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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第 90 ...

  •   诉委屈羊城泪洒狭室 喻强弱越洋语破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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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猛地抬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咬紧嘴唇,声音带着颤抖:“Brady,你知道吗?我现在很难过,为什么我拼命的去争取了还是这样,所有人都在拿冷漠的官僚套话应付我!我拼命努力了这么久,结果什么都不是,凭什么我就得认命?为什么我必须接受这不公平的规则?这不公平的现实?我到底哪里错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眶湿润,满是焦躁和不甘,她倔强得不肯低头,仿佛这是她唯一还能坚持的骄傲。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秒,Brady的声音没有波动,依然冷静,“安安,我没让你认命,我只是告诉你,世界不会因为你的委屈改变。你真正能改变的,是你自己,是你的能力,是你如何让别人看到你的价值,愿意给你机会。”
      安安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又带着痛苦:“那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难道我真的只能像你说的那样,学会投机取巧?学会弯腰去求别人?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那我努力的意义在哪里?”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里,Brady似乎在权衡用词,想要尽量不让她更加难过,“你没必要妥协你的底线,”他的声音轻轻地飘过来,“但你必须承认,这条路不会平坦。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你,只有当你足够有价值时,别人才愿意赌一把,帮你走捷径。”
      电话那头,Brady的声音更加沉稳,带着那种阅尽世事后的冷静和深思,他没有急于反驳安安的情绪,而是耐心地展开解释:
      “安安,你得明白,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也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他顿了顿,像是在调整语气,让话说得更清楚明白,“那家芯片公司,我们和他们并没有直接的业务往来。也就是说,从集团资源层面讲,我们没有那种‘互帮互助’的利益关系。”
      “你知道吗?”他继续说,“商业世界里,资源和关系永远是建立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你帮我,我帮你,这才叫合作。可如果我们根本没交集,没任何利益交换,去‘硬请’别人帮忙,不仅得不到回应,还会被对方看成是莫名其妙的麻烦制造者。更何况,如果以我的身份去出面的话,别人只会觉得我在拿身份和资源压人。”
      安安的眉头紧锁,试图消化这些信息。

      Brady轻轻叹了口气,补充道:“而且,更重要的是,任何行业都有自己的潜规则和权术。尤其是像芯片这种高技术、资本高度集中的行业,它们的规则更为隐秘和复杂。跨界插手,不但无益,还极可能破坏他们的生态系统。就算是顶级大佬,也不会随便插手非自己垂直领域的业务——那只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被看成是‘搅局者’。我要直接帮你去开口要,别人会怎么想?你发现没有,挤掉你的人是企业赞助大学的合作项目培养的,这叫内部通道。”

      他声音里有一丝无奈,“你要理解,在社会上,帮忙不是凭感情,也不是简单的‘有钱能使鬼推磨’。背后是庞大的利益链和既定的游戏规则。贸然插手,只会引来警惕和反感。”

      “这不是拒绝帮你,而是帮你得有个合适的时机和方式。强行‘硬请’别人,不仅浪费力气,也很可能适得其反。你得让自己成为那个有价值的人,那个对方愿意投资的人。只有这样,别人才会主动打开门,甚至主动伸出援手。”
      “你看,这个社会是很讲究效率和风险管理的。”他说,“所有的资源分配,背后都要计算成本和收益。没有谁愿意随便白白帮一个外人,尤其是没有利益绑定的情况下。你要想的是,怎样让自己成为那个‘对方愿意冒风险投资’的人,而不是简单地去‘求人’。”

      安安听着这句话,心像被冰冷的水浇透,全身冰凉。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反驳的余地了,所有的倔强和反抗此刻都被现实的寒风吹得无影无踪。

      Brady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强调了一遍:

      “安安,你记住,几乎所有的行业,体系部门,就算是顶级大佬,也不会随便插手非自己垂直领域的业务——那只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被看成是‘搅局者’。
      不在自己的范围内介入其他人的领域是得罪人或者容易惹得一身骚的。
      这就是常说的“这不是我管的问题”、“你去找别的部门办事”。有的时候并不是推搡,而是大家真的“各扫门前雪”。
      垂直领域,安安。Vertical.
      权力的使用只在自己的垂直领域内好使。”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开了距离,过了好久,她终于低声道:“对不起,Brady。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我一时冲动了。”

      电话那端,Brady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没关系,安安。成长就是不断碰壁和妥协。我们都有过这样的时刻。Life is tough. We all have some hard times. (人生是这样操蛋的,我们都会经历过困难时期。)等我从旧金山回来,我们再聊。乖。”

      安安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她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眼神渐渐变得坚毅。她知道,这场辩论她输了,但这场现实的再三抵抗,才刚刚开始。

      挂断电话后,Brady发来一条微信:“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换句话说,万一伯克利的那个项目你进了,暑期你就是在美国做那边的项目,你失去了现在国内的这个说不定是好事,暗示你能冲进伯克利。”

      “没事,别哭。”
      “想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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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的午后阳光从狭窄的窗户缝隙里斜斜照进来,安安坐在出租屋那张狭小的折叠桌旁,目光飘忽,心思却早已飞到了远方。她的手边是一杯已经温热的冰咖啡,凝视着杯壁上微微泛起的水珠,心里不断念叨着——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再遇到Brady?她真不想再呆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潮湿、破旧、充斥着各种让她窒息的生活琐碎。

      她怀念港城豪华酒店里无微不至的服务:柔软的高支棉床单,厚重且透气的鹅绒被,室内恒温的空调,24小时开放的健身房和泳池,窗外是璀璨灯火与维港的微风。那种生活里的尊贵感与安全感,让她可以彻底放松,不用时刻担心水管漏水或者隔壁吵闹的邻居。她渴望那样的空间,那样的氛围,更渴望Brady带来的那种被宠溺的感觉,哪怕只是短暂的假期。

      正当她陷入思绪,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是室友小戴发起的室友群聊。她点开聊天窗口,熟悉的名字和头像跳跃在屏幕上,一下子把她拉回了现实。
      “大家都在吗?”小戴的第一条消息如期而至。
      群聊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先是相互寒暄着。小戴笑着说:“我这会儿在清远的温泉乡避暑呢,空气清新,水质极好,简直是暑假的天堂,真希望你们也能来放松放松。”
      方晴子紧接着发话:“我刚结束P大的哲学暑研,回来台州老家备战考研了,感觉压力山大,开学就大四了,时间过得太快了。”

      安安看到这条消息,心中五味杂陈。方晴子那种踏实认真的劲头让她既敬佩又隐隐感到距离感。她还记得方晴子刚进大学时的样子,温文尔雅,思维敏锐,如今已经站在了人生的又一个重要节点。

      然后,群里突然冒出一条消息,是她们曾经的室友陈可人发来的。她自一月份开始就退学,准备去美国深造,许多人都说她是那种敢闯敢拼的女孩。此刻她笑着分享着自己的近况:
      “不好意思这几个月失联啦,暑假我去了海地参与了一个NGO项目,专门调查当地儿童的生活环境、儿童权利以及儿科医院的卫生状况。实地调研之后,我们写了报告,还发表了几篇社评文章,在一些国际媒体上引起了广泛关注。感觉自己做了点有意义的事。”

      群里顿时炸开了锅,大家纷纷点赞留言,纷纷祝贺她的成就和即将启程的美国留学之旅。

      “哇,真是牛啊!可人,祝你一路顺风!”小戴热情地写道。
      “你简直就是榜样!”方晴子也赞叹。

      安安看着屏幕,眼睛渐渐湿润。她看着光鲜亮丽的陈可人,泫然欲泣。而自己,却还在这个小小出租屋里,为一份理想实习而苦苦挣扎。
      挂断电话后,安安静静地坐着,心里酸涩难言。

      她猛然将Brady和陈可人的形象放在一起比对。她难受的想,是不是陈可人这样的人和Brady更相配?陈可人有良好的出身,英语粤语都说的流利,独生女,爸妈都爱她,无数路径为大小姐平铺直叙,是不是对于陈可人而言一切好物唾手可得?

      睡前安安身体累极,可脑子转个不停,高速飞行旋转好像要掀开天灵盖飞出去,一堆杂念四处乱撞。安安气急败坏,辗转反侧决定打开广播剧听听。选择的时候她在花花绿绿的封面中迷路,最终选择一个粤语港风广播剧,她想着,如果自己也和陈可人一样会说流利的粤语和英语,是不是就能更好的和Brady相处?

      她要强。她觉得勤能补拙。如果沉浸式学习粤语,慢慢地听,下次不会再有当初Kevin生日宴上在瑞吉酒店的糗事了。

      只是不等她自怜自艾,对话和情景音已经开始。

      “窗外雨打霓虹,弥敦道一线流光溢彩如破碎银河。他衔住烟蒂,火星明灭间想起阿琳二十七岁那年的侧脸——尖削如刀,眼里却汪着一潭深水。她常说:“我哋呢种人,生来就系要颠噶。”颠。点样颠法?系深水埗逼仄的唐楼里吞云吐雾,定系通利琴行后巷抢一支咪唱到声沙?佢唔知。只知而家手指抚过腰间那道疤,仍会颤如初吻。
      旧年冬至,阿琳执咗个红白蓝胶袋走人,留低半包万宝路同一条皱巴巴的颈巾。他拎起颈巾嗅,仲系嗰阵混住烟同廉价香水嘅味,逼入肺叶如刀割。电话忽然震,一个冇显示嘅号码,他唔接,只系望住屏膜光晕涣散成阿琳耳后一粒浅褐色的痣。佢曾经用唇温过嗰度,似吻住一粒潮湿的星。
      雨愈落愈癫,他推窗,风挟住凉意灌入衫领。楼下茶记个霓虹招牌“明记”闪咗两闪,终于熄埋,成条街沉入一种蓝调般的暗。他捻熄烟,拎起钥匙落楼。通街水洼映住零星光点,他踎低,睇见自己个样破碎成几十块浮光。忽然记起阿琳讲过:“香港嘅夜就系一块镜,你望耐啲,就会见到自己死咗好多次嘅样。”
      他笑一笑,起身踢开脚边个空罐。金属撞击声在巷内反弹如枪响。转角处,有个身影倚墙食烟,黑长发,红唇膏——唔系阿琳,但个姿态似到十足。他行近,对方抬眼,眼底一片虚无如旺角凌晨四点的街。
      “有火吗?”她把烟递前,声线沙如磨砂。
      他摸出打火机,掣火一瞬,光晕照亮她腕上一道青墨刺青:一尾鲤鱼,逆水而上,眼却是一片空白。
      “个刺青几得意。”他递火过去。
      她吸一口烟,缓缓喷出:“旧时个男人纹嘅。佢话鲤鱼逆水游,至唔会死。”
      “而家呢?”
      “死咗啦。”她笑,齿间有血丝般嘅红,“跳维多利亚港死的。边度有倒游嘅鱼啊?淡水跳落咸水,死咗去啦!”
      他唔答,只系望住烟圈升上天,融入香港永夜不眠的霓虹光害中。呢个城市,人人心里都养住一尾不屈服的鱼,偏偏水太浊,鱼太倦,最后都系沉底。
      但系沉底之前,总要搏命游多一转——好似阿琳,好似佢自己,好似眼前呢个陌生女子。他忽然攞出手机,拨出那个五年无打过的号码。忙音三响,然后系一把冷冰冰的女声:“Sorry,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not available...”
      他收线,对住个女子笑一笑:“走啦,有缘,请你饮杯热奶茶。”
      雨声中,他哋一前一后行入深宵的茶餐厅光晕里,如两粒偶然相撞的尘埃,在香港巨大的胃囊中短暂停留,然后将被消化成另一段都市传说。”

      雨声渐密,敲在窗棂如指尖轻叩。她蜷在床上,耳机里流淌着粤语广播剧的对白——她半梦半醒间想着,她学粤语,是因为那个人和他身边的生活说粤语,他们也好似“两粒偶然相撞的尘埃”。

      她吹着空调风,想他。

      半梦半醒间,广播剧播完了是音乐电台,一首Johnny Stimson的歌听的她想哭。
      “Two Parallel lines”的意思是两条平行线,触景生情她心底暗叫,异地异国恋太苦了。

      Now I sit by the ocean alone with your ghost and
      如今我独坐海边与你的幻影相伴
      It almost feels like you're right here ooh
      仿佛你仍近在咫尺
      I don't wanna move on from yesterday
      我不愿告别昨日
      Really wish I could but I just can't rewind
      多想重来却无法倒转时光
      You'll always be one dimension away
      你永远隔着一个次元的距离
      Two parallel lines
      像两条平行线
      Do you remember that kiss by the sea?
      还记得海边那个吻吗?
      Still in the air
      它仍飘散在空气中
      Like a soft ripple in time
      如时光里温柔的涟漪
      A ripple in time
      时光中的涟漪
      Ooh a mirage on the waves like a deja vu dream
      海浪上的幻影似曾相识的梦

      钢琴右手琶音加花,架子鼓沙沙的,伴随着雨打窗棂,密密的刷着玻璃。

      她这里在下雨,广播剧里的香港淅淅沥沥也在下雨。

      ————————————————————————————————————

      很快她就没有心思伤春悲秋了,开学注定是忙碌的,除了搬家回宿舍,就是新课程。尤其安安迫不及待地想得到更多的资源。返校那天起,她就彻底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她的大三上学期,注定是一段对她而言意义非凡、也是负荷极重的关键时期。

      她的课表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技术密集度极高的专业课程,连午饭和晚饭的时间都得精打细算才能不被学习挤掉。

      第一周的《高级计算机体系结构》课一开始,老师就甩出了一串高频概念:“MESI协议、cache coherence、NoC拓扑与路由策略、多核资源调度。

      她和几个项目组的同学在课后争论NoC的tile划分机制和一致性协议开销优化,一边翻阅IEEE论文,一边用白板在寝室里画拓扑结构图。深夜,她还在继续自己的任务,见缝插针查漏补缺,拉着 电子工程 学院熟识的学长讨论 SoC 的功耗墙和热分布问题,一次次验证自己的设计建模是否在误差允许范围内。

      课一散,校园的灯还没全亮,天色就先灰下去了。安安背着电脑包和小戴出了教学楼,走到校门口那条小吃街。

      “去吃参鸡汤吧。”安安提议,“你刚来完大姨妈,多补补。” 小戴一愣,随即笑出来:“你这人连这个都记得。”

      “我记性好,”安安抿嘴笑,“你上次说肚子疼的时候,我就记下了。”

      那家韩国大妈开的店就在转角处,门口挂着一串褪色的韩文灯牌,窗子上贴着“正宗韩式人参鸡”。她们进去时,店里人不多,冷气很足,玻璃门关上那一刻,外面的热气全被隔绝在外。

      大妈认得安安她们,她记性好极了。笑眯眯迎上来:“还一样?”

      “今天要参鸡汤、烤鲭鱼、泡菜饼,还有一份泡菜炒五花肉。”安安把菜单推到小戴面前,“看你要不要再加点?”

      “够了够了,姐姐,”小戴摆手,“减肥。”

      “来完姨妈还减肥,那也太虚了。”安安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吃饭就该丰盛点,这样才有动力继续写报告。”

      小戴笑着点头,趴在桌上叹气:“别提报告了,我都快要疯了。你知道我们那门《体系结构》的作业吗?要求建一个八核SoC的模拟环境,还要跑benchmark,天哪,我连参数都没调通。”

      “我昨晚跑通了,”安安语气平静地说。

      “啊?!”小戴瞪大眼睛,“你跑通了?你是人吗?那论文级的工作量诶!”

      安安耸耸肩:“我只是提前改了两处配置文件。cache coherence那部分,他们给的样例有个bug,我改成目录式协议就能过。” 小戴苦着脸:“你就是天才型选手啊。”

      参鸡汤端上来了,热气一腾,空气里都是人参和蒜的味道。锅里那只鸡被炖得软烂,糯米和板栗从肚子里鼓出来。红枣在汤面上漂着,一碰就散。“这汤真香。”小戴用勺子舀了一口,眼睛亮起来,“太补了!”

      “多喝点,人参今天加的比上次多啊,汤反甜。” 安安拿铁勺子压着鸡腿,低头撕了一块鸡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吃多了才有力气学习。这学期我们都要靠这点气撑着。”

      小戴一边吃,一边又叹气:“你说,我们这么拼,有时候到底图个啥?”

      安安没立刻答。她夹起一块烤脆了的鲭鱼,蘸了点甜酱油,才慢慢说:“图个不再怕。我们努力,是为了哪天不需要再被看轻,然后那句话怎么说的?站着把钱挣了,要做,就要做牛人!”

      “你说得好像有点悲壮。”小戴吃烤鲭鱼嘴塞得满满的,只能点头抿嘴一笑。

      “现实就是悲壮的。”安安的声音轻,眼神却亮,“我不怕累,就怕原地踏步。”

      烤鲭鱼的皮被烤得焦脆,泡菜饼在铁盘上滋滋作响。“浪费可耻,”安安笑着擦嘴,“这可是补气血的,今天NoC的报告还没写完,得靠它续命。”

      “那你回去还要写?”

      “当然。要不明天review的时候被问住,我可受不了。”

      外头的天彻底黑了,冷气还在吹,灯光把她的侧脸映得清晰又安静。

      ——那一刻,小戴突然觉得,这个来自青海小镇的女孩,真的像一台永不熄火的引擎。

      韩国大妈的参鸡汤店灯光暖黄,空气里飘着红枣和大蒜的甜味。人多了起来,店外排起了队。桌上的参鸡汤复热了一下刚拿回来,正咕嘟嘟地冒泡,锅盖掀开时热气扑到脸上,小戴被熏得直眨眼。

      “这顿我请。”安安把手机放在桌角,笑得云淡风轻。

      “你又请?刚开学诶,计划经济计划经济。”小戴皱着眉。

      “今天例外。”安安用勺子舀了点汤,吹了吹气,“上午去领奖了,上学期省赛第二名的奖金刚到账。顺便问了老师奖学金的事,大概下周也能发。”

      “哇——”小戴两眼发光,“你这月发财了。”

      “也不算,”安安笑笑,“奖金一半要补设备的钱。我那块FPGA板子快不行了,温度曲线一高就死机。奖学金拿去抵学费。”

      “我服了你。”小戴摇头,夹起一块泡菜饼。

      安安她今天一早去了信息楼,拿完奖状,又绕到老师办公室寒暄几句。导师问她下学期准备报什么竞赛,她随口提了两句,顺带问了问奖学金到账的时间。那种自信、清醒、带点算计的从容,是她最近才学会的。

      “哎,”小戴嚼着鲭鱼,吐字含糊地说,“你真是全系的风云人物了。前几天我去办公室交报告,听助教提你,说你那份建模跑出来的结果可以写论文。”

      “他们夸大了。”安安抬眼看她,“我那只是数据干净。模型其实不完美。”“你就别谦虚了吧。”小戴笑得眼睛弯弯,“你老师都笑眯眯跟你讲话,我去问个问题他都翻白眼。”

      “你别这么说,”安安的语气轻轻的,但有一丝倔意,“老师也看努力的。不是偏心。唉,真是感慨,实力说话。”

      “我今天吃饭前还在改,”小戴叹气,“要不是你带我,我早挂科。”

      “那下次吃饭你请?”

      “在这等着我呢?那包请的啊!”小戴一拍大腿。

      夜里十一点多,理学院的灯还亮着。走廊里一片空荡,安安背着包,从实验室出来时,耳边全是机器的低鸣和风扇的回声。她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像极了一个没彻底关掉的梦。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跑。

      上午去领奖,下午改数据,晚上补实验。手里的奖状还夹在文件袋里,被她压得有些折角。她其实想早点回去洗头,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白天那条微信短讯—— Brady只发了四个字:“我在会里。”

      现在,会该散了。

      安安走到理学院的门口,冷风顺着大门缝钻进来。她靠在墙边,拇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拨出微信语音通话。

      嘟——嘟——

      那头有几秒的沉默。

      然后,是他一贯低低的嗓音:“安安?”

      她一下子笑了出来,声音有点哑:“终于能接我电话了?”

      Brady轻轻笑了声,带着点疲惫:“刚散会,抱歉。今天有点乱。”

      “我看出来了。”她找着话题,说,“你前几天跟我说的你的那个那个NeoGene什么的,已经上注册地文件了吧?我看新闻——没有啊。”

      “现在?还不会有新闻。”

      “所以我才问你嘛。”

      “……你都打听到哪了?”

      “我不打听。”安安促狭的笑着说:“这不是有你吗?我的一手资源?”

      Brady却转了个话题:“抱歉,原定明天回来的飞机又改签了,估计要晚一周回来。”

      安静了一下,安安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花板,灯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她整个人都在阴影里,她很难过,话卡在嘴里,不知说什么好,又怕说多了显得自己没眼力见。

      于是她没话找话,絮絮叨叨绕开话题,慌乱的:“我今天还去领了上学期的奖呢,奖金到账了。和小戴晚上去吃了饭,这顿饭我请的。参鸡汤,人参下的真足。我的胃暖烘烘的,感觉有气往上反。”

      Brady轻声问:“嗯,你领了奖?”

      “省赛,一点点钱。”

      “恭喜。”

      听到恭喜二字,她顿了顿,“你忙完这阵子,回来香港吗?我去香港找你?”

      他没立刻答。

      那一头有键盘敲击声、水杯碰撞声、几句听不清的英文。

      他压低声音说:“可能要晚一点。”

      “多久?”

      “看基金融资谈得怎样。”

      “又是基金。”

      “这次不一样。”

      “你每次都这么说。”

      Brady笑了笑,声音带着点倦意:“安安,有时候‘不一样’就是唯一的理由。”

      “那你告诉我,这次到底在干嘛。”

      “NeoGenePay。新搞了个项目。”他低声说,“它是新的系统,新的赌注。”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背景里一点模糊的声响。安安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 Brady轻轻地笑了笑,带着一丝哑意:“听出来了?” 安安没说话。电话另一头的他呼吸有些重,像是靠在椅背上。她忽然有些心疼,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你不能这样一直撑。你爸那边的会你要开,NeoGenePay你也要管,你不是机器。”

      “人肉比机器脆弱多了。”Brady轻声说,“但也没得选。”

      “那就至少吃点东西。”

      他那头传来一阵轻轻的椅子摩擦声,好像他终于靠坐了下来,整个人放松了一些。

      “其实这两周确实有点扛不住了。”他说,“每天会议十几个小时,基金那边又在催新的合规报告。昨天晚上血压一度飙上去,医生让我暂时别喝咖啡。”

      “那你呢?听话了吗?”

      “当然没有。”

      “……”

      安安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有点想骂人:“你真是没救了。”

      风从实验楼那边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手机贴在耳边,冰凉。

      明天要下雨。

      “你嗓子有点堵。” Brady突然说。“是不是上火了?”

      “oh no。也许吧。”她声音软了下去,“有点热,嗓子紧,可能那碗汤太补了。”她笑着学《甄嬛传》里的台词:“宝鹃!我的嗓子!宝鹃!我的嗓子!”
      Brady闷头无语噗呲一笑:“我真服了。”
      安安笑着,心里想着,他终于能不紧皱眉头了吧。

      “多喝点水。”

      “嗯。”安安的声音从鼻尖发出似的。她踢了一脚碎石子。

      “给你点个喝的?凉茶你肯定不愿意喝的,但这个下火最快。甜水你肯定喝,南方人的话呢,竹蔗茅根水;北方人的话呢,小吊梨汤。”

      “我都ok。”

      “快点选一个。”

      “那就小吊梨汤吧。”

      “给你加个龟苓膏。”

      “... 你真好。”

      “ok,记得吃。”

      安安笑了笑,轻轻的,带着一点暖意:“所以,老板先生,先照顾好自己。补汤我喝了,你补觉。公平。”

      “我不敢补。”他轻声说,“一补就想一直一直一直睡。”

      “那你倒是该睡。”

      “好。”他终于说,“我认输。”

      挂了电话,安安沉重的走上回宿舍的路,心里只有一句话在回荡:要多劳多得。她不是含着金汤匙的孩子,能争取到的每一分资源,都是靠自己一笔一划拼出来的。其实,从开学第一周,她便毫不犹豫地把课表填得密密麻麻。——《高级计算机体系结构》《AI编译器原理》《可重构计算与异构系统设计》《深度学习系统设计》《模型压缩与边缘部署》《算法-硬件共设计》。

      她硬是多选了三门高负荷课程,逼自己走到最前线。

      舍友们看着她的课表都倒吸一口凉气:“安安,你疯啦?这不是提前毕业,这是提前猝死吧。”

      安安却笑了笑,眼底有种倔强的亮:“能早一点毕业,就能早一点申请。多一门课,就多一分筹码。”

      可课表才是第一层地狱。第二层,是托福和 GRE。考试紧锣密鼓的来了,申请迫在眉睫,她英语底子薄,口语磕磕绊绊,听力常常跟不上。

      但她绝对绝对不容许自己掉队。

      白天在实验室熬到深夜做 FPGA bitstream,凌晨两点,她又打开厚重的 OG 书本,从等式推导开始啃 GRE 数学,随后翻到词汇表,生硬地一个个默写 obscure、loquacious、pellucid 这些陌生单词。

      有时候,舍友起夜看见她还在灯下写阅读题,眼圈发青,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做题的逻辑链:premise — assumption — conclusion — counter-argument。

      有人劝她,有人看乐子:“安安,你再这样下去身体垮了,考出来又怎样?” 安安抬起头,笑容里带着固执的锋利:“垮就垮了,至少要垮在路上。怎么说我都要弄出成绩来。”

      于是,她的九月变成了这样的循环:

      早晨七点,背着书本冲进实验室;

      上午在课堂上与同学争论 NoC 拓扑划分;下午在 FPGA 板子前调试 clock cycle;

      晚上八点,关掉 FPGA 仿真器,转身去自习室刷托福阅读;

      午夜,伏在笔记本前死磕 GRE 逻辑题;

      周末,地铁两小时去给孩子补课,回来还要查实验日志,泡实验室。她在电话里对 Brady絮絮叨叨地讲:“我这周跑了 30 套托福听力,还是老错,词汇量像怎么都补不齐;可是实验那边又有新进度,我得先把 CNN 剪枝 pipeline跑通,哎,感觉自己快炸了。”

      一天下来,她只留四个小时给自己睡眠。

      像一只永不停歇的小鸟,在黑暗中扑腾着翅膀,笨拙却坚定。

      九月的天,因为台风季的缘故,北方冷空气南下,空气越来越凉,西北风,难得的降温。

      安安抱着厚厚一叠作业和单词卡,深夜从图书馆走出来,天边的星光模糊不清。

      她的脚步踉跄,眼睛酸痛,却从未有过一丝放弃的念头。

      因为她清楚地明白:她没有退路。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别人放松的时候,用尽全力。

      这一份笨拙、这一份执拗,将成为她未来所有“打脸”的底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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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年1月1日起至1月15号因私事暂时停更,抱歉,15号后恢复。26年初比较忙,争取忙完了多更快更。 第2、4、5、9、10、14、15、16、19、22、25、27、28、29、30、39、42、45、46、70、76、82、87、94、99和第100章重制大修了,更多精彩,更多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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