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好麻烦啊 乙骨同学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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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你要对翡翠告白吗？”
影山茂夫愣了一下，问。
“嗯，所以夏日祭让我和翡翠一起去吧，可以吧，哥哥？”影山律正视着自己哥哥的双眼，展现出一种细微的冷静认真的神色，刺状的黑发下是一张十分清俊端正的脸庞。
他们一直都是三个人的青梅竹马，是从小到大一起换牙一起长高一起上学一起回家的关系。因为是青梅竹马，无法立刻了然于心他对她是什么样的喜欢，没办法轻易脱口而出，不得不去犹豫。
影山律不想再让她哭泣，不想看她继续逞强下去，不想忽视自己对她过于漫长的情感，不想她觉得一直是孤身一人，不想她的身边会出现其他更加重要的存在。
影山律想和她不止步于青梅竹马的身份，想分享她所有的喜怒哀乐，想有资格陪伴在她的身旁，想更加了解她的内心，想和她好好沟通想法，想她能露出笑容。
影山律和小时候一样握住了少女的手，其实小时候更多是哥哥在握她的手。时隔数年，他终于有机会再次握到她的手。而她站在漫天漫地的烟花下看着他，一发一发的烟花接连升空砰的一声绽开，都在等他说什么。
影山律能看到她的头发上是他轻轻夹上的樱花发饰，她的浴衣是经由他手而穿戴整齐的，她是为了他才来夏日祭的，她是他唯一的青梅竹马。
——她有影山茂夫和影山律两个青梅竹马，但是影山茂夫和影山律只有她一个青梅竹马。因为影山茂夫和影山律之间是兄弟，而不是青梅竹马。他们有的青梅竹马有且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他对她……对她的情感……
她的身后，是银色的垂柳烟花从空中倾泻而下，到了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千万条流线和星星点点的火光互相交织。下一刻，又有一发绯红色的牡丹烟花膨胀成了完美的花型，慢上一刻，迟迟地传来了烟花轰然炸开的动静。
或是更多的烟花声势浩大，在同一个时刻顷刻之间开满了天空。流光溢彩的光亮是红的、蓝的、黄的、绿的、白的，是接近于波斯菊和满天星的形状，令人应接不暇，在深邃的夜色中显得忽明忽暗、忽明忽暗。
——他对翡翠一直抱有的是喜欢的情感。
——他决定了要对翡翠告白。
——他非要说出来不可。不对她说出来是不行的。
影山律看到少女似懂非懂的双眼，其中没有对他的怀疑，没有后退，没有躲开。她一双清澈见底的杏眼倒映出他的身影，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映入了眼底。
她涂了一点浅粉色唇釉的嘴唇更显光彩，映见烟花绽了又绽，她原本是没有表情的，上唇下唇轻轻抿在一起，直到对他的视线扬起了一些下意识的微笑，“……怎么了，律？”
——他能确信自己毫无疑问是喜欢她的。
——因为是喜欢……因为喜欢……
——他对她的喜欢……是想要她能够一直开心。
他正在逐渐贴近少女的一呼一吸，她渐渐垂下眼睫，手上不自觉地紧了一下。他的嘴唇更加向她的鼻尖凑去，随之错开了，重新往上贴到了她的额头。
“翡翠……能够一直开心就好了，所以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可以不用对我强颜欢笑。”
“嗯……好，我的青梅竹马最好了。”
我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再抬头的时候，夜空上最后的烟花已经无影无踪了，夜晚重新黑了下来。烟花结束后，我和影山律一起跟随人流往车站走，拿出手机看了一下，说，“接下来要回家了？”
这个时候，影山律已经松开了我的手，走在我的身侧。宽松的蓝色浴衣偶尔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形，路上不断涌过来的人群被阻隔在他的另一侧，时不时碰到了他的肩膀。
“嗯，我先送翡翠你回家。”影山律稍稍偏了偏头看我，头上的黑发被晚风吹了起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再是很认真地说出来了一句，“还有今天的翡翠很好看。”
我：“律是想说自己编的发型很好看吗……樱花发饰我应该怎么还给律？”
影山律：“本来就是为了翡翠准备的，翡翠收下就好了。”
——本来就是为了你准备的。
——真的吗？为了我吗，其他人都没有只为了我吗，只有我一个人有吗？
我感到很开心很开心，回到家，一直把解下来的樱花发饰放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单薄脆弱的樱花花瓣栩栩如生，是用半透明的薄纱制作而成的，十分漂亮。
特别是放到眼前，房间的灯光从中透过的时候，隐隐约约的细闪浮现在表面。
影山律：「夏天洗完头发也要吹干」
我：「！」
为什么会知道啊……我擦起了刚刚洗完的湿漉漉的长发，洗完澡换上的睡裙很舒服，继续用吹风机把长发吹了几下，发了一条Line主页动态。
我的动态：「今年的烟花也很好看！还想再看！」「今天22：50」
我选了一张夏日祭烟花的照片作为Line动态的配图。照片中是数不清的烟花绽放，照亮了一个个河岸边观看烟花的人影，水中的倒影数不胜数。
点击发布。
然后在手机屏幕上点击下滑，显示出代表刷新中的圈圈，看到它出现在了我最新的Line主页动态中。陆陆续续而来的是Line好友的点赞和评论。
再然后，看到了一条“乙骨忧太点赞了你的动态”的消息通知，时间是“今天22：50”。
乙骨忧太：「云母同学，你在做什么？现在可以聊天吗？」「今天17：21已读」
我：「我在看夏日祭烟花，等下再说」「今天18：49已读」
系统：「一条消息已经被撤回了」
系统：「一条消息已经被撤回了」
系统：「一条消息已经被撤回了」
系统：「一条消息已经被撤回了」
系统：「一条消息已经被撤回了」
对了，乙骨忧太之前是有给我发过消息，当时烟花快开始了……话说他什么时候又撤回了消息，还是五条消息……那就……给他回个消息？
我：「乙骨同学，我看完烟花了，现在可以和你聊天了w」「今天22：58已读」
我：「我看乙骨同学有撤回消息，本来是有什么事想说吗」「今天22：58已读」
我：「乙骨同学？」「今天23：02已读」
我：「时间是有点晚了，你不想聊了吗」「今天23：03已读」
已读、已读、已读、已读，与之相对的是，乙骨忧太的头像陷入了一段单方面的沉默，甚至没有显示正在输入中。
我：「那下次再聊吧，晚安，乙骨同学」「今天23：10已读」
下一秒，我还没来得及退出Line，黑色夜空和星星的头像忽而放大到页面的中间，页面底端的左边是红色的“拒绝”，右边则是绿色的“接听”。
被我想也不想地接了起来。
00：00：01，00：00：02，00：00：03，我看不到手机另一头具体的状况，倒是乙骨忧太受惊到急促了一刻的呼吸传进了手机，从我的手机中传出来了。
我把手机贴到了耳边很近的位置，“乙骨同学？”
“…………嗯。”是他不小心碰到语音通话导致的吗，他在通话中一声一声重重地呼吸着，让人受不了的沉默，语音通话的时长正在增加下一分钟。
我：“乙骨同学，你是还想聊天的意思吗……？”
我：“我看到你刚刚给我点赞了……啊，你是想说我没回消息吗，看烟花的时候太吵了没听到Line消息提示。而且你把消息都撤回了，我只有点进私聊里才能看到。”
我：“乙骨同学要是有什么想说的撤回了，现在直接和我说就行了。”
我：“？”
我：“乙骨同学，你有在听吗？你睡着了吗？”
我：“乙骨同学、乙骨同学？”
最后，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乙骨同学，要是你不想和我说话，就——”
“我，不会不想和云母同学说话。”乙骨忧太静静地说。
他一眨不眨地看手机直到看到云母同学发了新的消息，一动不动地听手机直到云母同学说了下一句话，什么都不要感觉直到云母同学出现在他的世界中，什么都不要多想直到云母同学填满了他的脑子。
我：“所以为什么不说话？”
乙骨忧太：“对不起……我只是刚才没想好说什么……”
我：“就说啊。”
等待……等待……
我打定主意再也不说话了，乙骨忧太也不说话了，又过了五六分钟，他才不得已再次开口了，问我，“……那……云母同学今天看烟花开心吗？”
“开心。在仙台市每年都会去看的吧，仙台七夕祭。”
“我小时候，也有去看过。”而他以一贯慢慢吞吞的方式说起了话，“烟花很好看。今天的烟花也很好看。所以，云母同学理所当然会觉得开心吧？”
“？”
我忍不住带上了疑惑，“乙骨同学，不想我开心吗？”
听起来，乙骨忧太现在应该是抱膝蜷缩在墙角、床角的状态，脸埋在膝间，进而发出来的声音显得十分的沉闷压抑，“……只是在想我和云母同学还是不是朋友而已，对不起。”
我干脆把手机的免提播放打开，放到了书桌上，“是的。”
乙骨忧太过了一会，“好。”
夏日祭的前夜，时间来到了晚上十一点半，烟花大会残留的余韵终于寂静了下来。
乙骨忧太又问了我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比如，“云母同学是每一年都会去看烟花吗……是因为喜欢烟花吗？”
“因为日本的夏天要有烟花吧，而且仙台七夕祭的烟花在外也很出名。”
比如，“云母同学今天是在哪里看的烟花……我记得……河边应该会有很多人吧……”
“我今天去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看烟花的时候，没有其他人太好了。说起来乙骨同学家就在附近吧。”
比如，“还有云母同学最喜欢的是哪种烟花……我想知道……”
“我没有特别喜欢哪种，就记得烟花棒挺好玩的。”
比如，“……那其他人，是谁？”
“什么？”
“云母同学说‘看烟花没有其他人太好了’，是说没有什么人？”
“就是没有其他人啊，就是我今年和律一起看了烟花很开心啊？”
“…………”
“对了，乙骨同学不认识律，不过应该知道学校上任了新的学生会会长吧，影山律，我没说过他是我的青梅竹马吗——他是我的青梅竹马，每年都会一起来看烟花。”
“…………”
毫无征兆地，对面属于乙骨忧太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在通话中很明显地一呼一吸着，有股说不出的氛围出现在一瞬间，“云母同学，你有……青梅竹马吗？”
“是？”
“……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吗？”
“是的？”
“那……你们会一直在一起吗？他是很重要的人吗？是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过暑假，一起看烟花，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是会一起上高中，一起上大学，会把我抛之脑后？”
“是、是的？”
“…………”
不由自主地，我开始想问乙骨忧太是什么意思，他想要表达什么，他明不明白自己说的，有种不断催促我赶紧说什么的直觉，“乙骨同学，等等——我没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在说……云母同学，你有很多的朋友，有影山同学、有间桐同学、有班上的女生们、有老师同学父母……还有只要云母同学想，可以和谁都成为朋友……因为云母同学是很好很好的人……应该有很多很多的朋友……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不是答应了和我做朋友吗，不是在摩天轮上许愿了吗，不是过了生日吗？我以为、以为……云母同学，会为了其他人做一样的事吗？就算不是我也可以吗？为什么云母同学不说话了？……我，已经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了。所以为什么云母同学还有青梅竹马？为什么还有很重要的人？为什么还要一起看烟花？到底还有多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云母同学看到我，只看到我？……呜……明明答应过我了的，不是吗…云母同学觉得很开心的时候，笑的时候。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什么时候才会想到我？为什么不怪我仓鼠的事？云母同学是不是不可能原谅我了？不要。云母同学不要对我生气，不要不原谅我……我想和云母同学一直一直在一起。想和云母同学一直一直是朋友。是我太奇怪了吗？是我有病吗？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没办法……没办法做到……我做不到让人不讨厌我，我就应该去死……好恶心，这样的我好恶心……呕……好脏、好脏……我就应该立刻去死！呜……但是……但是只有云母同学会觉得我………我只有云母同学……会让我觉得活着也可以……我对你来说是什么，是朋友？是……朋友吗？我是不是不应该成为云母同学的朋友？云母同学没有怪我，是因为……是因为我不重要到不值得责怪吗？脑子好混乱…………对不起，一想到云母同学，我就……我就……离开云母同学，就…………云母同学……可不可以让我听到你的声音……就算你骂我说讨厌我，也可以。不要什么都对我不说。云母同学明明说过我像狗的……是不讨厌我的意思吧？对吧？我比谁都明白自己令人困扰，不过没有关系的，对不对？我好想待在云母同学的身边。我离不开云母同学，怎么让云母同学也离不开我……为什么要和影山同学的关系那么好，又要和别的影山同学去看烟花，为什么云母同学要对我说生日快乐！好痛苦，痛苦到我一分钟都不想活下去了。只要我待在云母同学的身边就会感受到痛苦，为什么？这明明不是云母同学的错。我感觉好难受……呜…………头好痛。我想变得更好，我想有被允许活下去的价值。我也搞不清自己了……请给我一个容身之所吧。凭什么、要给我。我只是逃避讨厌的事，又有什么不对！？……你不说话是彻底厌烦我了吗？对不起，对不起……呕、呕……再也不想和任何人接触了，不想受伤了。可是……可是……我也不想感觉只有自己一个人，不要抛下我，不要不要我。都是我的错，我给所有人都带来了麻烦。我自己一个人的话，就什么都做不到。都是因为我。谁可以理解我，谁来看到我，来听到我说的话……我就在这里！……救救我…………云母同学、云母同学…”
接连不断地传来了哭泣的声音，呕吐的声音，只言片语的声音，千言万语的声音，胡言乱语的声音。通话中，00：58：12，00：58：13，00：58：14，再传来了一道少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啊……好麻烦啊……”
“………………诶？”
乙骨忧太只能发出了一声理解不了状况的声音，然后，语音通话被挂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好麻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