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短暂的重逢 ...
-
孟愠玉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忽然很恨自己。
孟愠玉并没有走，她坐在孟晚星房间的飘窗上，听着浴室里经久不息的水声，想了很多。
想小时候那个总拽着她衣角的孟晚星，想第一次带孟晚星去见虞向晚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想起孟晚星出国那天，在机场头也不回，背影倔强……
孟愠玉那时候以为时间是良药。
原来不是。
水声停了。
又过了很久，孟晚星才推门出来，头发已经吹过，换了家居服，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平静。
孟晚星看见孟愠玉还在，没有惊讶，只是轻声说：“姐，你该回去休息了。”
“我陪你待一会儿。”孟愠玉往旁边挪了挪，让出飘窗的另一半。
孟晚星顿了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窗外是新年尾声的夜色，远处的居民楼还亮着几盏零星的灯，楼下的红灯笼没拆，在风里轻轻摇晃。
沉默了很久。
“其实……”孟晚星忽然开口，声音很慢，像在整理那些四年来从未对人说出口的话，“我在国外的时候，有时候会做梦。”
孟愠玉侧过头看她。
“梦到以前，梦到她来我们家吃饭，爸爸跟她下棋输了还要嘴硬，妈妈给她盛汤总是盛得最满，梦到她送我回家，走到楼下，我说你回去吧，她说看你上去就走。”
孟晚星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点，“我每次走到二楼拐角都会回头，她每次都还在。”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孟愠玉心里发慌。
“后来不梦了。”孟晚星轻轻说，“后来我知道，楼下不会有人了。”
孟愠玉握住她的手，冰凉的。
“姐不是非要你放下或者不放下，”孟愠玉的声音有点哽，“姐只是怕你，怕你像那四年一样，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
“我习惯了。”孟晚星说。
这三个字比任何眼泪都让人难过。
孟愠玉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握着妹妹的手，像小时候那样，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所有的风。
远处不知谁家在放最后的烟花，一朵一朵升上去，碎成漫天流光，又寂寂地熄灭了。
第二天，孟晚星起得很早。
她照常帮妈妈摆碗筷，照常和爸爸聊了几句公司的事，照常把姐姐的那份粥盛好放在桌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孟愠玉看着她往粥里加了两勺糖，那明明是虞向晚的习惯，孟晚星自己明明不爱吃那么甜的。
孟愠玉低下头，把涌到眼眶的热意逼了回去。
饭后，孟晚星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手机压在掌心下，那四字“新年快乐”依然安静地躺着，没有回复。
她点开对话框，光标闪了又闪。
点开虞向晚的账号，泪水逐渐朦胧，最后在红色四个字确定删除的时候，孟晚星指尖微颤。
心底一个叹喟。
其实两人之间，本该就在四年前就完全结束的……
点下确定，孟晚星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不敢再看。
窗外融雪滴滴答答，像在倒数什么。
孟晚星过了很久才把手机翻过来。
消息列表顶端，那个她设置了免打扰却每天都会点开看的对话框里依然消失。
她盯着对话框，盯到眼眶发酸，盯到视线里模糊成一个小小的温热的墨点。
第二天，孟晚星吃饭的时候，总觉得孟愠玉一直欲盖弥彰的看向直自己。
孟晚星心底不由的一慌。
终于跑去厨房的间隙，孟晚星没忍住看向孟愠玉询问：“怎么了？姐。”
孟愠玉张了张嘴，最后犹豫开口：“虞向晚今天回来。”
孟晚星没想到事情到了这一步，自己心跳还会骤然停了一瞬。
“她，”孟晚星开口一个字，却说不下去了。
“她会来我家，以往也会陪爸妈吃年夜饭，只是今年她去春晚了，这次她应该也会来，小晚，要不你去外面躲躲？”
孟愠玉也觉得奇怪，分明孟晚星是在自己家，为什么还要躲着虞向晚。
“嗯……”孟晚星没有婉拒孟愠玉的提议：“我到时候出去找一下朋友寄住一下，然后，”
话语到这，孟晚星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人家保不齐也不一定是来找自己的。
只是她现在确实不想在和虞向晚有任何接触。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孟愠玉去开的门。
虞向晚站在门口，穿一件燕麦色大衣，长发松松挽着，手里拎着年礼，她好像瘦了一点，但妆容精致得体，看不出长途飞行的疲惫。
“愠玉。”她弯起眼睛笑，“新年好。”
孟愠玉往旁边让了让，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嗓子发紧：“嗯，新年好。”
虞向晚换鞋的时候，目光很自然地往客厅里扫了一圈。
孟父在沙发上翻报纸，抬头招呼她，孟母从厨房探出头，嗔她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热热闹闹的，和往年一样。
虞向晚笑着应酬，坐下喝茶，聊春晚，聊这几天的天气，她的视线再没有往走廊尽头飘过。
孟愠玉坐在旁边，攥着茶杯，觉得自己悬着的心既放不下来，也落不到底。
喝了半盏茶的工夫，虞向晚放下杯子。
“对了，”她像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晚星呢？”
孟愠玉捏紧了瓷壁。
“她……”孟愠玉顿了顿，“她出去了，朋友那边有点事。”
“这样。”
虞向晚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垂着眼，手指很轻地摩挲了一下杯沿，只有一下。
然后虞向晚抬起头，笑了笑：“那她今晚要回来吗？”
孟愠玉不知道该说什么。
虞向晚读懂了她的沉默，所以这次没有坐很久，吃完饭后就起身告辞，孟父孟母照例挽留，她说还有别家要走，年年如此，今年也没什么不同。
孟愠玉送她到门口。
“虞向晚，”孟愠玉忽然出声。
虞向晚回头。
孟愠玉张了张嘴。
孟愠玉想说试戏那件事，想问她是不是有放弃了晚星，想问她在她心底，孟晚星到底排到什么位置。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虞向晚站在门口，身后是雪地，她看着孟愠玉，好像什么都明白。
“愠玉，”她轻声说，“我不着急。”
话语落下，她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雪地里。
孟愠玉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孟母喊她帮忙摆水果。
那天晚上，孟晚星没有回来。
孟晚星给孟愠玉发了条消息，说住朋友家了，让她别担心。
孟愠玉握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又打上，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她没告诉孟晚星，虞向晚走的时候，在楼下站了很久。
也没说，虞向晚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窗，那是孟晚星房间的窗。
窗帘拉着，没有光。
两人都以为虞向晚的堵人行为会到此结束，只是年过完后，腊月二十六，虞向晚去了孟晚星公司。
她没打电话，没发消息，甚至没告诉孟愠玉，晚上六点半，她开车到那栋写字楼下，把车停在负二层电梯厅对面，熄了火。
她不确定孟晚星几点下班。
四年了，有关孟晚星的作息，她走路的习惯，她早晨喝咖啡还是喝茶，虞向晚都不知道了。
但她知道孟晚星一定会从这部电梯下来。
七点零三分，电梯门开。
孟晚星走出来，穿一件深灰色大衣，头发四年前短了一点，她低头看手机，侧脸被手机屏幕的光映成冷白色，步子不紧不慢。
虞向晚没有下车。
她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指节收得很紧，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孟晚星走到车边，解锁，拉开车门，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没有往这边看过一眼。
引擎声响起，白色奥迪倒出车位，从虞向晚车前驶过。
隔着一层挡风玻璃，虞向晚看清了她的脸。
孟晚星妆容完整，神情平淡，面容不冷也不热。
奥迪拐过弯，尾灯一闪，消失在出口。
虞向晚在车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她又去了，换了个位置，还是那部电梯对面。
七点零五分，孟晚星出来。
这次她没看手机，和旁边的同事说话，唇角弯着，像在聊什么轻松的事，她笑起来的样子和从前一样，眼睛弯成两道细细的弧。
虞向晚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
然后她看见孟晚星的笑容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发现。
孟晚星的目光从她车前掠过，没有任何停留，继续和同事说着话，上了车，离开。
第三天。
第四天。
虞向晚每天都在那个车位，每天看着孟晚星从那部电梯里走出来，上车，随后离开。
只是可能变化的是，孟晚星再没有往这边看过一眼。
直到到了第五天的晚上，虞向晚下了车。
她站在车边，没故意走近电梯口，也没出声，只是站在那里，像那四年里孟晚星梦到过无数次，醒来又不愿承认自己梦到过的样子。
电梯门开。
孟晚星出来，在看见虞向晚身影的时候，步子明显顿了一下。
很短，可能连零点五秒都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短暂的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