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守缺问真妙法参玄仙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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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大咧咧的符修同景永夜道别后，关庭月便将神识收回了体内，转而循着对方的足迹，向西北侧的弟子居所行去。
她认得对方是谁。
莫怀忧，人族符修，籍贯不明，大约是南地来的。至于师承何处，自然是另一位没能收好尾巴的穿越者，否则单凭景永夜那叠语焉不详的「计划书」，要想从零开始炼制，恐怕等她关庭月回了中州阳宁，才见得着样品出炉。
而自己是怎么找着对方的，那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万明学宫地处西南，依山傍水，到了夏季，便会有大量的菌子冒出头来，在山里野蛮生长。只可惜，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被当地妖修们摘走，但最后的结局是被炼作辟谷丹还是被爆炒炖煮，那就无人可知了。
夏至以后，梧江城又下了几场雨，山间的菌子长势喜人，不少外来修士入乡随俗，也跟着本地妖修一块上了山。
莫怀忧就是其中一个。
一般而言，运气不好的外地人来了山上，通常也遇不着什么危险，最多就是被山里那些未开灵智的妖兽们追几下。
但莫道友时运不济，不光是被野狗撵了二里地，还遇上了为他“量身定制”的传承秘境。
——这事得怪在奎大盟主头上。
彼时，关庭月刚从亲友那边得了消息，说是执事堂来了个新面孔，动作还算麻利，但手上的通讯玉符却与旁人不同，想来定是与其他穿越者私交甚笃，炼制玉符时，掺了些“异世特色”的功能进去。
知晓对方最新行迹以后，她便留了个心眼，在莫怀忧的必经之路上布下结界，准备把景永夜的计划“不经意间”透露给对方。
问题就出在这里：关庭月飘在天上看戏时，贪了个小便宜，将布阵的活计顺手丢给了闲来无事的奎峰，借与他两分真元，要这厮去画个掩人耳目的阵图。
不出半刻，奎大盟主就圆满完成了委托，回到识海中，同她自卖自夸起来。还未等他夸耀上几句，那莫怀忧便跌跌撞撞地冲进法阵中，旋即呆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奎峰：「如何？本尊这『南柯蜃梦阵』，分毫不差，仅凭你那一丝丝真元，就唬住了这黄口小儿——」
关庭月：「……前辈的意思是，要我亲自下场，扮作那劳什子『大能残念』，将景永夜的筹划亲口说给他？」
奎峰：「不然呢？难道你要本尊画个平平无奇的隔音结界，再假装是个当地妖修，在林中自顾自地发着牢骚，『不经意间』说出那狼崽子正准备找人的事儿？」
奎峰：「那也太刻意了吧？」
关庭月：「我原先是这般打算的。」
奎峰：「……你们阳宁的一天不午休，人就仰三昏四的了？」
眼见着跟前的莫怀忧一阵抓耳挠腮，在幻境里四处张望，奎大盟主心生一计，决意要戏耍对方一番。关庭月拗不过这厮，又想起某位亲友曾在莫怀忧师父手上栽过跟头，不由得也生出了几分促狭心思，屏息凝神，借着幻阵掩护，隐去面容，悠然停落在对方身后。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用真元改换声线，缓缓开口：“小友，还请留步——”
面前的符修吓得一激灵，猛然转身，瞧见一抹明白色的幻影飘忽在半空中，雌雄莫辨。
“你你你是谁？！这又是什么地方！”
“此地乃是…‘昆仑遗府’。”关庭月拖长了尾音，一边在识海内抓着奎峰寻师问罪，一边绞尽脑汁胡诌。“昔年尊上飞升仙界，余下残念一道，在此镇守秘境传承，寻觅有缘之人。”
幸亏她在捡传承这方面还有点经验，编也能编个有模有样的说辞出来，总不至于哑口无言。
“昆仑遗府？！”莫怀忧瞪圆了双眼，嘴角虽未扬起，心中却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本就常听自家师父大谈特谈那些机遇奇缘的故事，如今“亲眼所见”，自然狂喜不已，幻想能将往日里做的主角梦一一兑现。
“真、真的？我不是在做梦吧？！”莫小道友掐了掐自己的脸颊，“晚辈莫怀忧，贸然闯入，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关庭月不疾不徐地念着，继续搜肠刮肚，设法装得更高深莫测一些：“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欲知太虚，须斩三尸、观无我、除妄执，方可明心见性，坐忘合道。”
听了这番玄而又玄的话语，莫怀忧更加激动，暗想自己果真有“主角风范”，终于时来运转，碰上大机缘，准备咸鱼翻身上岸，拿起龙傲天剧本一展身手。
只可惜，他在第二层，关庭月在第五层。
“…今时缘分未至，待小友何日不惑于邪魔外道，府上传承自会为小友所用。既与小友结缘，便告与小友一事，切勿外传声张，以免隔墙有耳，受有心人利用，错失良机。”
她顿了顿，又说：“梧江景氏少主，景永夜，乃是他方乾坤来者，意欲复苏万年前‘灵网’盛况。此即缘法将至，变数陡生，若顺势而为，死水可化清源，微澜自成长涛。”
话音落下，关庭月便开始隐去身形，从对方的视野中撤离。
莫怀忧见势，却焦急起来，他好不容易才遇着了自己的“机缘”，哪能这般放跑了去，“小辈还未知前辈准好！他日若再度造访，总不能失了礼数——”
关庭月微微愣住了神。
她可没想过对方还要唱这一出啊！
自己五六年前取得冕日天尊传承时，哪有此般后话！
关曜廷和其他几位神君的名号自是万万用不得的，一听就晓得是在唬人，缺了真实性；家师的尊号又掉份儿，总不能让她说自己是「巡天翊圣游澜辅化真君」吧？
眼看关庭月在此刻卡住了壳，被问责了半晌的奎峰也坐不住神，赶忙传音与她。
「就说你是那什么…『守缺问真妙法参玄仙君』，真名张阑雨。反正在这的只是一缕残念，不是本体，尊号什么的，胡编一个就好了。」
张阑雨？她似乎有些印象，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容得自己再去溯源奎大盟主的恶趣味。
“吾乃「守缺问真妙法参玄仙君」张阑雨，小友日后当谨遵教诲，勿要执着于过眼繁华，反误了正道修行。”
面前的人族符修听了这话，顿时肃然起敬，愈发信任对方，朝前深深作了一揖。
用斩心诀确认莫怀忧对自己说的话深信不疑以后，关庭月便终于安下心来，敛去身形气息，心念微动，笼罩四周的奢华幻境也如镜花水月般散去。
只留下莫小道友一人，呆站在原地，似乎还沉浸在美梦成真的幻觉里，一时缓不过神来。
趁着他发愣的功夫，关庭月已至半里开外，继续与奎峰分魂掰扯。
「这『南柯蜃梦阵』用起来如何？不比你原先谋划的要高明得多？想当初，本尊就是——」
「就是借此骗来了七大世家各式随礼，从自己『结亲』一直演到『孙辈满月』，结果被某个打仙府下来的蠢钓鱼郎看穿了破绽，东窗事发，成了众矢之的？」她随意传来一句，驱动脚下长剑，往执事堂的方向飞去。
奎峰恼羞成怒：「话不能这么讲！你这个女娃娃真是目无尊长，在阳宁关家是咋教给你规矩的？要论起辈分来，你该喊我一声小师叔才得体——」
这厮被狠狠戳中了痛处，又不占理，只得落下几句嗔语，闷哼一声，化回墨团，窝在识海角落，自顾自地生起气来。关庭月当时乐得清闲，快马加鞭，紧赶着接新委托去。
也没将他最后那句蠢话放在心上。
……
思绪翻飞，转回现在，檐角上的关庭月见着莫怀忧已与师兄妹聊起今日见闻，浅笑一声，将长剑唤出，一跃而上，随意掐了个法诀，御剑飞离。
很好，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有了斩心诀以后，干什么事都方便了不少，不枉她在几年前拼死拼活地通过阳宁秘境的试炼，得了冕日天尊的传承。只可惜，对于奎峰这种“半步仙”大能而言，无法直接追溯既往，从分魂上取得更多信息。
两千年前，上清界爆发仙盟之乱，此后便再无大能飞升仙界，位列仙班，饶是后来昆墟圣主多回引动雷劫，也未能冲破那层无形屏障。
目前嫌疑最大的奎峰滴水不漏，丝毫未有透露出任何与此有关的讯息，这件事也就断了头绪。
风从耳边流过，将关庭月的刘海完全掀起，一只灰白色的眸子也暴露在阳光之下，闪着异光。
她站在长剑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鸟鸣声，平稳地朝西北方向飞去。
算了算了，自己现今还有正务在身，何必再为此事空耗心神。她可不想分出心神，去纠结这方天地是否存在于某本烧了当柴火都嫌臭的小说里，而夺走她气运的那只老鼠，又做了什么角儿。
既然把要紧的事都解决了，此后只要不出什么茬子，想来应当是能过上一段清闲日子，让她关庭月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山沟沟里歇息十天半个月。
至于这群穿越者？
不过是送上门来的趁手兵器，随意画几张大饼、吊起几根看似新鲜的萝卜，就会追着影儿跑，全然不觉自己肩上又多了什么担子。
毋庸她再操心些有的没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守缺问真妙法参玄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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