,仿佛每个人都在追逐梦想,但又很开放,包容各种不同的人和文化。每个角落,甚至街头巷尾,都能感受到那种创新的气息。” 安安听得有些入神,心里涌动着向往的情感:“我听说那边的科技公司文化非常自由,员工之间的关系也挺平等的。”

      Brady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没错。你会发现,很多大公司就像一个大家庭,大家都平等合作,很多技术大牛也不会摆架子。硅谷尤其如此,他们更看重的是你的能力和创新,背景不重要。你只要有想法,有行动,大家都会尊重你。”

      安安忍不住笑了笑:“听起来你过得真好,感觉那边的生活不仅充实,还有一种轻松自在的气息。”

      Brady轻笑了起来,带着几分调皮:“不仅如此,那里还有很多专业类的社交场合。你可以参加一些科技圈的聚会、论坛,甚至一些非正式的meetup。你会接触到各行各业的有趣人,有做机器学习的研究员,也有创业者,甚至还有那些在行业内摸爬滚打多年的专家。你如果去的话,肯定能感受到那种既紧张又充实的生活节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鼓励:“你可能现在觉得有些远,但那些所谓的‘遥不可及’的目标,其实离你并不远。你现在的努力、你的积累,未来都会转化为你到达目标的资本。就像你说的,先做好项目,发好论文,这些每一步走下去,离梦想的那条路就越来越近。”

      “好好考试,回来给你买了礼物。”
      安安听了这话,心绪和心跳仿佛随着交响乐的节奏扑通扑通,燃起了斗志。

      手机上的画面停留在专辑的封面,绿色复古手绘风的专辑面上,骑士在拥吻穿粉色中世纪宫装的金发贵族女子。
      Rossini的交响乐: La Cenerentola: Sinfonia (Maestoso - Allegro vivace) (灰姑娘 - 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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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业与补课的负荷终于在她身上积累成了无法忽视的重量。
      她刚从中大实验楼出来,拎着沉重的笔记本电脑和厚厚一摞复印资料,天色已经黑了。实验组今天讨论的是可重构计算架构,她在白板上写满了剪枝策略与缓存映射图,笔芯都快磨秃,脑子却像被榨干的海绵,再也挤不出一滴水。

      她拖着步子走到地铁站,坐地铁去给人上课。

      这个学生之前一直请假,好说歹说愿意上课,她不能放弃。这钱有一节课挣一节课。

      Brady给她的钱是她不能动的。未来出去进修/出国/考研的钱。少部分混合自己挣的钱已经花了,她给自己报的英语学习-----从六级到托福到GRE。

      她清楚离开有多重要,不管是离开家还是换个更好的学习环境和工作平台。进修是为了更高的工资、更好的工作平台、不管如何她都要更多的实力来谋生养活自己。母亲剥削的钱她拧巴着给了也就给了吧。

      唉,她无法选择原生家庭,现在也羽翼未丰,她逃不了。她能去哪?
      她又可怜又恨她的母亲-----阶级滑落的妇女,对着“另一种人生”“假设的富贵好日子”念念不忘,活在系统和假设里,她母亲认为是孩子让她过得不好,是老公让她过得不好----都是别人的错。

      就算自己有错那又如何?叹口气祥林嫂般怨天尤人都不行吗?
      她们可怜的家庭妇女似乎在蹉跎的岁月中,连抱怨都成了奢侈吗?

      是的,大家并不喜欢她们抱怨。

      这些可怜的家庭妇女蹉跎操劳了一辈子,受那么多窝囊气,到头来想做梦都不可以吗?到头来,让后辈孝敬她们都不行吗?她们不是任劳任怨为家庭付出一辈子,被儿子和老公,婆婆和原生家庭的男丁吸血了一辈子的可怜女人吗?青春不再,皱纹密布,腰背佝偻。

      为什么连抱怨和做梦都不给她们?她们冤呐!急需找一个宣泄口,一个血包。
      她们就要做梦!她们就要抱怨!她们就要看网文,看自己是公主,有个牛逼皇帝老爹帮她打脸作威作福的婆婆,白眼狼的老公。最后亲亲老公还是要可怜她们的好,回来吻公主的脚,公主做一个爱抱怨的,娇妻,贤妻良母。只要做了公主,她们就可以抱怨,可以管教孩子了。

      可惜现实生活不是网文,安安的母亲不是公主。

      所以,她要抱怨,她要剥削,她要做梦,她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这是安安妈妈的“爽文”—— 安安的母亲就是这样,抱怨、怨恨为什么自己没有这样没有那样,为什么自己通过婚姻阶级滑落了,自己的美貌好像应该像网文那样《特/朗/普/爱/上/白/宫干/保/洁/的我》,哦不,这个太疯狂了。

      安安妈妈缅怀的是:“如果自己当年选择了小冯小刘小张,知青进城、“好前途岗位”文化人、村支书的孩子--- 她嘴里的“高/干/子弟”那样,或者,找个大学生留在城里,当体面的“太太”。

      到城里去!当体面的太太去!

      于是乎,安安的母亲怨天尤人,对女儿有恨,恨她“不好”,百般挑剔;出身观念使然,安安的母亲也觉得为啥头胎不是个“好大儿”,白让她抬不起头来好些年;

      于是乎,安安的母亲见女儿年轻有姿色,希望女儿当好“摇钱树”,带着自己过上“本应该过的好日子”,贴补家里,共享富贵;

      于是乎,安安的母亲拿女儿当皮套人,觉得这就是自己流失的青春,巴不得用女儿的视角和身体“重来一遍人生”,对安安指手画脚,指点江山,“规避风险”。

      但不管怎么说,一定是要利己的,女儿飞走了,钱是要落袋为安的。不然我养你那么大做什么?
      你是不是孝顺的孩子?
      你不管家里人,就是不孝!你不听家里的话,就是不孝!

      那可是她的青春化作的年轻女儿,从外面得了钱一定要回来的。
      这叫补偿,补偿她这个老母亲应有的“好日子”。她也要过过另一条未选择的路带来的好生活。
      女儿是欠她的。她该像女儿索取的。
      安安的妈妈如是想到。

      安安逃脱不了,唯有现在努力充实自己的底气。
      更何况,她的弟弟还是未成年,要上学,要找工作。
      她的弟弟是个不成熟的孩子,长不大似的,沾染恶习,打架赌博。
      爸爸妈妈求她省钱,弟弟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车厢里人潮拥挤,空气混合着汗水与塑料的味道。她靠在车门旁,手里还打开手机的背单词软件,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

      她嘴唇机械地动着,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车厢的晃动像摇篮,她的眼皮沉重到无法抗拒。下一秒,手机脱手摔在地上,耳机和人也摔倒在地,整个人滑坐在冰冷的门板旁,额头抵着抓杆。那一刻,她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失去控制。
      一名好心的大妈拍了拍她:“姑娘,你还好吗?是不是没吃饭啊?”

      安安猛地惊醒,慌乱地道歉。

      等她回到寝室,晴子,小戴和楼下的一个来串门的女生正围在一起吃夜宵。有人抬头看她:“安安,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她只是笑了笑,推开书桌,重新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上的论文草稿闪着冷光,她咬了咬牙,把刚才没看完的段落继续啃下去。

      在那一刻,她明白:自己不是天才,不会轻而易举地“考出来”,更不会有谁为她兜底。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不断逼迫自己继续往前。

      ——哪怕一天只睡四个小时,哪怕在地铁上崩溃睡倒,她也不能停。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马上就考试了。如果停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

      九月底的一个清晨,阳光透过宿舍楼的窗,斜斜地打在安安的脸上。

      她手心全是汗,一颗心悬在托福官网的“查看成绩”上,心跳快得像要冲出喉咙,咚咚响,似鼓乐大作。

      点开。
      屏幕一闪。

      115。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下一秒,像压抑许久的泉水终于喷涌而出——安安猛地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整个人都在颤抖。
      寝室里的小戴刚从床上坐起,睡眼惺忪,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安安一把扑过去紧紧抱住。
      “我……我考到了!一百一十五!”
      安安声音颤抖,几乎哭到说不出话来。
      小戴愣了两秒,随即猛地拍了一下床板,眼泪瞬间也跟着涌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尖叫一声,抱着安安原地乱跳,像疯了一样。

      下一秒,她又“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双手合十,学起港台腔的电视主持人,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强忍笑意:“大概系好事钟成堆来嘎啦,或者话功夫唔会负有心人咯~”

      安安哭笑不得,笑着用力推她一把,小戴偏偏还要加戏,擦着眼泪继续学主持人,声音拖得又长又夸张:
      “安安呢个新学期,唔单止捞到更有价值嘅Lab同project,仲摞到接近满分嘅GRE同115分托福喔~~~”(可能是因为好事总是一起来吧,或者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安安这个新学期不仅拿到了更有价值的Lab和项目,还考了接近满分的GRE和115分的托福呢!”)

      寝室里的气氛彻底炸开,舍友方晴子被吵醒,从床上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全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安安的眼泪还在不停掉,但心口却前所未有的轻盈。那种压在心头许久的沉重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去。
      她低声呢喃:“我真的做到了……”

      就像范进中举,喜极而泣,几乎要疯魔。

      安安的手还在发抖,泪水未干,就迫不及待拨出了那串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起。

      那头传来低沉的嗓音:“Hello?”

      安安深吸一口气,声音却带着颤抖的喜悦:“Brady,我……我考到了!”
      她几乎要喊出来,“托福一百一十五!GRE……居然是满分!”

      沉默一瞬。
      然后,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带着罕见的轻快:“满分?You sure?(你确定?)”

      安安笑中带泪:“我真的做到了,Brady!你不是说,我要Quant 170、Verbal至少 150 吗?我不仅突破了,我把所有短板都补齐了。对我这种英语烂底子的人来说,这……简直是登天。”

      TOEFL iBT:115。
      GRE:Quant 170 / Verbal 155 / AWA 4.0。
      她抬起手,不可抑制地捂住了嘴,眼泪一颗接一颗掉落下来,打在键盘上,像是淋湿了她所有熬夜刷题、背单词、模拟考试的日日夜夜。

      半年前,她还是那个英语发音磕磕绊绊、写作文一堆语法错误的女生。谁能想到,三个月的全力冲刺,她能走到这一步?
      电话那头没再冷静着,而是罕见的带了点兴奋。Brady缓缓吐气,嗓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好,安安。你真的超额完成了任务。”

      安安咬了咬唇,心跳如擂鼓。她忽然意识到,这么久以来,她总是被动接受他的安排,很少主动开口。而这一次,她决定趁着勇气还在燃烧,主动去争取。

      “Brady……”她声音有点紧,但尽量放稳,“我看到申请要求是两封推荐信,但还有 optional 的第三封。我……我想让你帮我写,可以吗?”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
      安安屏住呼吸。

      然后,低沉的笑声传来,带着轻松的粤语腔调:“咁都要问咩?冇问题啦。”
      (这还要问吗?当然没问题。)

      安安心口猛地一热,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个平日里高冷又苛刻的男人,会在这一刻答应得如此爽快。
      “多谢你,Brady。”她声音哽咽,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底气,“这次,我真的不是来乞求……我是来邀功的。”

      那头静默一瞬。看着安安的晴子和小戴支起耳朵瞪大眼睛。

      然后,男人低低地笑了:“好,你值得。”

      女孩儿们无声尖叫。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他在桌面上翻阅什么文件。片刻后,Brady开口:“不过,确实你需要再多一封推荐信。光有两封推荐信不够。你的履历,还差点东西。”
      安安心头一紧,下意识挺直腰背:“差……什么?”
      “实习,不仅仅是暑研你跟的大项目。”

      Brady的声音冷静而干脆,“录取委员会不会只看你能考分,还要看你是否有实操能力,能不能把数理、编程用在真实的金融场景里。你有实验室项目,但缺乏一条硬核的实习履历。”
      安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他利落的敲击键盘声。

      “我让 Nero Systems(Brady的IT公司)的 HR 给你出一份六个月的量化实习证明。职位挂在 data research analyst trainee(数据分析师规培生),下周生效。部门我会安排在 AI-driven risk modelin(人工智能驱动的风险预测建模)。”
      安安怔住,手指死死捏住床单。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声音颤抖:“Brady,你是说……你要给我开一份实习证明?真的挂在你的公司下面?”

      “嗯。”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到时候,我会亲自签字。履历逻辑就完整了:你有校内科研,有外部教授认可,还有大公司的实习经历。最后一封推荐信由我来写,三点成线,闭环。”
      安安完全愣住,胸口涌起难以言说的激动。她知道,这份证明,等于是在世界顶尖申请者堆里给她插上一面旗帜。
      “Brady……”她喉咙发紧,声音低得快要哭出来,“我不是在做梦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淡淡道:“因为你值得。你超额完成了任务。”
      “说说你前两封推荐信。”Brady忽然问。

      安安忙擦了擦眼泪,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第一封找的是我本校的导师。他认识我三年,教过我的高等数学和数理统计。我一直拿满绩,他对我很了解。这样的话推荐信会诚恳、背调安全可追溯。”
      “好。”

      “第二封是暑研项目的教授。J大那位,你记得吧?我跟着他做了两个月电子工程那边的研究。他很看好我,临走的时候还对我说过,‘我愿意助力每一个真正有志气的学生’。我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Brady低低地“嗯”了一声,像是对她的选择表示认可。

      安安鼓起勇气继续说:“但是我知道,这两封都偏学术。你这封……会是业界重量级的声音。三封合在一起,能让他们看到我既有理论根基,也有实际潜力。谢谢你!”

      “Exactly。(口语词,确切的/那肯定)”
      Brady吐出这个词,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安安心里猛地一热。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那个一直小心翼翼、被动接受安排的女孩,而是第一次,主动在对话里伸手去拿到属于自己的筹码。
      另一边,男人坐在落地窗前,桌面上摊开的是安安的简历草稿。他一边改动着条目,一边不自觉地抿唇。严肃冷冽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外人看不出的笑意。

      屏幕上,那一行新加的经历清晰可见:
      Nero Systems – Data Research Analyst Trainee (6 months)
      AI-driven Risk Modeling Internship
      Supervisor: Brady L., Chairman & Co-Founder
      光是这一行,就足以让无数申请者望尘莫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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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年1月1日起至1月15号因私事暂时停更,抱歉,15号后恢复。26年初比较忙,争取忙完了多更快更。 第2、4、5、9、10、14、15、16、19、22、25、27、28、29、30、39、42、45、46、70、76、82、87、94、99和第100章重制大修了,更多精彩,更多细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