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不了的命运》余不礼

185、何为你？ 【

　　【何为你？】

　　声浪如远古巨鲸的悲鸣，震得整片水域剧烈沸腾。

　　陆笑眼前的世界突然支离破碎，他被卷入一个由记忆与星光交织的漩涡。在时空乱流中，他看见无数个“自己”正在不同维度中沉浮——

　　其中一个“陆笑”，在妖族禁地经历了非人的折磨后，在某个血腥的夜晚，被一道不顾一切闯入的娇小身影救出。

　　是龙昭环。她身上带着伤，龙鳞破损，却死死护住他残缺的身体，杀出一条血路。

　　接下来的影像飞速流转。

　　他看到那个盲眼的自己，在龙昭环的庇护与搀扶下，于茫茫天地间狼狈逃亡。她为他寻找药草，为他抵挡追兵，在他因疼痛和恐惧于深夜惊醒时，笨拙地哼唱起安眠曲。

　　他也“看”到，在颠沛流离中，那个自己体内神魔血脉逐渐苏醒，力量开始增长，却始终无法修复那双空洞的眼眶。他变得阴郁、敏感，甚至分裂出更多的人格，争抢着身体的控制权。

　　同时，对龙昭环的依赖与日俱增，却又无法摆脱内心深处扎根的刺——她的母亲，龙婉仪，是屠戮他满门、剜去他双眼的元凶！

　　爱意与仇恨在胸腔里疯狂撕扯。

　　于是，漩涡中的画面变得混乱而痛苦。

　　他看到那个盲眼的陆笑，开始刻意地放纵自己。他招惹了一个又一个女子——妩媚多情的狐妖、清冷孤高的仙门女修、热情似火的魔族公主……他与她们纠缠，在□□的沉沦中短暂地麻痹自己，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报复龙昭环，或者说，报复这该死的命运。

　　每一次与其他女子的纠缠，都是一次对龙昭环的凌迟。

　　他“听”到龙昭环压抑的哭泣声，感受到她心如刀绞却依旧不肯离去的守护。他时而对她极尽温柔，时而又用最刻薄的语言提醒着她那无法摆脱的原罪。

　　“你身上流着那女人的血！”他在一次激烈的争吵中，对着她声音的方向嘶吼，面目狰狞。

　　龙昭环往往只是沉默，然后在无尽的绝望后，又一次次回到他身边，飞蛾扑火。

　　爱恨交织，彼此折磨。

　　他们像两只受伤的野兽，互相舔舐着伤口，又在下一秒用利爪将对方伤得更深。

　　漩涡中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幕——那个盲眼的陆笑，在一次与其他种族女子的放纵后，独自坐在冰冷的山崖边，任凭雨水打湿全身。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洞。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迷茫：

　　“昭环……”

　　而真正的陆笑，以意识体的形态凝视着这一切，心中巨震。

　　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的、充满了扭曲与痛苦的轨迹，看到了那个自己在黑暗中的沉沦，以及对龙昭环那份即使被仇恨扭曲，却始终未曾真正熄灭的、绝望的爱意。

　　这是那个原剧情，是爹将剧情手册交给他后，他一次都不曾看过的剧情。

　　原来…如果没来爹娘，他的命运是这样的。

　　当时空维度的景象结束后，他看到了无数个轮回的剪影，他的灵魂印记在九幽冥界的法则牵引下，一次次投入不同的生命形态，在万丈红尘中不断沉浮。

　　他看见自己曾是一株生长在悬崖边的泣血杜鹃，终年吸收日月精华与山间戾气。每当风雨之夜，叶片便会渗出殷红如血的露珠，直至千年后被一位采药仙人摘取，才结束了这无言的宿命。

　　他看见自己化作一条逆流而上的玄色鲤鱼，鳞片在激流中磨损脱落，却固执地朝着龙门的方向一次次跃起。最终力竭而亡，尸身沉入河底。

　　他看见自己成为极北之地的一头雪原狼王，率领狼群在暴风雪中艰难求生。为了保护族群与一头入侵的冰原巨熊同归于尽，鲜血染红了纯白的雪地。

　　他看见自己转生为一只栖息在魔族深渊的暗焰凤凰，周身燃烧着不祥的黑色火焰，被所有生灵畏惧。在永恒的孤寂中，它用自己的火焰焚烧着深渊中的污秽，直到羽翼燃尽。

　　他也曾是一棵扎根于古战场的噬魂柳，枝条如触手般吸取着战场上无尽的怨气与残魂，躯干因承载过多负面能量而扭曲狰狞。直到一位高僧路过，诵经千年，才超度了依附于它的所有亡魂，柳树也随之枯萎，归于尘土。

　　他还曾是一只被妖族部落供奉的三足金蟾，吞吐着凡人的欲望与信仰，在香火中浑噩度日。直到部落因贪婪招致天罚，它在最后时刻吐尽百年修为化作护盾，为部落争取了一线生机，自身则退化为一只普通蟾蜍，隐入山林。

　　每一次轮回，或短暂或漫长，或平凡或壮烈，都在他的灵魂深处刻下了不同的烙印。草木的坚韧、鱼族的执拗、狼王的担当、凤凰的孤独、邪物的挣扎、图腾的牺牲……所有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经历，此刻都化为最本源的精神碎片，如同百川归海，融入他此刻的意识之中。

　　他明白了，我非我，又皆是我。

　　直到最后，也就是上一世，他是玄鸦族大祭司，他拥有一双被称为“流光瞳”的眼睛。

　　他能看到一个人、一件物品甚至一段历史其形成的源头，可以追溯世间万物的时间线。

　　任何伪装、幻术、禁制在他眼中都形同虚设，他能直接看到其最核心的构成法则与能量流转，直指本源。

　　正因为这双“流光瞳”能够追溯万物本源、窥探世间最核心的法则与秘密，它成为了无数强者觊觎的对象。

　　掌握了它，几乎等同于掌握了洞悉世界底层规则的一部分钥匙。

　　此刻，在意识海中明悟了前因后果的陆笑，终于彻底明白——

　　这眼睛，从一开始就被龙婉仪盯上了。

　　陆笑不禁自嘲出声，前世身为玄鸦族祭司，今生受尽玄鸦族折磨。

　　如今眼睛重新回到了他的眼眶之中，可这‘时间’的能力已经消失，也不知道被龙婉仪拿到哪里去了。