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日》小熊星

26、Chapter 26 无可奉告！

　　贺谦霖猛地睁开眼。
　　近在咫尺是钟离燕的后脑勺，浅棕色的头发打着卷儿，被空调风吹得晃悠。
　　“你在找什么？”贺谦霖脸上的红慢慢降下来，好奇地低头跟着他目光看去。
　　“找我的面子。”钟离燕闷闷地说。
　　“……掉在我的裤子里了吗？”贺谦霖深吸一口气，把顶着他腰的脑袋托起来，“你保证乖乖坐着呢，保证被狗吃掉了？”
　　“汪汪，”钟离燕往他腰上顶了下，又弹回后座里躺着，“我不乖吗，哪里不乖了，你看见了？”
　　我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都看见了！
　　贺谦霖瞅了眼后视镜，被突然弹起来透过后视镜跟他直勾勾对视的钟离燕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话立刻改了：“没看见。”
　　“那我有不乖吗？”钟离燕坐得笔直。
　　“没有。”贺谦霖昧着良心说。
　　“那现在可以继续兜风了吗，”钟离燕又眯起眼，软和地求求道，“再不吹吹风我就要吐你车里了。”
　　“这是你的车哦。”贺谦霖乐道。

　　“啊啊晕死我了，”钟离燕把下巴放在他椅背上，伸手戳戳他胳膊，“快开，不然我就吐你身上。”
　　“好吧好吧。”贺谦霖把车窗打开，“那你坐后面去，不可以趴在椅背上。”
　　钟离燕就坐回去，高兴地靠在窗边，晚风把他的小卷毛儿吹得乱飞，飘得满目金光，贺谦霖开得很慢，余光一直盯着后头，“哎，车窗就是铡刀，别把手和头伸出去。”
　　“哦。”钟离燕蠢蠢欲动的手唰得收回来，扮成个乖巧的瓷娃娃一动不动，过了会儿瞥了眼前头，忍不住乐呵起来。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贺谦霖停在十字路口，语气有点愉快，“去哪儿兜风？”
　　“嗯……我要挑有晚霞的地方兜风！多浪漫啊，最好人也少就更棒了，”钟离燕拍拍肚皮，“我真的没喝多少，就是头有点晕。”
　　“多晕呢？”贺谦霖问。
　　“嗯……跟小明妹妹晕车差不多。”钟离燕想了想说。

　　小明妹妹？
　　贺谦霖想了好一阵儿才想起来，他倒是只见过小明妹妹一回，钟离燕大概见过很多次，是他发小的表妹。
　　只记得那小孩儿颇为高傲，从小就是酷炸天的女王范儿，唯有晕车这点，能做到离车两百米就开始头晕，一百米开始又怒又哭，五十米就准备要吐。
　　哎呀！跟她一样晕的话，那很难受了。

　　“你知道你的酒量吗？”贺谦霖把速度放慢了点儿，开得很平稳。
　　“我可以不告诉你吗？”钟离燕纠结地问。
　　“可以，但我得知道你现在有多不舒服，要不要喝点蜂蜜水什么的。”贺谦霖说。
　　“你没生气？”钟离燕凑过来。
　　“为什么要生气？”贺谦霖挑眉，“你就是跟柳之铭喝趴了我也不生气。”
　　“哦，”钟离燕呆在原地几秒钟，猛地蹦了下，“噢！原来你不高兴的是这个。”
　　“啊？”贺谦霖把车停在了24小时超市门口，解了安全带下车，“我去买蜂蜜水，你要下来透透气吗？”
　　“要的要的要的，”钟离燕扒拉了下，胳膊软软的使不上劲儿，贺谦霖在外头一拉，就掉进他的怀抱里，“啊，不用自己走路好舒服。”
　　“这里我可不抱你。”贺谦霖说。
　　“知道的知道的，你脸皮儿薄，”钟离燕从他胳膊里蹦出去，“我也没有到无视路人的地步嘛，家里和熟人不要紧。”
　　“嗯。”贺谦霖把车门关起来，跟在摇摇晃晃的钟离燕后面警惕双手，生怕他一个激动就摔下去，要是摔疼擦伤了不得嚎个三天三夜。
　　贺谦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钟离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对面的架子上，垫着脚眯起眼侧脸盯着他。
　　“我没有笑啊，”贺谦霖背着手看着货架，“我在挑东西呢。”
　　“……”钟离燕哒哒哒跑到他旁边，看了看他面前的商品，又看了看尴尬摸手指头的贺谦霖，“这个油盐酱醋是买给你自己喝的吗？”
　　“哦，这是醋啊，”贺谦霖捂着额头，“哎呦，我可能有点醉了吧，不认识字了都。蜂蜜水呢，在冷藏里吗？”
　　“在这里，我已经买好了，”钟离燕无语地说，“我就看着你盯着醋高深莫测地笑了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魔尊转世成醋瓶子了呢。”

　　“它是魔尊，那我是什么？”贺谦霖空着手跟着钟离燕又从超市里出去了。
　　“你是无情道剑修啊。”钟离燕说。
　　“为什么？”贺谦霖摸索下巴，“万一是合欢宗宗主呢？”
　　“那我肯定是天道，”钟离燕举着蜂蜜水在他脖子上划拉两下，打了个叉叉，“直接一道劫雷轰隆隆，劈成稀巴烂。”
　　“然后就重生了，”贺谦霖边笑边说，“重来一世，这一次我一定要成为……”
　　“成为天道的男人，”钟离燕举着瓶子划拉到他胸口戳了戳，“也，就是我的男人。”
　　“好好好，”贺谦霖把瓶子拿过来，挤开了塞回他手里，“现在还晕吗？”
　　“好一点儿了，”钟离燕蹲在地上，看起来又有点可怜，“酒好难喝啊，你怎么能喝那么——那么多。”

　　“嗯……”贺谦霖蹲在他旁边，托着下巴想了想，“可能因为我觉得喝酒是个挺有用的技能吧。”
　　“为什么？”钟离燕奇怪地看向他。
　　“你不要看我，我不好意思说。”贺谦霖挡住眼睛不肯他看见。
　　“哦，那我不看你了，你说吧。”钟离燕开始数地上的蚂蚁。
　　一只，两只，三只……
　　“因为大哥酒量不太好，陆董不允许二哥喝酒，”贺谦霖胳膊架在腿上晃悠，“酒量好的话，就不算没有用。”
　　“没有用会怎么样吗？”钟离燕问。
　　“那倒不会，陆董人挺好的，贺总嘛毕竟是他亲儿子，也拿我没办法，”贺谦霖揉了把脸，“但我自己心里会舒服点儿。”
　　“你酒量怎么练出来的？”钟离燕凑过来，脑袋就差没搁在他胳膊上。
　　“就那么……跟狐朋狗友混出来的，”贺谦霖想了想，“可能天生就能喝，贺总的遗传吧，二哥也能喝，只不过陆董不允许，他也没那么好。”
　　“你好吗？”钟离燕追问道。
　　“我也就那样吧，不讨厌，也没那么迷。”贺谦霖说。
　　“我不喜欢喝酒，你也不要喝。”钟离燕一脸严肃地说，“这个味道有点怪，而且对身体不好，不能小小年纪就这样挥霍。”
　　“我干嘛要听你的。”贺谦霖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吹了吹眼前的头发。
　　头发有点儿长了，该去剪一剪了。
　　“哼，”钟离燕气鼓鼓地蹲在地上抱着胳膊，窝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发小说的一句话。

　　【暴风雨制裁者】：你说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百变马丁也没那么多口味吧。
　　【煦日】：你是要问他喜欢的样子呢，还是要他喜欢你呢？
　　【暴风雨制裁者】：肯定是他喜欢我。
　　【煦日】：那就让他喜欢你嘛。
　　【暴风雨制裁者】：但他显然不是很喜欢我怎么办。
　　【煦日】：如果他不喜欢你的话，就算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也没有用呀。
　　【暴风雨制裁者】：好像也是哦。
　　【煦日】：而且你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你呢。
　　【暴风雨制裁者】：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煦日】：Y(^_^)Y

　　钟离燕蹲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正努力回忆这段聊天记录。
　　“……你。”贺谦霖被他的沉默弄得心里不安，正想开口，余光打量到他的神色十分严肃，又悻悻然闭上嘴，顺便也闭上眼睛。
　　早知道不说了。
　　是生气了吗？
　　哎。
　　贺谦霖趴在胳膊里，一面腿麻得厉害，一面又想，钟离燕应该也腿麻了吧，按照他的性子，肯定要站起来走走。
　　要是他生气了直接回去怎么办呢，会把他丢在这里吗？
　　哦，钟离燕没有驾照……
　　那他会走回去吗，自己是把车开到哪里呢，要是开到酒店被问为什么怎么办，打电话给助理也会被问的……
　　贺谦霖决定先闭着眼等待，等待小王子的判决，这样起码一睁眼就已没有人的话，会不那么尴尬。

　　“你也不许喝酒，”钟离燕突然大声地宣告，“偶尔聚会或者必要的可以，不许再被狐朋狗友灌酒。”
　　贺谦霖恍惚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喝酒这件事。
　　“啊，啊？”贺谦霖有些受宠若惊。
　　“啊什么啊，”钟离燕深吸一口气，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你听见了没，我可不想再说第二遍了。”
　　“听见了。”贺谦霖老老实实地说。
　　“那还喝不喝了？”钟离燕憋红了脸，一鼓作气接着道。
　　“不喝了。”贺谦霖缩在地上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钟离燕满脸通红，嗫喏了好半天才超小声地贴着贺谦霖说，“哎呀好尴尬哦，我刚才声音是不是很大，应该不会有路人听见吧。”
　　贺谦霖扫了眼：“路人已经走远了。”
　　“那就行。”钟离燕心不在焉地顺口应了句，过了会儿又嗷了一嗓子，捂住了脸，耳朵红透了。

　　“反正听见了也只会觉得是两个醉鬼蹲在路边散酒气儿，”钟离燕念叨着，“哎呀，你会不会觉得我刚才很坏脾气？”
　　“嗯？”贺谦霖疑惑地转头，“你不一直是这样子吗？”
　　“你什么意思！”钟离燕凶巴巴地瞪着他，“我平时那么温柔，就这么一次凶了下而已。”
　　“刚才也没有很凶啊，关心又不是凶，我知道的。”贺谦霖说。
　　“哦。”钟离燕露出眼睛，眨巴眨巴看了看他。
　　贺谦霖一脸平静地看着他，跟他平时比自己害羞几百倍的样子截然不同，淡定得仿佛灵魂已飘忽到千年之外。
　　钟离燕没管他这种状态，只当他害羞到了极点已经无法正常交流陷入待机状态，于是自顾自地念叨起来：“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凶你的，只是喝酒这件事真的不能养成习惯，对胃的伤害很大呀。”
　　他自己说着还生气起来：“我温柔地哄你你又不听，我能不凶嘛，这不能怪我。”
　　“不怪的。”贺谦霖说。
　　钟离燕显然没留出耳朵听他这句，继续念叨起来：“我也知道要用真实的性格相处才能长久，但是在喜欢的人面前真的做不到嘛，总是会忍不住想，你喜欢什么样呢……也不是说要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只是因为喜欢所以想让你快乐，让你觉得跟我相处很舒服呀，打磨打磨嘛才更契合。”
　　“嗯。”贺谦霖乖乖地看着他，听他慢慢说。

　　钟离燕说着又生气起来：“我刚才没有控制住语气嘛，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有不懂的地方也很正常，怎么就能觉得我不懂呢！”
　　“没有的。”贺谦霖说。
　　“都觉得我是玩儿，我很认真的好吗，不能因为我以前对很多事都无所谓的形象就有刻板印象啊！”钟离燕说到激动处，狠狠锤在腿上。
　　“其实他们是担心……”
　　“嗷嗷嗷！”钟离燕猛地弹射起步，伸出一只胳膊，“快快快扶我一下！腿腿腿麻了痛痛痛！”
　　贺谦霖赶紧抓住他的手，顺着劲儿靠在车上，让钟离燕倚着自己缓一缓。

　　缓得差不多了，钟离燕顿在原地想了想，看向贺谦霖：“你刚才有听吗？”
　　“有听。”贺谦霖说。
　　“我说到哪儿来着了？”钟离燕迷茫地问他。
　　“说到他们没觉得你认真了。”贺谦霖老老实实地答道。
　　“哦！对！就是这个，”钟离燕瞪着他，特别想在这人脖子里狠狠咬一口发泄一下，气鼓鼓地说，“你也是。你也这么觉得，真是要气死我了。”
　　“别死，不是，别气，不是……”贺谦霖舌头在嘴里打架，最后在钟离燕越挑越高的眉毛里两眼一闭，“我错了。”
　　“哼哼。”钟离燕在他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下次还这么想吗？”
　　“……”贺谦霖犹豫了下。
　　其实他特别想点头，但是又怕再被咬一次，还怪疼的。
　　“啊，你犹豫了。”钟离燕两边儿眉毛都挑起来。
　　“我错了。”贺谦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再道了个歉。
　　“好吧，你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了。”钟离燕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扬起下巴闭上眼睛。
　　贺谦霖调整了下站姿，迅速地扫了眼前后左右的道路，啄木鸟般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钟离燕笑起来。

　　贺谦霖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倚在车上不自然地捏起拳头抵在唇边，亲完就立刻偏过头假装看风景，听见他的笑声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没过两秒，他自己也笑起来。
　　笑得眼睛弯成蛾眉月，越笑越停不下来，肩膀都在微微打颤儿。
　　“亲一下有这么开心吗？”钟离燕诧异地左看看右看看，于是又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也亲了下，“那就来个双倍的开心吧。”
　　“谢谢。”贺谦霖说。
　　钟离燕没懂他为什么要说谢谢，想着礼尚往来不用客气，就拍拍胸脯潇洒一挥手：“不客气。”

　　贺谦霖又笑弯了眼，在他脑袋上揉搓几下，把副驾驶打开：“你还晕吗，能坐副驾吗？”
　　“不晕了，我又不晕车，而且真的只尝了一点点，不喜欢喝。”钟离燕泥鳅般一个滑溜就钻进副驾，生怕他后悔了，“完全没问题。”
　　贺谦霖把车门关好，脚步轻盈地绕过车前头，坐进驾驶室扭头看了眼，钟离燕已经举着安全带笑眯眯地等他去扣了。
　　他笑了笑，给钟离燕把安全带扣上，自己的也扣上，换了个轻快的歌单：“你饿吗？”
　　“还好，”钟离燕立刻说，又小声地问，“我们现在去干嘛？”
　　“去兜风，”贺谦霖挑了挑眉，单眨了眨眼笑道，“不是想去个人少风景浪漫的地方嘛，我正好知道一个，去兜一圈，还能顺便吃个烧烤。”
　　“啊啊啊！烧烤！”钟离燕舒坦地往下一滑，窝在位上拍拍肚子，“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听见你助理那边的烧烤声我就馋了，”贺谦霖笑道，“我猜你就算不饿也肯定愿意吃点。”
　　“何止是愿意，简直是饕鬄进食，”钟离燕伸了个懒腰，“哎呀，这种不用被营养师揪着健康饮食的生活好快乐。”
　　“也是偶尔哦。”贺谦霖说。
　　“偶尔也行呀，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钟离燕嘟嘟嘴，“么么。”
　　贺谦霖笑偏过头，把车窗开得大了些。
　　风呼呼地刮过脸颊，在耳膜上拍打出浪花的动静，路上欢快的音乐和热闹的喇叭都变得亲切又遥远。
　　晚霞几乎泡在湖泊里，只剩下一点点暗紫色的光晕和墨蓝的天空慢慢融合。
　　小城的霓虹灯如点点星光般一溜儿闪烁起来，滴滴答答唱着愉快的下班曲儿，烧烤摊的炊烟仿佛肉眼可见，灵活地走街串巷，飘到鼻子前狠狠勾住胃，让人好一顿迫不及待，只恨不能飞过去。

作者有话说

完喽，少年，你要坠入爱河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