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平生有一大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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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庭月笑了笑，没打断景永夜的絮叨，只是从储物戒内取出了那叠手稿，递给对方。
“实不相瞒，在下邀少主阁下切磋，所求并非一窥炼魂炉功用。”她顿了顿，又继续说，“前些时日，我在藏书阁外偶拾此物，读来甚感新奇。”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额角处冒出了滴滴冷汗，见着封面上「修仙界通俗文学发展计划书」那几个朱砂大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东西怎么会落到对方手上？！
迅速挂上一个标准的笑脸后，景永夜仓皇接过那叠手稿，揣进怀里：“这、这正是在下的拙作，实在有劳关道友……”
一旁的关庭月笑而不语，却早已将对方的纷杂思绪在识海中看得一清二楚。
谁叫她也有“金手指”呢？
斩心诀，天尊传承中最为玄妙的法诀之一，以心感心，可勘心魔，可斩道心——亦可观摹他人思绪心迹，洞察六欲七情。
简而言之，就是读心。
关庭月眸间碎光微转，便从对方身上取出了一缕心迹，融入识海当中，泛起圈圈涟漪。
这小少主面上不露痕迹，心中却生怕她说些一针见血的实话，把身上这层狼皮剥得一干二净。
“景少主的想法极好，只是……缺了不少灵石吧？书籍付梓刻印、拜托书坊宣传，哪桩哪件不需要孔方兄从中斡旋？”
她直直盯着对方，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怵。
一滴冷汗从景永夜额间滑落。
事实就是如此，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景永夜是挺穷的，全身家当不过几十块下品灵石，连付梓的费用也掏不出，只得靠接些小任务攒钱。
若非此般落魄，那叠“颇有分量”的「计划书」也不至于丢了几天都没人来找。
“道友说笑了，鄙人才疏学浅——”
还未等景永夜说完，关庭月便出言打断。
“我出本金。”她的语气格外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只要你保证能潜心经营书社，做到那什么‘引领市场风向’……”
“可是——”
话音未落，关庭月便抛给了景永夜一个小巧的乾坤袋：“这里面有二十五枚上品灵石，算作初次注资。如若不够付梓上架，我还能再拨一笔。”
景永夜看了看怀中的乾坤袋，又看了看面前的关道友，愣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吐出几个音节。
“关道友，您、您当真？”
“自然当真。”
她轻笑一声，只觉得眼前的景小少主实在畏手畏脚得很。依着从对方身上“剥离”出的心迹来看，那些异世的小说中，主角穿越之后都会遇上“贵人”或机缘，得到一笔丰厚的启动资金。
但这景永夜，怎么连收钱都收得如此心虚，莫非她这开门见山的，吓着了对方不成？
“少主阁下若嫌不够——”关庭月瞧着对方那副怂样，手指不自觉地落在了储物戒上，缓缓摩挲着。
景永夜连声劝下对方：“此事哪需劳您费心，这十多枚上品灵石，在城内已能算作是一笔巨款。”
他所言非虚：一枚上品灵石等价于百枚中品灵石，一枚中品则能兑换成百枚下品。而关庭月随手抛给对方的那袋灵石，已能供当地修士在城中的坊市里租下一间旺铺，做些不难亏本的小买卖了。
“您既是注资的一方，那便做东，这书契上的分红……”
“五五分即可。”她顿了顿，又说，“我需要在六月上旬看见小说集上架，或者，拿到「计划书」里描述的那些「通讯灵符」。”
眼见着关庭月拿定了主意，这脊背微弓、含胸低头的景小少主，连忙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份书契，稍改了几笔，恭敬地递到了对方面前：“书社合同在此，东家且先过目，若还有何处需要斟酌，您尽管提，咱当场就改。”
乌发的剑修接过书契，神识略微一扫，确认对方没在词句间耍什么滑头，遂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真元，提手按下指印。
真元烙下的瞬间，一股源自天道的约束力悄然形成。景永夜在识海有所感应，也安下心来——不管怎么说，抱上大腿总归是好事。
“契约已成。”关庭月将其中一份递还给景永夜。“可还有他事？”
对方收回书契，微微俯身：“那东家，这第一册集子……您还有哪些要求？”
“自行发挥即可，此事我无意插手。另外，「计划书」中提及的‘通讯灵符’，亦当着手筹备。楚宫主就在炼器阁内，我须先行一步，禀报魔修肆虐之事。”
景永夜连忙拱手相送，生怕怠慢了对方，直到那恐怖的威压彻底消散，才松了口气。
他当初审稿时只是囫囵吞枣，早已将原作的情节忘得一干二净，哪有什么信息差拿来做外挂；手头的炼魂炉说是魔道至宝，但就以这些前任炉主们不尽相同的悲惨结局来看，倒比南地的巫蛊之术还要吓人。
与其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学宫外做任务，不如就此安定下来，替关道友办事。总好过坐以待毙，看着原作里的主角将修真界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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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便是晚辈方才所见所闻。”关庭月立于殿侧，她微微颔首，略去自己“提前准备”的步骤后，简要禀明了秋容山之事。
“啊？怎么又来魔修了？看来又得叫人留意留意了。”
殿上坐着的，是名眯着双眼的妖修，言笑晏晏，一双兔耳自然垂落在发髻旁，随意摆动着。
此位正是楚纫兰，名列宫主之首，修为已至臻境。她口头虽抱怨着，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几分。“也不知道这炉子有什么好抢的，年年都来，我都要以为是他们当值点卯呢。”
楚宫主抻了抻胳膊，从座位上跳了下来，随手拍拍关庭月的肩膀，递给了她一瓶凝神丹：“喏，拿着。这几日还有事要辛苦你，小小心意，权当谢礼。”
关庭月接过瓷瓶，连声道谢，听着殿外的声响，一个耽搁了几天的念头也浮上心间。
“说来，小辈还有一事所求：前些时日，在下于冬颜山北侧秘境内，偶得一块天外陨铁，质量上乘，不知学宫内可有人能将其炼制。”她从储物戒内取出了块通体漆黑的石头，放在脚边。
楚宫主一听，来了兴致，随手掂量了一下份量，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啊呀，关小友的委托，可是找准地方了，咱们炼器阁，定能使小友满意。你这陨铁就放这，待会儿我差人过来，立即入炉动工。”
她笑吟吟地递来了一块玉符，瞧着关庭月将委托内容刻印上去，便随手掐了个法诀，唤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叼着玉符踏空而去。
关庭月拱手告退，转身离开，嘴角弧度缓缓放平，心中思绪纷杂如麻：楚纫兰的反应未免有些过于平淡。中阶魔修意图劫杀狼族少主，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只说是“叫人留意几分”。
除非对方晓得景永夜能全身而退，或者……早有预料，此“魔修”非彼魔修。
她离开主殿，随意寻了个角落，隐去身形气息，掏出一本小册子，提笔在上面画了几道。
还未翻至下页，识海中的奎盟主便开始碎碎念了起来。自打几日前对方在自己识海里定了居，关庭月就没了安生日子。
——她原以为这厮只知道故弄玄虚，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便会闭嘴，哪晓得，一旦遇着奎盟主想议论的事儿，定要来上几句“高见”，闹得关庭月心烦气躁。
「千八百年过去，这兔子还是那般，啥事儿都当儿戏，不过是个山霸王，哪能成什么气候。」奎峰端坐在关庭月识海的一角，用神识幻化出一盏清茶，抿了一口。
她不置可否：「敢问奎前辈又有甚想法，比起您老那流芳百世的结果，该当如何评鉴？」
此言一出，这厮便坐不住了。
「休要拿此说事——若非云征鸿那老匹夫出手打扰了本尊，哪会让他找着纰漏，害得本尊失了白日飞升的机会。」他双手环胸，手中清茶化为一缕灰光，慢悠悠地落下，融入识海。
「你倒是好运气，天外陨铁千年一遇，当初本尊费劲功夫，所取得的，也只够打一双长刀。」
关庭月收起纸笔，飞身跃上楼阁檐角，朝景永夜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掐了个法诀，屏息凝神，分出一道神识，前去探查。
只见景少主站在灰漆漆的废料桶前，与一个人族符修交谈着，时不时对着手中稿纸指指点点。
神识如流光般，沿着青瓦红墙顺势而下，藏在石板路上，将对话内容尽数收入识海。
很好，这一步不出所料，也落在了应至的棋格上。
她唇角微扬，边控制着神识与两人之间的距离，边与脑袋里的奎峰分魂闲聊：「在下平生有一大爱好，那就是看驴拉磨追萝卜。」
「咋了？你是掌柜的，还是来买包谷面的？站着说话腰不疼是罢。」奎盟主嘴角抽了抽，竭力忍住笑意。「堂堂修道之人…」
「我原来是那头驴。」关庭月打断了对方的絮叨，见时候还早，便蹲下了身，坐在屋檐上，「追了十来年萝卜，才撂下担子。如今看似自由，实则又在原地转悠。」
「所以，我得赶在对方回过神之前，将新活计卸了，再多塞几块萝卜给人家吃。」
识海中心音未落，角落里的奎峰终究还是没能绷住，轻笑出声。
「如此解释那兔子没啥反应，倒也无甚纰漏：她欲托你小天尊的名头行个方便，事儿又不好直接拿上桌说，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你不愿办事，那就以此做把柄，叫你不上也得上。」
他转了转脖颈，换了个舒坦些的姿势。
关庭月听罢，只是眨了眨眼，稍稍思忖片刻。万明学宫既能安然度过两千年前的仙盟之乱，定然少不了五位宫主及其背后靠山的干系。
至于楚纫兰日后的委托，那便走一步看一步，既来之则安之，她手上的绝招可不止斩心诀一门。
大不了，见招拆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平生有一大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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