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乙骨同学》小仓酒

48、我的小狗 乙骨同学不

　　“但是云母同学还会和我一起放学回家……”

　　“但是云母同学只会和我一起放学回家了……”

　　不自觉会比乙骨忧太走得快一些，走在他前面一步的我回过头来。看见的，他瘦极了的右手放在左边胸口上，以至于抓皱了白色衬衫领口，有，无知无觉的泪水无意识地从他的脸上滑落下来。

　　为什么？

　　头顶是耀眼夺目的太阳，夏秋之交的空气满是燥热的气息，树叶光影摇曳。光天化日之下，唯独他的脸颊是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和阳光格格不入。

　　因为云母同学就算不想和他待在一起了，还是一定会和他一起放学回家。因为云母同学已经不愿意为他做什么了，还是要和他一起放学回家。

　　所以他还要和云母同学一起放学回家，要是这条路可以一直走，走不到尽头不会结束该有多好，他想自己或许就能满足于此了吧。

　　第n天，我和乙骨忧太一起放学回家的路上。

　　他哭了。

　　他，哭了……

　　看得见乙骨忧太的眼睛里落出来的眼泪是一滴、两滴的，毫无自觉的，让人觉得无缘无故，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让人忍不住觉得……他到底有什么好不满的，有哪里不满足的吗？

　　我：“乙骨同学……你又哭了？”

　　是本来干燥的灰色水泥地面，忽然看到有几滴雨明显地落在了上面，留下了一点一滴的水渍，抬头一看，直到发现了原来天上根本没有下雨。

　　是有人的心情总在下雨，一不注意就会变得阴云密布，连靠近的人都会受此影响感觉到阴雨连绵的忧郁，明明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不是吗。

　　乙骨忧太：“诶，我哭了吗？明明是应该开心的事……”
　　乙骨忧太：“我没想一直哭的，云母同学……”

　　“对不起、对不起。”乙骨忧太继而慌里慌张地低下脸，抬起肩膀，来来回回地在衬衫领口处擦来擦去，擦去他的眼泪擦去他的情绪还有他的自扰。

　　是不是有一点烦人，是不是有一点多余，他是不是有那么一点不堪入目。

　　其实，最开始，他也是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偷偷啜泣的，在妈妈逐渐疏远他的时候，在妹妹因为他受伤的时候，在他感觉好孤独好寂寞的时候。后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哭得越来越少了，情绪越来越少，似乎感到没有那么难过了。

　　其实，这之前，他都能控制得很好了，不会哭，不会吵闹，不会让其他人感到难以处理。他恰如其分地开始了独居的生活，可以照顾好自己每天上下学，不需要人喊他起床也不会迟到。眼泪会带来的只有困扰和变本加厉的难过而已。

　　总之，他真的不是经常哭的……！

　　乙骨忧太要解释，在我的面前哭泣了不止一次次的乙骨忧太想要解释，“我只是有点不适应，马上就好了、不知道为什么对云母同学很容易哭。”

　　原来，我真的经常弄哭他啊。

　　我说不出自己的心情是“活该给我哭出来吧”“对不起又让他哭了一次”“到底为什么他要哭”“这有什么好哭的”中的哪种。我不经意说出来的话，我有意说出来的话，都是如此吧。

　　我不会按照乙骨忧太的意愿去行动，乙骨忧太也不会完全按照我的意愿行动。事实上，乙骨忧太不是我的小狗，我也从来没有把他当成我的小狗过，我也不是乙骨忧太的什么人。

　　我可以有很多的朋友，乙骨忧太可以有很多的朋友。

　　我可以有很多的青梅竹马，乙骨忧太可以有很多的青梅竹马。

　　“乙骨同学你要是想哭，就哭一会儿好了……？”我抿了抿嘴唇，毕竟是我对他被霸凌一事无所作为了那么长时间，毕竟是我忍不住有了不该有的情绪故意说了一些话，毕竟是我没有做很多要做的事没有处理好。

　　再怎么说，被说了这种话，我都不可能装作没听过吧。

　　乙骨忧太：“不用了，云母同学，我已经完全没事了。”
　　我：“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了。”

　　我：“我去看了我们学校排球部的比赛，真的很强！很帅！有种看得人想打排球的热血沸腾！”
　　乙骨忧太：“是吗……”

　　乙骨忧太：“我只知道怎么被球打到比较不疼，体育课上教的运动都没太学会……”
　　我：“是吗……”

　　我：“…………”
　　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
　　我：“…………”

　　不行……

　　难道我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吗？难道我就不能更多理解一些吗？难道我就不能更讨人喜欢吗？难道我就不能更考虑周全吗？难道我就不行吗？

　　我就不能为了妈妈做点什么吗？我就不能稍微体谅下这个家吗？

　　懂事的翡翠。听话的翡翠。善解人意的翡翠。

　　无所不能、无坚不摧的云母同学。

　　——如果我自己都不努力，就没有其他人会为我的结果负责了。
　　——就算爸爸妈妈有了弟弟不止我一个孩子了，他们依旧是更爱我的！
　　——我在家时要把作业写完，看电视不能太久，不能太近。
　　——夸奖我！看到我！我已经连这样的事都能独自做到了！
　　——明明和我说过的，明明说好了吧……
　　——我的事我来决定，因为是我做出的决定，所以我都必须接受吧？
　　——小狗，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因为只有你是属于我的。
　　——求你了。求你了呜。我什么都愿意做，所以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扔掉我的小狗？
　　——我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一个人也可以很好。谁都不需要。

　　——翡翠，你真的是开心的吗？
　　——我，只是想开心一点而已……这到底有什么错……

　　就算是假装的开心也好，就算是虚假的自我也好，就算是我心口不一、口蜜腹剑也好，我只是想要能够融入其他人中，我只是不想一不留神会一无所有。

　　想被喜欢，又不想被喜欢。

　　想做自己，又想做不是自己的自己。

　　可不可以只在乎我，可不可以只重视我，可不可以只和我做朋友，可不可以再更加靠近你，可不可以将你视为重要的人，可不可以了解更多的你，可不可以信任你不会背叛我，可不可以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

　　不是的话，我就都不要了。万一并非如此，我情愿从来没有过。

　　即便不和乙骨忧太一起放学回家，我也有其他的办法。

　　既然无法应对被长期霸凌的乙骨忧太，只要去应对作为主要霸凌者的间桐慎二就行了。

　　初中三年级，在距离毕业越来越近的时间里，我短暂地加入了弓道部一段时间。虽然一部分初三学生已经停止了社团活动，为了准备升学全力以赴。

　　“……云母同学，弓道应该不是朝我的脸上瞄准吧？”弓道部的副主将间桐慎二露出了一个装模作样的笑容。

　　我把默默调转过来的箭尖，默默地转回了靶子，继续尝试把弓拉成一道优美饱满的弧度，“间桐同学，我是初学者，控制不了方向是没办法的事。”

　　当然，我的学业也不能有所松懈不能有所懈怠。当然，更加没有时间再和乙骨忧太一起放学回家了。

　　间桐慎二：“不过你终于识相了一回，作为女人来说，你算是不错吧。”
　　我，置若罔闻。

　　间桐慎二：“对了，你什么时候把我从Line黑名单里拉出来？云母同学，你是把我拉黑了吧？”
　　我，听而不闻。

　　间桐慎二：“你是为了乙骨来的？哈，你觉得我会亲自对他动手吗，只要我稍作暗示，会有一堆人去找他的。”
　　我，装聋作哑。

　　间桐慎二：“现在来把时间花在社团活动上，要是考试成绩因此下降了，你可要怎么办，云母同学？”
　　我，不理不睬。

　　间桐慎二：“喂！！！”
　　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海带头同学，一直在挑衅我。

　　间桐慎二最近隔三差五地来弓道部，简直是他加入以来来得勤快的，每次都在我的旁边自话自说地说一些话，再是每次气急败坏地离开了训练道场。

　　所以说，为什么下次还要来啊？

　　适当的锻炼运动有助于学习时集中注意力，提升睡眠质量。说是加入，其实我是找了个理由来弓道部进行体验参观而已，换下训练服，散开束起的高马尾，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我居然有间桐慎二的Line好友吗，肯定是觉得他的消息很讨厌，又将他拉进黑名单了吧。

　　我打开刚刚存放在置物柜里的手机，找到Line黑名单翻了翻，结果里面还真有看起来是他的账号。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通过好友」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我是间桐，通过下好友申请」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我是间桐慎二，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通过」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通过」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通过」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通过」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终于通过了，云母同学你故意的？给我个解释」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喂」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我知道你已读了」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来不来这里打游戏机？」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刚好看到这件衣服挺适合你的，要我送你吗？」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为什么不回我」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金毛犬的照片.jpg」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你拉黑了我！」

　　聊天窗口里的一条条消息因为我点进来，通通从未读状态变成了已读，没等我重新退出，页面突然之间收到了全新的消息，「你在看吧？」

　　我：「间桐慎二在学园祭上穿女仆装的照片.jpg」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你」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不是都删除了吗？」
　　讨厌的海带头同学：「云母同学你知道体育馆后的位置吧，过来一下」

　　我才不去，间桐慎二还是在我的黑名单里待到天荒地老吧，准备直接退出页面，他抢先一步发来了，「乙骨这家伙再被揍一顿也没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