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乙骨同学》小仓酒

49、啊 乙骨同学看

　　“啊，真的来了。”讨厌的海带头同学靠在墙边，双手抱臂，一头蓝紫色优美蜷曲的短发垂落而下，嘴角是若有若无的讥笑，“我还想等十分钟就走了。”

　　夕阳西下，连体育馆后都染上了几分漂亮火红的光泽，再没有其他人了。整个学校归于沉寂，只有校门口还有几个准备回家的学生，零零散散的人影。

　　而间桐慎二不知道等了我多久，等他挎上了自己的黑色制服皮包，自然而然地从体育馆通道一侧的墙边直起身子，“去游戏厅？商场？去玩密室逃脱吗？”

　　自然而然到，我接下来就是应该跟他出去校外玩了，理直气壮。

　　我伫在原地，一双清澈而黑白分明的杏眼直直看他，一言不发。

　　……讨人厌。

　　然后，他忍不住捂脸笑了起来，“云母同学，你不会认为我——我怎么可能去霸凌自己的同班同学，怎么能擅自把我当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呢？”

　　然后，他脸上虚情假意的表情又在顷刻之间消失了，换了一副翻脸无情，“我可没说乙骨在这里，没说我要对他做什么，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吧。”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乙骨这家伙再被揍一顿也没事吗？」

　　间桐慎二摊手，用期待我会说什么，而期盼我会无话可说的态度，一而再而三地，“云母同学，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看我仍然是一副反应不大的样子，“真的是，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以为自己是从天而降的英雄、伟人、救世主吗？真是太自以为是了吧？”

　　我：“怎么会。”

　　间桐慎二：“…………”

　　间桐慎二：“云母同学，其实你是不过如此的人，你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你自己应该比谁都意识到了这点吧，你不会不明白的。”

　　间桐慎二：“所以，你什么时候可以意识到你是属于我的才对，你应该
　　待在我的身边，你只能注视着我。是我愿意对你另眼相看。”

　　我：“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我要回家了，间桐同学。”

　　“喂！”见我转身要走，他的一只手往我的手臂伸来了，进而握住了我纤细的手腕，“难道我对你来说就那么不重要吗，我可是一直一直都记得你！难道我还不如什么都没有的人吗，我比那种人更值得关注吧！”

　　“如果你是介意我身边的女生太多了，我可以让她们离开，反正她们不过都是一无是处的。”他又上前了一步。

　　“我的身边有留给你的位置，但是你也是时候放弃自己糟糕的看人眼光了吧，你这样能得到些什么，什么都——”他的另一只手来握住我的肩膀。

　　“啪——”的一声。是我的手背用力地打开了他的手，发出了一道极为清脆的声响。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被打红了的手部，渐渐地，他的表情随之变得恼羞成怒。

　　高高扬起了他的右手。

　　讨人厌。

　　讨人厌。

　　我已经——传来了剧痛，间桐慎二的鼻子底下流下来一道血色的涓涓细流。只见他有几分俊美英气的脸庞还来不及反应，是措手不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慢了一拍，我的拳头再一次拼尽全力地打上他的脸。传过去给他的，只有来自鼻梁软骨的疼痛，后背撞上土地的疼痛，和被一拳打得头都偏过去了的疼痛。

　　他狼狈不堪地偏过头，海带般优美蜷曲的发丝散在旁边。我是骑在他身上的，从上至下地——对准他的侧脸，用上我全部的力气和体重，攥紧了拳头。一拳。

　　因为第一拳不用尽全力，我恐怕立刻就会被反击吧。

　　因为我没有打架的经验，也没有刻意锻炼过的肌肉。

　　因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能够保护我的只有自己了。

　　间桐慎二发出一道止不住的痛呼，错愕不已，接下来是不敢相信我给了他一拳。他气急败坏地，试图支起被我狠狠撞倒在地的身体还手，而继续被压住了。

　　或者是，我必须压制住他。

　　因为后果极有可能不堪设想。

　　我不敢有停下来的想法，停不下来，身下传来了间桐慎二试图掀翻我的力道，来抓住我毫无技巧性的拳头。我已经不想再对间桐慎二……了。不是因为乙骨忧太，而是间桐慎二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我。

　　一拳，又一拳。

　　我感到自己的手很痛，被我打到的间桐慎二就会更痛吗？

　　会很痛吗……

　　直到他被我的拳头打到头晕眼花，失去了还手的能力之前，我的拳头不能停下来。直到我的身体停止颤抖，肾上腺素飙升到极限之前，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动作。

　　“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哈…………为什么间桐同学总是处处针对我，为什么总是要出现在我的身边，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坚持不懈？是我做过什么被间桐同学讨厌的事吗？”我气喘吁吁。

　　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是因为我是女生，和间桐同学有相当的力量差距吗？”
　　“是因为我性格好，不会随便任性妄为地做人做事吗？”
　　“是因为我有顾虑，不得不去考虑各种各样的后果吗？”

　　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我的愤怒，我的怒火。

　　“我一直一直想不明白……实际上，是因为间桐同学认为即使这么对我，也不会有任何的后果吧。是我就算觉得很生气很难受，也没有任何的作用。”

　　我的恐惧，我的无力。

　　因为他不需要忌惮我，不需要顾及我，不需要尊重我。

　　如果对他的言辞和行为感到生气了，就是我输了。如果忍一忍可以解决大多数的问题，那就忍下来。如果我拥有的东西本就不算多，就算再失去些什么，也更好接受一些吧。

　　“你会一直一直一直都缠着我，让我无时无刻不感到厌恶吧。”

　　自上而下地，俯视而下间桐慎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状态。我的心中没有畅快淋漓，没有如释重负，只有越来越多的怒火中烧和负面的情感。

　　好想吐。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必须做这种事。为什么我明明做得不错，还是感到了一阵失力。明明我不认为自己有错，又在为了什么而难受不已。

　　我果然……最讨厌海带头了，从很早以前就是，从小的时候就是。

　　如果可以，我希望什么都没有发生，希望讨人厌的事物不要出现，希望我的日常能一如既往地继续。如果可以，我不想面对自己的想法，不想进入真实的世界，不想知道被深深埋藏起来的心情到底如何。

　　好孤独。世界上的谁也不理解我。

　　好害怕。没有任何人会来帮助我。

　　好伤心。一个人都没有在乎着我。

　　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什么啊，云母同学，你果然想起来了！”间桐慎二努力地抬头看我，从蓝紫色发丝的阴影下露出了脸，倒在地上，还能露出一张鼻青脸肿的笑脸。他完全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已经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你是记得的，自己以前在冬木市打了我的事！我还是第一次被人打，连我爸爸都没有打过我！”

　　骑坐在他的身上，正面对他挥下拳头的少女，与多年前的一幕相互重合，以至于在她的身后飞舞开来的长发显得纤毫毕现。清澈如水的杏眼，能够倒映出一切目之所及的事物。

　　小小的她，和现在的她没有丝毫的改变，连在她眼中所见的自己都只有年龄的变化。

　　她眼中的他，是弯弯曲曲的头发乱成了一片，狼狈极了，一脸掩饰不住的羞愧恼怒。

　　小小的他，觉得只不过是个差不多年纪的女生，他怎么可能打不过。而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能摆脱她的钳制。先一步开始发育长高的她和他当时大差不差，只是无论他怎么抵抗，都不能撼动她的的力量。

　　然后是一拳、一拳、一拳。

　　很痛，记得她的拳头令他感到很痛，痛得几乎要令人涕泪横流。

　　——你给我记住了！嗝……！呜，我是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她当然不会记得，她根本素不相识，只不过是看到他不小心把家中最近收养的妹妹弄哭了而已。这里看不顺眼，那里看不顺眼，所以一看到有什么事都想介入其中，他们分明是一样的人，从来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

　　所以他找到了她，转学到她的学校。

　　间桐家什么的，都管它三七二十一去死啊！

　　他绝对要让她后悔，他绝对要折辱她的光彩，他绝对要极尽所能地贬低她、打败她，直至她充分地理解自己的无能，他绝对……绝对要让她哭着求着请他做她的朋友！

　　满脑子都是她、她的拳头、她的表情，除此之外，他再没有其他想法了。他的脚步、他的目光、包括他在内都一刻不停地追逐着她的所在。

　　“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吗？我不记得了。”我静静地起身，若无其事地往旁边移开了视线，再重新转回视线来，踢了一踢地上一条死鱼的间桐慎二。

　　他当然已经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了。

　　间桐慎二：“咳、咳，痛死了……但是不做到这种程度就不行呢，不然在这里的就该是你了，云母同学。所以，我果然还是喜欢这样的你，从很早以前就是，从小的时候就是。”

　　我：“…………”

　　我：“间桐同学，你是m吗？”

　　“以及被你这种人喜欢也感觉不到开心。”我弯下腰，捡起在打斗中不知何时被扔到一旁的制服包，拍了拍灰，上面小猫小狗玩偶的两颊都变得脏兮兮的了。

　　我还要特意把灰都拍到他的脸上。

　　“就算这样，我还是喜欢你哦？”间桐慎二的笑容依旧未减分毫。

　　“…………”

　　“翡翠……！”我刚从体育馆后的通道出来两步，听到了我的名字，而回过头，漆黑整齐的发尾在我的后背顺从微微分散。

　　夕阳如火如荼的余晖洒落一地，天边余霞成绮。我看到的是，我的青梅竹马之一急不可待地跑了过来，“你没事吧？我看到了你发给我的Line消息。”

　　“诶？我本来是以防万一发的消息，现在已经解决了，让律”白跑了一趟。

　　“翡翠、会让我很担心……会担心你有没有受伤……担心你总是一个人……担心你在逞强，担心你不开心……”猝不及防地被抱住了，影山律的怀抱和小时候是一样的，没有差别，紧张万分地拥抱着我，紧抓着我。

　　而透过他的肩膀，我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操场一角，正在和我遥遥相望的乙骨忧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