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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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的彩排还在继续。
接下来几天，虞向晚把自己完全浸入了工作里。
甘洵依然坐在监视器后方，目光如炬，挑剔着每一个机位，每一道光影，却再未与虞向晚有过私下交谈。
那部剧本的轮廓在虞向晚心里日渐清晰，她在等待一个正式的试戏通知，也在等待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更重要的东西。
年关将近，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腊月二十八，最后一次带妆联排，虞向晚的节目排在零点前后，那是整台晚会最吃重的时段之一。
她穿着高定礼服站在侧台候场，看着舞台灯光璀璨，听着熟悉的报幕声，忽然生出一种置身梦境的恍惚。
四年前，她第一次进入这个圈子的时候，那时候孟晚星总是在台下等待自己，隔着重重人群，用手机拍下她谢幕的背影。
那张模糊的照片至今还躺在虞向晚旧手机的加密相册里。
她没舍得删。
联排结束已是凌晨。
虞向晚裹着羽绒服走出演播厅，雪花扑簌簌落在肩头。
杨虞正低头回消息，忽然脚步一顿：“向晚，甘导助理刚发来的。”
杨虞说着把手机屏幕递过来，是一封简洁的邮件，附件里是试戏片段的详细要求，以及一个日期：正月初九。
虞向晚接过手机，目光落在那个日期上，沉默了很久。
雪花落在屏幕，融成细小的水痕。
“怎么了？”杨虞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
“没什么。”虞向晚把手机还给她，指尖微凉，“正月初九，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
这句话是说给杨虞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除夕夜，如期而至。
虞向晚站在升降台上，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零点倒计时的呐喊。
她穿着那身银色礼服，对着镜头微笑、祝福，每一个表情都精准无瑕，仿佛生来就该站在聚光灯下。
导播间里甘洵盯着监视器，在虞向晚独唱段落结束后，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演出结束，她没有参加庆功宴，独自回到酒店。
电视里还在重播晚会片段，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在落地窗前，看窗外除夕夜的万家灯火。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杨虞发了工作消息，合作方发了拜年信息，连许久不联系的前辈都发来问候。
她一一回复，礼貌周到。
唯独那个对话框，依然空白。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不确定能否被接收，更不确定会被如何解读。
发送成功。
虞向晚握着手机，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除夕，孟晚星偷偷溜出家门，陪她在老城区的天台放烟花。
那时的孟晚星还会为了一点小事就害羞脸红，会在烟花炸开的瞬间下意识往她身后躲，会仰起头看她，眼睛亮晶晶地问：“向晚姐，明年我们还能一起过年吗？”
她当时说的是，当然能。
她骗了人。
手机屏幕忽地亮起。
虞向晚几乎是立刻低头，是一条群发的新春祝福，来自某品牌合作方，她看了看来信人，慢慢放下手机。
窗外的烟花不知何时停了，城市在狂欢过后陷入短暂的寂静。
虞向晚把脸埋进掌心，些许眼角湿润……
正月初九，试戏。
虞向晚推掉了所有能在年前处理完的工作，把那几页剧本翻到几乎能背下来。
杨虞发现她这几天吃得很少，话也少，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酒店房间的暖气调高了两度。
甘洵给的试戏片段，是一段无声的告别。
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戏，只有两分钟的特写镜头，角色要在不开口的情况下，让观众看懂她正目送此生挚爱离开。
甘洵说，选这个片段是因为，大部分人只能演出痛苦，而我需要你看上去在祝福。
虞向晚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
试戏当天，京城的雪停了，天色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灰白。
甘洵的工作室在北三环一栋不起眼的老楼里，门口没有挂牌子。
杨虞陪她到楼下，被助理礼貌地请进了休息室。
虞向晚独自走进那扇门。
甘洵坐在监视器后，身边还有两位陌生面孔，据说是制片方的人，她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虞向晚就位，没多说一个字。
镜头亮起红灯。
虞向晚站在那里，背景是一堵白墙，一扇窗，窗外的天光落进来，在她脸上勾出柔和而清冷的轮廓，她微微垂下眼帘，没有看镜头，仿佛真的在目送一个正在远去的人。
那是怎样的眼神呢？
不是崩溃，不是挽留，甚至不是她这些夜里独自咀嚼了无数遍的悔恨。
只是安静地，认真地，看着某个方向，嘴角有极淡的笑意，眼底却蓄着将落未落的光。
她在那道光里完成了四年的等待，完成了未说出口的解释，完成了一场盛大而无望的告别。
她祝福那个人走得远，走得好，走到没有她的未来里。
她也知道自己会一直等在这里。
监视器后方一片沉默。
过了很久，甘洵摘下耳机，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行了，回去等通知。”
虞向晚对她欠了欠身，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甘洵的声音，这次没有那种刻意的冷淡，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你，这些年，一直在等？”
虞向晚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她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在那道门框里停了很久，久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窗外不知谁在放迟来的鞭炮，噼里啪啦的碎响隔着重重的玻璃传进来，模糊又遥远。
甘洵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孟晚星在自己面前哭着说，干妈，求您帮帮她的样子。
这孩子求人的姿态和那个人如出一辙，都是这样沉默地站着，把所有脆弱都收拢进一个不肯回头的背影里。
“行了，”甘洵摆了摆手，声音低了下去，“走吧。”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虞向晚站在走廊里，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杨虞迎上来，欲言又止。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下行时轻微的失重感让虞向晚不得不扶住扶手。
“怎么样？”杨虞终于忍不住问。
“不知道。”虞向晚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变化，语气平静，“但我不后悔。”
她把该给的，能给的，都给了。
剩下的，交给时间，或者交给命运。
而此刻正坐在千里之外的另一间房间里。
孟晚星合上孟愠玉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篇关于虞向晚疑参演甘洵新片的行业快讯还亮着最后一行。
她没有关，只是把电脑推到一边，望向窗外正在融化的积雪。
正月初九，她记住了这个日子。
手机压在掌下，一条来自四天前的消息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没有删，也没有回复。
“新年快乐。”
孟晚星垂着眼，指尖落在屏幕边缘，轻轻划过她不小心摔到后一直没去修的裂痕，裂痕刚好斜穿过那四个字，“新年”断开，“快乐”还连着。
她没来由地想，这大概就是预兆。
窗外融雪的水滴沿着屋檐一滴滴坠落，孟晚星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厨房里母亲喊她吃饭，她应了一声，起身时带倒了椅子。
她没有扶，就那么站在桌边，很久。
“晚星？”
她回过神，把椅子扶正，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电视开着，重播春晚的回放恰好切到虞向晚的镜头。
银色长裙，垂坠的耳饰，和对着万千观众弯起的唇角，孟晚星在那一帧定住，像被无形的钉子钉进原地。
“怎么站着？”孟母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坐下吃饭呀。”
“嗯。”孟晚星垂下眼睛，绕开那道光影，坐进背对电视的位置。
碗里的汤热气氤氲，她低头喝了一口，舌尖烫得发麻。
屏幕上虞向晚正在说那句她背了无数遍的祝福。
“愿所有的等待，都不被辜负。”
孟晚星咬住勺子，骨节泛白。
她没有回头。
吃完饭，孟晚星才回到房间没多久，孟愠玉也找了上来。
“姐，”孟晚星声音有点低哑，开口叫着。
“嗯。”孟愠玉面容沉重，随后把甘洵发来已经定好的主角名单递给孟晚星，孟晚星看见了，眼底微微一闪动。
“晚星，虞向晚她……”
“嗯。”孟晚星低低应了一声，她没有看孟愠玉，只是说：“没事，这本来就是她的工作。”
声音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孟愠玉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该说什么？说“对不起，是姐姐多此一举”？还是说“她选了事业，没选你，你别难过”？还是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任何一句话都太残忍。
她看着孟晚星站起身，背对着她，低语：“我去洗澡。”
孟愠玉看见妹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只有一下，很快被压下去，随即又变得平直。
“小晚……”
“姐，”孟晚星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我没事，真的。”
浴室的门关上了，很快，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我没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